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996章 病房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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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淡而忙碌中，不知不觉来到农历年根儿。
2月10号，除夕。
冯时节下班后，径直前往协和医院。
前天，洪开远做了手术，有根肋骨戳进了右肺，松江府当然能做手术，但他信不过，硬是咬着牙，坚持了几天。
好在手术顺利，如今已经苏醒。
病房内。
十八岁的洪玉华，长相略显稚嫩，在床边陪护。
洪开远倒是想得开，时不时就会问两句。
“小华，家里安顿好了吧？你爷奶年纪大了，你妈和小恒能照顾过来么？”
洪玉华瞥了眼吊水瓶。
“爸，你就放心吧，踏踏实实养伤，临来前，我妈都联系好了，我小姨，我舅，还有我二叔，他们都会帮衬呢。”
洪开远嘴角一勾。
“那就好，我刚启程就晕过去了，连上手术台都没醒，你节子叔来过没？”
“来过，他和姗姗婶子当天就到了，还是节子叔联系的主刀医生。”
......
话音刚落，冯时节拎着个网兜，笑呵呵推门而入。
“好啊，远子，我这忙前忙后替你跑腿，你竟然还敢怀疑我。哎，以前的大学情谊，真是喂了狗喽。”
洪玉华听到声响，忙不迭起身招呼。
“节子叔，您来了啊，您快坐，我去给您泡杯茶。”
冯时节将网兜递过去。
“不用麻烦，喝了一下午。拿着，你这陪护够遭罪的，你婶子给准备的，正宗老京城炸酱，你在食堂吃饭能当个菜。等过段时间，到家叔给你张罗顿好的。”
说完，特意瞥了眼洪开远，啧啧两声。
“至于你爸，哼，就好好输他的液吧。”
洪开远脸色苍白，见儿子没伸手，挤出一抹笑。
“小华，拿着吧，不拿白不拿。再说了，这是你姗姗婶子给的，又不是你节子叔给的，以后多去看看你姗姗婶子，顺便照顾照顾他家小丫头就是了。”
冯时节一努嘴。
“小华，你去食堂吃饭吧，我帮你照顾一会儿。”
......
打发走洪玉华，冯时节将房门一关，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陪护凳子上，二郎腿一翘，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说吧，怎么出得车祸？”
洪开远嘴角一扯。
“你可真行，我现在可是病号，啥也不能干，你还好意思在旁边嗑瓜子？”
冯时节没收敛，嘎巴又是一颗。
“那咋了，你躺着，我们其他人还得陪着你输液？赶紧说。”
洪开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前几个月，我恢复工作就透着股蹊跷，我还以为是计划委有啥事呢，经手工作一点不敢大意，却不料，麻烦来得这么直白。
那天，我下班后，临时起意，骑着自行车去看我爸妈。
住得不算远，就多呆了会儿，结果回来的时候，冷清的街上，突然打背后冒出一辆吉普，哐当一声，我就晕了。”
冯时节嗑瓜子动作慢了下来。
“松江府很团结？”
洪开远轻呵一声。
“团结？何止是团结？自打那谁再进一步，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马首是瞻，懂不懂？水泼不进，懂不懂？”
冯时节想起不久前，去看望老政委谈话内容，稍稍压低了声音。
“你安心养伤，上面已经考虑给安排个副主任，大概是想摸摸底。”
洪开远重重一叹。
“可得了吧，除非大批量换人，掺沙子根本没用。”
冯时节一怔，并未深聊。
“那就看看再说。”
微微一顿，顺势换了个话题。
“对了，咱寝室其他人的现状，你知道么？
启子在惠民；简子被调去了铁道部；硕子在琼州；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宽子，我听说，他65年在会上和人拍桌子瞪眼，被调去国营林场了。”
洪开远明显比冯时节了解更细。
“你可得了吧，我比你知道得多。
启子和硕子就不提了，简子是因为铁老大要整顿。
至于宽子，什么叫拍桌子瞪眼？
他在北仓经济委扩大会上把人打了，听说，两巴掌对方鼻子嘴巴都是血，这才因为不稳重，被安排去国营林场磨炼。
结果，这小子倒好，在林场破罐子破摔，种树、打猎，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巧不巧又躲过一劫。”
说完，悠悠感慨。
“节子，你是不知道，我当初都想过让我家小华去北仓下乡，有宽子在，吃喝上根本不用愁。可惜当初小华高中没毕业，年纪也不够，才拖了几年，然后我就被审查了。”
冯时节也不是故意生疏，实在是他一直在风口，生怕影响其他人，才和舍友联系得少。
“那后来呢，宽子在林场是什么职务？”
洪开远撇了撇嘴。
“副处呗，林场副场长。
他性子太直，转正后，浪费七八年才获得提拔。
经济委你也知道，主管计划落实、经济运行，各厂计划外物资自行调配，大家都心照不宣，就他非要跟人硬来......
