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637章 沉疴得下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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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节陪着笑，心里直打鼓。
他也知道眼下全国都难，不该钻空子，可在其位谋其政，即将成为惠民第一责任人，全专区三百六十万人就得放在心上。
良久，屋内二人都不开口，只是在曾熙摸烟时，冯时节快速起身，帮着点了火。
约莫三分钟。
曾熙一根烟抽了一半，轻笑出声。
“三十万吨粗粮，两万吨大豆，够么？”
冯时节都做好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即心下一喜，却故作姿态。
“省里也困难，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多，我们惠民得知足。咬牙坚持吧，坚持到治碱有成效，坚持到粮食产量上来，争取尽快自给自足。”
曾熙眉峰一挑，几秒后，抬起夹着烟的手，在空中连点数下。
“你，好小子，你要三十万吨，我同意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留口子的？怎么，冯老三就这么教你的？”
闻听此言，冯时节丝毫不慌。
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领导，也是三叔的老战友，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现在又提起私人交情，由此可见，多半是位君子。
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是以，立刻扯了扯嘴角，刻意露出无奈。
“曾书记，您应该清楚。
惠民盐碱地，说是亩产不足百斤，可不足到底是多少，十斤八斤，还是三五十斤，其中区别太大，我不得不慎重。
我没有重新统计家底，单凭中组给的大致资料，现在就拍着胸脯向您保证，别说您信不信，我自己也对不起三百六十万父老乡亲啊。”
曾熙一怔，脸色变得凝重。
“是啊，十二个县，三百六十万人，面对白花花的盐碱地，就算愿意干，也没心气没奔头，压力确实不小。”
说着，狠狠吸了口烟，小半截眨眼到了根儿，长长吐出一股烟雾。
“你说得没错，但粮食省里确实再腾不出来，三十万吨粗粮，外加两万吨大豆，这是我能协调的最大量。
我从别处再帮你兜兜底，你刚才不是说要专家么？
省农科院，鲁省大学，我帮你去协调，最低三名专家，二十名相关专业的大学生。”
微微顿了顿，瞥见冯时节又在寻思，当即冷哼一声。
“臭小子，别太过分。惠民是难，担子是重，让你去收拾烂摊子，确实压力不小。但组织信任你，我看在三百六十万老百姓面子上，看在和冯老三往日交情上，已经是最大力度支持了。”
冯时节一愣，知道得见好就收，忙不迭应承。
“明白，曾书记，您放心。党和国家把惠民三百六十万老百姓交给我，我就算是累倒在惠民地头上，也绝不会让组织失望。”
曾熙嘴角一扯，又哼一声。
“说吧，给个期限，惠民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生产？”
冯时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三年，64年的今天，我会再来向您汇报工作，如果您和省委不满意，任凭处置。”
曾熙右手一拍沙发扶手。
“好，那就三年。”
说完，语气变得柔和，稍稍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当初在抗大，那是37年初，我被组织安排去学习，和你三叔算是同学，后来又一块在129,共事多年，他给我的印象，热血、耿直、有股子韧劲儿。”
说着，低头望去。
“可你小子咋就滑不溜秋的？胆子不小，第一次跟我谈工作，竟然敢讨价还价。”
冯时节咧嘴笑了笑。
“可能是您看着亲切吧。我三叔很少讲过去，就连我准备来鲁省工作，他都没跟我提这边的老战友。”
曾熙挑眉，笑问。
“不应该么？组织让你去惠民，是让好好治理地方，难不成你还想仗着你三叔的老关系，在鲁省耀武扬威？”
冯时节连忙否认。
“您说笑了，我可不敢。我三叔根本不管我，可我身后，包括您在内，十几二十几个大爷都看着呢。别说耀武扬威，我就是稍微偷个懒，鞭子立马就能挥下来。”
曾熙眉眼微弯，爽朗一笑。
“于公，我是省委书记，你作为地委书记，要向我负责；于私，我是你大爷，作为长辈，你三叔不在，帮忙管教也说得过去。所以，惠民你要治不好，别管我不讲情面。”
一段话，缓和下气氛，旋即话锋一转。
“上级正在研究农业调整草案，估摸着也快出炉了。取消大锅饭有点冒险，但惠民比较特殊，特事特办，先活下去，才能谈其他的。这个试点，我同意了。三年后，到底是我给你摆庆功酒，还是抡鞭子，就看你了。”
冯时节重重点头。
“不为庆功酒，只为三百六十万老百姓，我定当竭尽全力。”
“好，这才有点冯老三那股子血性。”
曾熙面带笑意，挥了挥手。
“你去办理手续吧，晚上到家吃饭。我把老白、老苏、老杨、老刘他们几个叫上，都是老129的，算下来都是你大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一个人抡鞭子可不成。”
冯时节哭笑不得，讪讪一笑。
“好，那您忙。”
......
