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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61章 散逸元气

    夕阳熔金,将长风武馆染成赤色囚笼。王玄脚步不停,径直踏入后院静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合拢,隔绝了石岳、林海等人粗重的喘息与包扎时的抽气声。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气尚未散尽,眼前却尽是山猫尸体上那扭曲挣扎、不甘散逸的元气丝线。

    “生灵蕴元气,死则归天地…”王玄眸光幽邃,盘膝而坐。手掌摊开,掌心是几块刚割下、带着暗红凝固血液的利爪山猫爪刃。爪刃锋利依旧,但内里蕴含的那股妖兽独有的凶悍“气”,正肉眼可见地枯萎黯淡。

    “既生灵皆有…何不可为我所用?” 念头如火,灼烧着理智。鸿蒙之种初凝,《太极》控柔之妙初显,北冥海纳百川之路初见微光,他岂甘就此止步?

    嗡!

    双眸深处,混沌灰芒再次流转!破虚之眼全力催动!

    眼前景物扭曲剥离,爪刃内部结构纤毫毕现!粗糙的骨质、坚韧的结缔纤维深处…数十缕比林间所见更细、近乎透明的灰白“丝线”,如同失巢的焦躁蜂群,正疯狂地撞击着骨质囚笼,试图挣脱束缚,汇入天地奔流!它们散逸的速度比完整尸体慢上少许,却无一刻停息!

    “便是此刻!”王玄心神凝作一线!

    不运功法,不引天地。纯粹以强大的精神力为触手,狠狠刺向爪刃内部!

    捕!

    无形的精神“蛛网”强行笼罩其中一缕灰白元气!

    刹那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轰——!

    那缕被捕捉的元气丝线骤然炸开!一股暴戾、冰冷、带着山猫临死前极端恐惧与嗜血的意念洪流,如同附骨之蛆的荆棘藤蔓,沿着精神力的“触手”,逆流而上,狠狠扎向王玄的识海!

    “呃!”王玄闷哼一声,头痛欲裂!识海仿佛被毒针刺穿!眼前幻象丛生:腥臭的兽口獠牙,垂死的不甘嘶吼,浓到化不开的黑暗兽欲!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拖入妖兽的怨毒深渊!

    “镇!”王玄心志如铁,灵魂深处鸿蒙之种微微一颤,散发出苍茫古朴的微光,瞬间抚平识海涟漪!将那股戾气死死压住!

    与此同时!

    引!

    他强忍识海的刺痛,以莫大意志操控着那缕被精神力包裹、却依旧狂躁冲撞的灰白元气,循着【太极】推演出的圆融轨迹,试图将其缓缓牵引入指尖毛孔!

    滋…!

    元气触及指尖,如同滚烫的毒砂!比昨夜引动一缕温和水元的痛苦剧烈十倍!指尖皮肉瞬间泛起诡异的灰白之色,皮肤下的细微血管根根爆裂!一股撕裂筋络、冻结骨髓的剧痛与凶戾冲击力,顺着经络疯狂涌入!

    “定!”王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先天功》本能运转,丹田温和醇厚的灵力瞬间化为愤怒奔腾的熔流,咆哮着撞向那缕狂暴的异种元气!

    嗤啦——!

    体内响起无声爆鸣!

    凶戾元气被雄浑凝练的《先天功》灵力强势碾碎!但溃散的能量非但未被顺利吸收转化,反而如同无数细碎的刀片,在经脉内壁留下星星点点的灼痛与冰痕!更有一丝污浊的意念碎片试图污染灵力的本源!

    王玄急忙调动鸿蒙之种的微光之力流转护持,并加速《先天功》的炼化速度。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足足耗费了十息时间,耗损的灵力比自身催生一缕都多,才将那溃散元气彻底炼化干净!一缕精纯灵力悄然壮大自身,但付出的代价与收获相比…百不成一!