真细算的话，他那副处副了二十多年呢。”
冯时节烟瘾犯了，想到是医院，生生忍住，往嘴里丢了颗瓜子，也没嚼，就那么含着。
“也算福兮祸所依吧。”
说完，瞥见输液瓶快见底了，直起腰，摁下床头的铃铛。
“等下，马上完了，等护士拔了针再聊。”
......
大过年的，冯时节不想让洪家父子太寡，特意多陪了会儿，九点出头才告辞离开，冯家年夜饭也因此开得有点晚。
小丫头是左等右等，人都快没精神了。
好在冯乐乐、冯步璋和冯步瑾三人，领着她在院里放了会儿炮，算是给找了个事儿做。
结果就是，冯时节一到家，映入眼帘，自家宝贝闺女双手交叉抱胸，仰着脖子。
“爸，你咋才回来，我都饿坏了，我哥还说带我放炮，结果他俩玩得可美了，根本不让我碰。”
“妈，我不是说了会晚点么，你们咋还非等着呢。”
冯时节说着，弯腰抱起小丫头。
“笑笑，你远子叔还在医院，就他和你小华哥俩人，大过年的，我应不应该陪陪他们？”
“爸，你好笨，让远子叔和小华哥来咱家啊，人多热闹。”
“我看你个小机灵鬼，是惦记你远子叔的压岁钱吧？前两天我可听见喽。”
“咦，我才没有。”
......
除夕医院谈话，算是戳了戳冯时节的神经，他能想到松江府的情况，也有基本的政治判断，再有评论后我行我素的先例，他也怀疑掺沙子的效果。
初三，他特意去了趟米粮库胡同，得到的答复是：稳定大于一切。
回家路上，他心里不是滋味，能理解，却不看好：
稳定大于一切是没错。
但游离在外就合适？
这不就和自己离开琼州一个道理么？
手段太温和，根本没效果啊。
......
2月10号，除夕。
冯时节下班后，径直前往协和医院。
前天，洪开远做了手术，有根肋骨戳进了右肺，松江府当然能做手术，但他信不过，硬是咬着牙，坚持了几天。
好在手术顺利，如今已经苏醒。
病房内。
十八岁的洪玉华，长相略显稚嫩，在床边陪护。
洪开远倒是想得开，时不时就会问两句。
“小华，家里安顿好了吧？你爷奶年纪大了，你妈和小恒能照顾过来么？”
洪玉华瞥了眼吊水瓶。
“爸，你就放心吧，踏踏实实养伤，临来前，我妈都联系好了，我小姨，我舅，还有我二叔，他们都会帮衬呢。”
洪开远嘴角一勾。
“那就好，我刚启程就晕过去了，连上手术台都没醒，你节子叔来过没？”
“来过，他和姗姗婶子当天就到了，还是节子叔联系的主刀医生。”
......
话音刚落，冯时节拎着个网兜，笑呵呵推门而入。
“好啊，远子，我这忙前忙后替你跑腿，你竟然还敢怀疑我。哎，以前的大学情谊，真是喂了狗喽。”
洪玉华听到声响，忙不迭起身招呼。
“节子叔，您来了啊，您快坐，我去给您泡杯茶。”
冯时节将网兜递过去。
“不用麻烦，喝了一下午。拿着，你这陪护够遭罪的，你婶子给准备的，正宗老京城炸酱，你在食堂吃饭能当个菜。等过段时间，到家叔给你张罗顿好的。”
说完，特意瞥了眼洪开远，啧啧两声。
“至于你爸，哼，就好好输他的液吧。”
洪开远脸色苍白，见儿子没伸手，挤出一抹笑。
“小华，拿着吧，不拿白不拿。再说了，这是你姗姗婶子给的，又不是你节子叔给的，以后多去看看你姗姗婶子，顺便照顾照顾他家小丫头就是了。”
冯时节一努嘴。
“小华，你去食堂吃饭吧，我帮你照顾一会儿。”
......
