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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45章 浇水施肥除草

    11月的京城,天黑得早。

    夜幕低垂,马守礼从食堂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下午,李先庚的秘书来过一趟,只说‘李司长请你过去坐坐’,没说什么事,也没说几点。

    这种‘请’字开头的传话,马守礼多年机关生涯,见过太多次。

    回到办公室,又坐一会儿,把今天的学习记录翻了一遍,抽了根烟,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起身前往楼上。

    来到李先庚办公室门前,轻呼一口气,敲了敲,听到‘进来’二字,推门而入。

    “李司长,您找我?”

    李先庚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守礼同志来了?”

    说着,转回身,脸上带着笑,却没有迎上去,只是抬了抬手。

    “坐。”

    马守礼依言落座,看到茶几上已经泡好了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

    李先庚大步走去,在另一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屋里很静。

    马守礼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静等着。

    窗外有风,刮得窗框轻轻响了一声。

    约莫十几秒,李先庚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杯里,像是在看茶叶沉沉浮浮。

    “时节同志这一去,是去开荒的。”

    马守礼听到声音,轻轻挑了挑眼皮。

    李先庚却没看他,只是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没点。

    “开荒好啊,开出来就是良田。”

    说着,把烟叼在嘴角,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可你也知道,光开荒不行,还得有人浇水施肥除草,庄稼才能长起来。”

    马守礼不明所以,拿着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依旧是聆听状。

    李先庚弹了弹烟灰,直勾勾望去。

    “守礼同志,你是老把式了,这浇水施肥除草的活儿,你得顶上。”

    马守礼懂了,却不好接话,放下茶杯,摸出烟盒,用眼神请示一番,得到李先庚同意,自顾自点了根。

    李先庚靠在沙发上,慢慢抽着烟,不催,也不看表,就那么等着。

    屋里又静了十几秒。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来,最终汇聚一团,然后散开。

    马守礼垂下眼皮,看着茶杯,茶叶泡开了,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他想起冯时节。

    那个年轻人,从进三处第一天起,就没为难过他。

    分工明确,文件签字从不落下,开会总是先请他发言,连肖寒送材料都要先过副处长这道手。

    客客气气,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理。

    也想起万一有一天,冯时节真把加纳那条线趟开了,三处成了气候,他这个只会抓学习的副处长,还能有多少话语权?

    李先庚瞥了眼,直接伸手拿起茶壶,帮着续上水。

    热水冲进茶杯,茶叶翻腾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等秋收了,”李先庚把茶壶放下,双眸微敛,“地里这茬庄稼是谁侍弄的,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把‘有杆秤’几个字,刻意说得慢了些。

    马守礼抬起眼皮,狠狠吸了一口烟,火苗从半截噌地烧到根儿,紧接着,直接被摁灭在烟缸内。

    “李司长,时节同志......做事还是比较认真的。”

    李先庚眉峰微扬,笑了。

    “是啊,可这地总归是要有主的,不是么?”

    马守礼心中了然,想起冯时节客客气气,想起早些年不上不下、不死不活,反复咀嚼着‘浇水施肥除草’和‘要有主’,终究下了决心。

    “我明白,我会尽快为组织分忧。”

    李先庚笑意更浓。

    “嗯,老同志做事,我比较放心。”

    ......

    寒风紧了三天,政治学习会后。

    孙玉茹收拾完笔记本,刚准备去食堂,郭琳琳推门进来。

    “玉茹同志,忙着呢?”

    孙玉茹抬头,脸上立刻浮起笑。

    “郭干事?你怎么过来了?”

    郭琳琳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笑着走到桌旁。

    “综合办有几份材料要分发,正好路过,顺便给你带过来。”

    说着,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哟,晓东同志也在呢?”

    赵晓东从另一张桌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咧着嘴打招呼。

    “郭干事好。”

    郭琳琳点点头,又看向孙玉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最近三处学习抓得挺紧吧?我看马副处长每天都挺忙的。”

    孙玉茹顺嘴回应。

    “可不是嘛,马副处长可认真了。每天领学、小结,一点不落。”

    郭琳琳笑了。

    “那就好。冯处长不在,你们还能这么自觉,真是不容易。”

    微微顿了顿,目光在孙玉茹和赵晓东脸上来回一扫,声音压低了几分。

    “说起来,冯处长这一走,怕是得年底才能回来吧?你们三处这摊子,全靠马副处长撑着?”

    孙玉茹点点头。

    “是啊,冯处长走得急,好多工作都交接了。不过马副处长是老同志,经验丰富,我们跟着他学,也挺有收获的。”

    郭琳琳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学习材料上。

    “这些材料......都是冯处长走之前留下的?”

    赵晓东凑了过来。

    “有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马副处长后来补充的。冯处长留下的那些,主要是业务方面的资料,什么国际市场分析、竞争对手数据,一大摞。”

    郭琳琳挑了挑眉,带着点好奇。

    “业务资料?那挺多的吧?”

    赵晓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我之前去找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办公室满满一文件柜。”

    郭琳琳笑了笑,语气依然随意。

    “业务是业务,政治是政治。你们三处是新设部门,政治根基得扎牢了。冯处长长期在外,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你们这些年轻同志,得多上点心,多向组织靠拢。”

    说着,拍了拍孙玉茹的肩膀。

    “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聊聊。综合办那边,对年轻同志一直是很支持的。”

    孙玉茹眼睛一亮。

    “谢谢郭干事。”

    郭琳琳摆摆手。

    “行了,我得回去了。对了,你们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的好点子,也可以写个材料,我帮你们往上递递。”

    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孙玉茹和赵晓东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多了一点什么,是跃跃欲试的火苗,是为组织分忧的积极,更是被需要的亢奋。

    食堂里,人声嘈杂。

    孙玉茹端着饭盒,和赵晓东找了个角落坐下,扒拉两口饭,忽然往前一探,特意压低声音。

    “晓东,你说,冯处长这一走这么久,咱们处里的政治学习,要不要主动点?”

    赵晓东抬起头。

    “什么意思?”

    孙玉茹放下筷子,嘴角弯了弯。

    “我是说,咱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向组织汇报一下?冯处长不在,咱们处里的思想动态,万一有什么......总得有人往上反映反映吧?”

    赵晓东愣了一下,似懂非懂。

    “我不是太理解。”

    “我就是随便想想。你说咱要不要来个处内自查?我听说有工厂就这么干过,还发现不少问题呢。”

    孙玉茹说着,抿了下嘴唇。

    “之前我就想过,一直拿不准,可郭干事今儿的话,你听到了吧?她说年轻同志得多向组织靠拢,要积极点,我觉得李司长应该对政治学习不满意。”

    赵晓东听后,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满口赞同。

    “好,我觉得在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