当晚，算是家宴。
自家三叔的人脉，冯时节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
省委一号院，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连同曾熙书记在内，省长白冰，分管党务的副省长苏冉，分管政法的副省长刘秉，军区司令杨傅、政治部副主任杨柏、副司令曾宇、副司令孔德、第二政委刘兴，以及泉城市委书记秦臻，省公安厅厅长张丰......
单单是敬酒，聆听每个大爷教诲，冯时节就一瓶下肚。
一顿饭，大爷们既给支持，又给施压。
最后，冯时节脚下已经开始打飘，也不知是被哪位大爷的警卫员给架回了招待所。
三天后。
3月16号，清晨。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柴勇陪同，两辆老式嘎斯69，缓缓驶离泉城，直奔惠民。
惠民专署在滨县北镇，位于泉城东北方向。
汽车行驶在土路上，尘土飞扬，越往前走，两旁农田越令人揪心。
土本该泛黄，冬小麦也该返青泛绿，可放眼望去，却像是铺了一层积雪，一片灰白，麦苗也是稀稀拉拉，长势一言难尽。
冯时节坐在车内，看着窗外，不由得轻叹。
“泛碱太严重，地里庄稼跟随便撒了种子，不管不顾似的。就这情况，别说亩产百斤，能不能上五十斤都难说啊。”
旁边，柴勇从鼻子‘嗯’了一声。
“是啊，地就在那儿摆着，公社和县里敢上报亩产千斤，简直是瞎胡闹。之前省里让淄博专区落实引黄灌渠，公粮和统购让用于工程使用，放松了监管。他们倒好，答应的报酬不给，还削减伙食标准，就那么一直糊弄。”
说着，口吻转沉。
“时节同志，不要有压力，沉疴得下猛药。”
......
他也知道眼下全国都难，不该钻空子，可在其位谋其政，即将成为惠民第一责任人，全专区三百六十万人就得放在心上。
良久，屋内二人都不开口，只是在曾熙摸烟时，冯时节快速起身，帮着点了火。
约莫三分钟。
曾熙一根烟抽了一半，轻笑出声。
“三十万吨粗粮，两万吨大豆，够么？”
冯时节都做好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即心下一喜，却故作姿态。
“省里也困难，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多，我们惠民得知足。咬牙坚持吧，坚持到治碱有成效，坚持到粮食产量上来，争取尽快自给自足。”
曾熙眉峰一挑，几秒后，抬起夹着烟的手，在空中连点数下。
“你，好小子，你要三十万吨，我同意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留口子的？怎么，冯老三就这么教你的？”
闻听此言，冯时节丝毫不慌。
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领导，也是三叔的老战友，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现在又提起私人交情，由此可见，多半是位君子。
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是以，立刻扯了扯嘴角，刻意露出无奈。
“曾书记，您应该清楚。
惠民盐碱地，说是亩产不足百斤，可不足到底是多少，十斤八斤，还是三五十斤，其中区别太大，我不得不慎重。
我没有重新统计家底，单凭中组给的大致资料，现在就拍着胸脯向您保证，别说您信不信，我自己也对不起三百六十万父老乡亲啊。”
曾熙一怔，脸色变得凝重。
“是啊，十二个县，三百六十万人，面对白花花的盐碱地，就算愿意干，也没心气没奔头，压力确实不小。”
说着，狠狠吸了口烟，小半截眨眼到了根儿，长长吐出一股烟雾。
“你说得没错，但粮食省里确实再腾不出来，三十万吨粗粮，外加两万吨大豆，这是我能协调的最大量。
我从别处再帮你兜兜底，你刚才不是说要专家么？
省农科院，鲁省大学，我帮你去协调，最低三名专家，二十名相关专业的大学生。”
微微顿了顿，瞥见冯时节又在寻思，当即冷哼一声。
“臭小子，别太过分。惠民是难，担子是重，让你去收拾烂摊子，确实压力不小。但组织信任你，我看在三百六十万老百姓面子上，看在和冯老三往日交情上，已经是最大力度支持了。”
冯时节一愣，知道得见好就收，忙不迭应承。
