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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527章 乘风而归

    李先庚口吻斩钉截铁,一番慷慨陈词,不清楚是在回答严副部,还是在说服严副部,又或者在说服自己。

    严副部听后,面色不改,连吸数口烟,久久不语。

    这方面,他岂能没想过?

    可局势波谲云诡,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烟雾从指尖缭绕而起,在他头顶氤氲盘桓,迟迟不散,一如他此刻的心绪,难以平复。

    有分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愈演愈烈,乃至彻底决裂。

    到那时,依托两家友谊,一步步巩固的话语权,将会瞬间崩塌,甚至还会被组织追责。

    可如果只是分歧,待风波平复,诚如李先庚所说,此刻的坚持,就是对觉悟和立场的检验。

    更何况,值此总路线坚决落实之际,迟疑即是保守,他又如何能在这场浪潮中置身事外?

    眼见严副部不开口,李先庚心里直打鼓。

    别看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进退两难的局面,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非洲那头捷报频传,冯时节的名字在部里被反复提起,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那军令状还悬在头顶,东欧司若是被比下去,他在严副部面前,重要性就要打折。

    当然,他是真不认为,双边关系会持续恶化。

    沉吟半晌,李先庚一咬牙,声音压得更低。

    “领导,其实......咱们没得选。您主管苏东贸易,上面有总路线压着,东欧司难道要听风就是雨,叫停扩大贸易么?”

    微微顿了顿,不等回应,自问自答。

    “恐怕不好办。如果突然收口,年底总结会上,组织问起来,这‘畏难情绪’的帽子,谁也扛不住。”

    说完,又想到什么,眉头一紧,试探性询问。

    “领导,我刚反应过来,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推波助澜?比如方副部,当初我和冯时节当众表态,立下军令状,洪茂可没少出力。甚至,赴非小组,也是方副部带队。”

    闻听此言,严副部脸色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但也只是一闪,随即将烟头摁灭在烟缸。

    “大领导要参加高层会议,负责跨部门对接,脱不开身。老方主管党务,按理说,该是第一副部长,却被我压一头,要说心里没有不平衡,断然不可能。”

    说着,双眸半眯,思量几秒,摇了摇头。

    “可要说,他能预料到两家产生分歧,特意提前布局,你觉得可能么?谁能预知未来?”

    李先庚一怔,继而讪讪一笑。

    “您说得对。既然没有人布局,局势又不允许咱们选,我想......再加加火。您只管把稳舵,前头浪大,我这条船就算要碰礁,也绝不给您溅上一滴水。”

    严副部似是被这份态度打动,又或者有别的考量,盯着李先庚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哎,你......看着办吧。”

    ......

    长波电台和共同舰队的事儿,对于高层或楼上有人的干部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类似交流,或者独自沉思,在外贸部屡见不鲜。

    吕胜想到温情主义善后,对李先庚轻拿轻放,送回东欧司,想到冯时节当众立下军令状似有后手,哪怕不敢相信,仍一度怀疑是老政委眼光毒辣,在下一盘大棋。

    洪茂和黄祥平私下闲聊,只说中苏断然不会激化矛盾,小插曲无伤大雅,此次方副部带队赴非,未来说不准能分管非洲司,从而提高话语权。

    大领导则想得远,不认为有人能提前预判局势,但对两家关系提高了警惕,并未打算过早插手,准备静观其变。

    ......

    京城风云太过遥远,冯时节看不见,正陪着方副部,自拉巴特起飞,辗转抵达基辅,接受酒精考验。

    老大哥的接待,热情而提防。

    不管是基辅船厂总部,还是黑海附近的生产基地,参观过程都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只可远观,不允许深入接触。

    哪怕对方明知这群人根本不懂造船。

    一叶知秋,寒意渐浓。

    一场临时安排的参观调研,在中苏高层的默许下,细致而漫长,颇有几分走马观花的意味。

    初秋的风,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寒意四起,众人的心,似乎也渐渐冷却。

    直至西伯利亚寒流,裹挟着风雪向东席卷而去,一行人才乘坐中苏国际列车,顶着凛冽北风,乘风而归。

    抵达京城,已是59年1月中旬。

    刚下火车,众人便被有关部门接走,进行了三天隔离汇报。

    对非工作和基辅参观,都被要求书写详细过程和感受,甚至有人专门谈话,询问对非洲各地区的分析,以及对中苏关系的理解。

    总之,三天时间,吃住挺好,却有种蹲小黑屋的感觉。

    1月21号。

    漫天大雪不请自来。

    一辆吉普车,缓缓停靠在正阳桥头。

    冯时节跳下车,冷风扑面,下意识紧了紧棉衣,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自己的皮箱,长舒一口气,径直回家。

    街上、胡同,没什么人,只有一道道吱呀吱呀的踩雪声,伴随着冯时节,一步步走进大栅栏西街。

    一路走来,不时能看到两米多高的小高炉,穿插在各处空地,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冯时节的心情,宛如低沉的天色,越发压抑。

    中苏关系、对非战略、大炼钢......一个个名词在脑海翻涌,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雪里。

    眼瞅着抵达樱桃斜街,路口三角地,一座小高炉出现,旁边围着不少人。

    有人推着小板车,往下方烧火口加木炭和煤球,有人在另一侧,归拢着剪刀、菜刀之类的铁制品。

    干活期间,众人也在攀谈。

    “鲁家咋还没动静呢?他家院子那两棵枣树就该砍了烧炭,支援咱这高炉。”

    “人家舍不得呗。你看看冯家,石榴树多少年了,结的果子还好吃,不也砍了?”

    “你这话说的,那能一样?人冯家有干部,觉悟是咱老百姓能比的?”

    “就是,别人先不提,人小节可是部委干部。”

    ......

    冯时节越走越近,听得也越发清晰,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就在这时,观音寺山墙外,临时搭建棚子下,有人看到冯时节,赶忙拍了拍顾二妮。

    “冯大姐,快看,你家小节回来了。”

    一声高喊,众人纷纷望向大栅栏西街,目光所及,冯时节双手提着皮箱,慢慢走来。

    顾二妮将手中陶壶放在一旁,撩起身前的围裙擦了擦。

    “几位,先忙着,我去看看。”

    说完,小跑着迎上前。

    冯时节加快步伐,嘴角扬起笑。

    “妈,我回来了。”

    顾二妮凑近,抬手拍在冯时节胳膊上。

    “你这混小子,不是说就两月么,咋都半年了?”

    冯时节笑了笑。

    “事发突然,临时又接了个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