打发走洪玉华，冯时节将房门一关，回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陪护凳子上，二郎腿一翘，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嗑边问。
“说吧，怎么出得车祸？”
洪开远嘴角一扯。
“你可真行，我现在可是病号，啥也不能干，你还好意思在旁边嗑瓜子？”
冯时节没收敛，嘎巴又是一颗。
“那咋了，你躺着，我们其他人还得陪着你输液？赶紧说。”
洪开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前几个月，我恢复工作就透着股蹊跷，我还以为是计划委有啥事呢，经手工作一点不敢大意，却不料，麻烦来得这么直白。
那天，我下班后，临时起意，骑着自行车去看我爸妈。
住得不算远，就多呆了会儿，结果回来的时候，冷清的街上，突然打背后冒出一辆吉普，哐当一声，我就晕了。”
冯时节嗑瓜子动作慢了下来。
“松江府很团结？”
洪开远轻呵一声。
“团结？何止是团结？自打那谁再进一步，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马首是瞻，懂不懂？水泼不进，懂不懂？”
冯时节想起不久前，去看望老政委谈话内容，稍稍压低了声音。
“你安心养伤，上面已经考虑给安排个副主任，大概是想摸摸底。”
洪开远重重一叹。
“可得了吧，除非大批量换人，掺沙子根本没用。”
冯时节一怔，并未深聊。
“那就看看再说。”
微微一顿，顺势换了个话题。
“对了，咱寝室其他人的现状，你知道么？
启子在惠民；简子被调去了铁道部；硕子在琼州；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宽子，我听说，他65年在会上和人拍桌子瞪眼，被调去国营林场了。”
洪开远明显比冯时节了解更细。
“你可得了吧，我比你知道得多。
启子和硕子就不提了，简子是因为铁老大要整顿。
至于宽子，什么叫拍桌子瞪眼？
他在北仓经济委扩大会上把人打了，听说，两巴掌对方鼻子嘴巴都是血，这才因为不稳重，被安排去国营林场磨炼。
结果，这小子倒好，在林场破罐子破摔，种树、打猎，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巧不巧又躲过一劫。”
说完，悠悠感慨。
“节子，你是不知道，我当初都想过让我家小华去北仓下乡，有宽子在，吃喝上根本不用愁。可惜当初小华高中没毕业，年纪也不够，才拖了几年，然后我就被审查了。”
冯时节也不是故意生疏，实在是他一直在风口，生怕影响其他人，才和舍友联系得少。
“那后来呢，宽子在林场是什么职务？”
洪开远撇了撇嘴。
“副处呗，林场副场长。
他性子太直，转正后，浪费七八年才获得提拔。
经济委你也知道，主管计划落实、经济运行，各厂计划外物资自行调配，大家都心照不宣，就他非要跟人硬来......
真细算的话，他那副处副了二十多年呢。”
冯时节烟瘾犯了，想到是医院，生生忍住，往嘴里丢了颗瓜子，也没嚼，就那么含着。
“也算福兮祸所依吧。”
说完，瞥见输液瓶快见底了，直起腰，摁下床头的铃铛。
“等下，马上完了，等护士拔了针再聊。”
......
大过年的，冯时节不想让洪家父子太寡，特意多陪了会儿，九点出头才告辞离开，冯家年夜饭也因此开得有点晚。
小丫头是左等右等，人都快没精神了。
好在冯乐乐、冯步璋和冯步瑾三人，领着她在院里放了会儿炮，算是给找了个事儿做。
结果就是，冯时节一到家，映入眼帘，自家宝贝闺女双手交叉抱胸，仰着脖子。
“爸，你咋才回来，我都饿坏了，我哥还说带我放炮，结果他俩玩得可美了，根本不让我碰。”
“妈，我不是说了会晚点么，你们咋还非等着呢。”
冯时节说着，弯腰抱起小丫头。
“笑笑，你远子叔还在医院，就他和你小华哥俩人，大过年的，我应不应该陪陪他们？”
“爸，你好笨，让远子叔和小华哥来咱家啊，人多热闹。”
“我看你个小机灵鬼，是惦记你远子叔的压岁钱吧？前两天我可听见喽。”
“咦，我才没有。”
......
除夕医院谈话，算是戳了戳冯时节的神经，他能想到松江府的情况，也有基本的政治判断，再有评论后我行我素的先例，他也怀疑掺沙子的效果。
初三，他特意去了趟米粮库胡同，得到的答复是：稳定大于一切。
回家路上，他心里不是滋味，能理解，却不看好：
稳定大于一切是没错。
但游离在外就合适？
这不就和自己离开琼州一个道理么？
手段太温和，根本没效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