“明白，曾书记，您放心。党和国家把惠民三百六十万老百姓交给我，我就算是累倒在惠民地头上，也绝不会让组织失望。”
曾熙嘴角一扯，又哼一声。
“说吧，给个期限，惠民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生产？”
冯时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三年，64年的今天，我会再来向您汇报工作，如果您和省委不满意，任凭处置。”
曾熙右手一拍沙发扶手。
“好，那就三年。”
说完，语气变得柔和，稍稍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当初在抗大，那是37年初，我被组织安排去学习，和你三叔算是同学，后来又一块在129,共事多年，他给我的印象，热血、耿直、有股子韧劲儿。”
说着，低头望去。
“可你小子咋就滑不溜秋的？胆子不小，第一次跟我谈工作，竟然敢讨价还价。”
冯时节咧嘴笑了笑。
“可能是您看着亲切吧。我三叔很少讲过去，就连我准备来鲁省工作，他都没跟我提这边的老战友。”
曾熙挑眉，笑问。
“不应该么？组织让你去惠民，是让好好治理地方，难不成你还想仗着你三叔的老关系，在鲁省耀武扬威？”
冯时节连忙否认。
“您说笑了，我可不敢。我三叔根本不管我，可我身后，包括您在内，十几二十几个大爷都看着呢。别说耀武扬威，我就是稍微偷个懒，鞭子立马就能挥下来。”
曾熙眉眼微弯，爽朗一笑。
“于公，我是省委书记，你作为地委书记，要向我负责；于私，我是你大爷，作为长辈，你三叔不在，帮忙管教也说得过去。所以，惠民你要治不好，别管我不讲情面。”
一段话，缓和下气氛，旋即话锋一转。
“上级正在研究农业调整草案，估摸着也快出炉了。取消大锅饭有点冒险，但惠民比较特殊，特事特办，先活下去，才能谈其他的。这个试点，我同意了。三年后，到底是我给你摆庆功酒，还是抡鞭子，就看你了。”
冯时节重重点头。
“不为庆功酒，只为三百六十万老百姓，我定当竭尽全力。”
“好，这才有点冯老三那股子血性。”
曾熙面带笑意，挥了挥手。
“你去办理手续吧，晚上到家吃饭。我把老白、老苏、老杨、老刘他们几个叫上，都是老129的，算下来都是你大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一个人抡鞭子可不成。”
冯时节哭笑不得，讪讪一笑。
“好，那您忙。”
......
当晚，算是家宴。
自家三叔的人脉，冯时节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
省委一号院，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连同曾熙书记在内，省长白冰，分管党务的副省长苏冉，分管政法的副省长刘秉，军区司令杨傅、政治部副主任杨柏、副司令曾宇、副司令孔德、第二政委刘兴，以及泉城市委书记秦臻，省公安厅厅长张丰......
单单是敬酒，聆听每个大爷教诲，冯时节就一瓶下肚。
一顿饭，大爷们既给支持，又给施压。
最后，冯时节脚下已经开始打飘，也不知是被哪位大爷的警卫员给架回了招待所。
三天后。
3月16号，清晨。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柴勇陪同，两辆老式嘎斯69，缓缓驶离泉城，直奔惠民。
惠民专署在滨县北镇，位于泉城东北方向。
汽车行驶在土路上，尘土飞扬，越往前走，两旁农田越令人揪心。
土本该泛黄，冬小麦也该返青泛绿，可放眼望去，却像是铺了一层积雪，一片灰白，麦苗也是稀稀拉拉，长势一言难尽。
冯时节坐在车内，看着窗外，不由得轻叹。
“泛碱太严重，地里庄稼跟随便撒了种子，不管不顾似的。就这情况，别说亩产百斤，能不能上五十斤都难说啊。”
旁边，柴勇从鼻子‘嗯’了一声。
“是啊，地就在那儿摆着，公社和县里敢上报亩产千斤，简直是瞎胡闹。之前省里让淄博专区落实引黄灌渠，公粮和统购让用于工程使用，放松了监管。他们倒好，答应的报酬不给，还削减伙食标准，就那么一直糊弄。”
说着，口吻转沉。
“时节同志，不要有压力，沉疴得下猛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