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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918章 湖中品酒

    下午。

    严清寇欲盖弥彰,让秘书通过景亚民传话,邀请冯时节晚上一起吃饭。

    冯时节听后,只觉好笑:老严会上打过配合,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

    稍作沉吟,不仅坦然应允,还主动拦下张罗。

    傍晚时分。

    两辆嘎斯69先后离开省委大院,一路向西。

    荔湾湖畔有座大型园林式饭店,名叫泮溪酒家。

    院内亭台错落、水榭环绕,更有独立水上船厅,景致清幽雅致。

    早在民国时期,便是高档聚会就餐场所,随后又经改建,专门用作广交会接待外商。

    冯时节出行安保措施严格,要是去其他街边普通国营饭店,单单是审批流程、安保布置,就得忙活小半天,索性交由秘书处安排。

    恰逢本年秋季广交会刚刚落幕,个别外商尚未离境,泮溪酒家安保配置、戒备登记还没下调,稳妥又隐蔽,便选定下来。

    其实,严清寇想低调,私下吃个饭,聊聊天,根本就是想多了,哪怕去冯时节住处也瞒不住。

    这也是冯时节听后,第一反应是欲盖弥彰的原因。

    夕阳半落,余晖映天。

    湖面波光粼粼,晚风徐徐拂过。

    一叶乌篷船缓缓离岸,悠然荡漾在碧波上。

    由于是酒菜备好,冯时节二人才登船,小木桌旁,准确的说,乌篷船内只有二人。

    严清寇刚落座,便摇头自嘲。

    “亏我还小心翼翼,结果几乎闹了个人尽皆知。”

    冯时节毫不做作,爽朗一笑。

    “如果是琼州,也许还能低调点。羊城嘛,我来的次数太少,警卫处可不敢马虎。”

    说完,轻挑眉梢。

    “非战之罪,你甭在意,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再说了,上午开会,你那表现已经够明显了,不差这一顿饭。”

    长桌一侧,有个特制铜锅,下面烧着木炭,上面用开水温着黄酒。

    严清寇拿起竹夹,分别给二人各捏出一壶。

    “三国演义里头,那曹操青梅煮酒是啥时候,咱这算不算附庸风雅?”

    “青梅嘛,肯定是夏天呗。”

    冯时节顺嘴一接,转而率先拿起筷子,抬眼笑问。

    “怎么,你想论谁?”

    严清寇夹起鱼片,却没往嘴里丢,反而放在面前小碗内。

    “琼州,省里,甚至再往上,我都想听听。

    老领导们不是赋闲,就是闭门不出,要不去修拖拉机,咱这根树杈,枯的枯,黄的黄,我是真怕有一天,修剪枝干给直接砍了。

    上午开会,我其实也有私心。

    虽说几年前,老领导有交代,不让和你过多接触,可眼下局势严峻,我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我?

    所以,会上就借了你的势。”

    说着,拿起旁边一扎高的陶酒壶,往前一举。

    “这是黄酒,度数没那么高,我先给您赔个不是。”

    最后一个字说完,仰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冯时节见状,缓缓放下筷子,神色平和。

    “老严,你不用抱歉,我能理解。

    我调任粤省,老关系谁也不联系,常年待在琼州,既是不得已,也是想跳出漩涡。

    在省里,组织部解锦力、省外贸厅陈建功、省侨务局王德发、保密局闫斌、公安厅李平,包括你在内,我其实都在关注。

    至于论嘛。

    赤是赤,红是红,都是卫,你说谁对谁错?

    东风吹红旗,文武在对弈,你说风来雨去谁最苦?”

    两问之后,拿起陶酒壶,不紧不慢喝了一半。

    “嚯,挺好喝嘛,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肚子,嘴巴里还留着甜味。我看啊,这喝黄酒,就得慢慢热,慢慢品。像你刚才那样牛饮,咋可能尝出其中滋味?”

    严清寇一怔,瞬间明悟言外之意,又从铜锅里给自己夹出一壶。

    “道理我都懂,关键是,不知道这枯枝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发芽,心里就不踏实。远的不说,东风吹红旗,可不消停啊。”

    冯时节边吃边笑。

    “不过是两个被推到台前的木偶,在意他们做什么?”

    “难道就看着?”

    “不然呢?”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夜幕低垂,船舱内自配电灯已然亮起。

    黄酒虽好,度数虽低,二两陶壶,二人也到了第五壶。

    许是酒劲壮胆,严清寇说话没那么多顾虑。

    “冯主任,您能和盛主任达成默契,运作调张二蛋和史通去琼州,提报李玉江,那你能不能再使使劲儿?别的先不说,有些老领导和家眷能不能接到琼州?”

    冯时节从裤兜掏出一包华子,撕开包装,给对面丢去一根,自顾自点上。

    “老严,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没人往琼州伸筷子,不仅是我有人支持,更重要的是我在一视同仁。

    琼州如今的局面,好比几根绳子共同吊在半空的油灯,谁给添的油不是关键,关键是油灯不能和绳子较劲儿。

    再直白点,哪怕较劲儿,也不该是油灯去做。

    你懂么?”

    说完,见严清寇眉头紧皱,轻叹了口气。

    “至于老领导和家眷,我尝试过。两年前,我曾给陈大爷家大娘写过信,她只听一半建议,选择主动蹲点,却没来琼州。

    寒冬难过,枯枝要想来年发芽,不应该浪费营养和水分,而是等春暖花开,等时机成熟。”

    严清寇心神一震,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被话头惊到,一瞬间,酒劲儿全散了。

    “您的意思是,对弈双方您都不看好?”

    冯时节连吸几口烟,轻轻吐出烟雾。

    “当然不看好,东边砍树,西边放火,满山树木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等一场春雨罢了。”

    严清寇难以置信。

    “可明年差不多已经定下,这又怎么解释?”

    冯时节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端起陶壶,小口抿了几下。

    “不聊这个了,我给你讲讲明史吧。我研究了好几年,不敢说有多深的造诣,至少前因后果还是能讲清楚的。”

    严清寇忙摆正坐姿,微微颔首。

    “那就麻烦您了。”

    冯时节如同说书人一般,讲得抑扬顿挫,娓娓道来。

    “要讲明史,就不得不提洪武。

    而要讲洪武,就不得不提一个人,胡惟庸。

    他师从李善长,背靠淮西勋贵,长袖善舞间,成为历史上最后一位宰相。

    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却也阻碍了集权和延续。

    他清楚权力从哪儿来,却忽视了权力归谁。

    ......”

    乌篷船在湖中飘飘摇摇,船内黄酒尚温,烟气袅袅。

    二人推杯换盏间,诉说着故事,又何尝不是故事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