    痛!经脉残留着被冰火毒刃刮过的隐痛!精神力耗损带来的疲惫与识海中的邪异感挥之不去!

    王玄脸色微微发白,深吸一口气,指尖那缕灰白元气才将将引入、尚未散开半分!散逸速度太快!精神力捕捉效率太低!捕获十缕逸散的,引入体内的不足一缕!而强行引入体内的,炼化起来不仅困难重重,消耗巨大,对经脉和精神的冲击更是令人心有余悸!

    他摊开手掌,剩下的爪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灰败,所有元气尽数散尽,化作凡铁。

    静室陷入死寂,只有王玄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一条路似乎摆在眼前——以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为网,鸿蒙微光镇异念,太极控法化轨道,先天灵力暴力碾压…理论上可行!但代价太过惨重!如同手持漏勺于沸油之中捞取一粒沙金!稍有不慎,油溅臂毁,得不偿失!

    “效率太低…风险太高…”王玄低语,指尖的剧痛仍在跳动,识海的阴冷尚未全消。他凝视着地上那彻底失去灵性的爪刃残片,眼神中探索的火焰并未熄灭,却裹上了一层凝重的寒冰。

    冒险继续?以自身经脉根基为赌注,只为了验证一个效率低到发指、危险高到离谱的猜想?

    不!

    他并非莽夫。两世经历深知根基之重,时间之贵。如此笨拙之法,绝非正途!与其在此硬撞南墙,徒耗心血精神,不如…借他人之智?

    一念及此,王玄豁然起身,毫不犹豫推开静室大门。门外冷风一吹,他眼底残余的暴躁戾气被强行按下,只余下深沉的思索。他迅速从药材篓中挑出几块保存相对完好、逸散最快的爪刃碎骨,用一个透气皮囊小心装好。

    “李澜!”

    万草斋特有的草木清苦气息,在油灯昏黄的光晕中弥漫,仿佛能洗涤人心疲惫。

    “咦?王馆主?这才多久,又被山猫挠了?”李澜正埋头理着草药,头也不抬打趣道。灯下她侧脸沉静,墨发在肩头微垂。

    “这次要借姑娘慧眼。”王玄开门见山,将皮囊放在柜台,“非伤,是惑。关于…死后能量。”

    “能量?”李澜抬眸,清冽如水的视线落在王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残留的晦暗与不易察觉的疲惫,“何解?”

    “山中遭遇,凶兽速死。”王玄言简意赅,“吾以秘术察之,见其血肉筋骨内有特殊‘元气’,随生而蕴,随死而散,其速如洪流溃坝!此‘元气’或能强化根骨气血,然野性难驯,若强引之入体…”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处细微的灰白印痕尚未完全消退。“如指寸剧痛!似冰火交侵!吾欲以自身温润内功引导炼化,然其逸散速率高不可攀,十取其九已飞鸿渺渺。侥幸引入一丝,其性状极不稳定,与吾功法根基相冲相克,转化损耗更是得不偿失!”他将“逸散率”、“稳定性”、“转化损耗”这些词,嵌在更直观的武者体感描述中。

    李澜的神情渐渐变得异常专注。她没有如常开玩笑,清秀的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拈起一枚爪刃碎骨,借着灯光细察。骨片触手冰凉,内里毫无妖兽材料的灵气活性。“死后能量…逸散难留…引入难驯…”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医者固有的探索光芒,却也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似乎在印证某些猜想。

    她忽然转身,动作有些急切地冲向内室。片刻后,捧出一卷竹简,上面墨迹古旧。“悬壶堂秘藏古卷载有奇案…”她迅速翻动,秀指停在某处,“昔有药师炼猛兽精血入丹,药成之时丹炉崩裂,药师周身经络冰火交煎寸寸断裂而亡…卷中推测,兽血精元与人身本源精气同源而质异,性如烈焰寒冰,非特殊法门调和难以炼化。尤其刚死之兽,气血凝聚暴戾未消,如困囚之凶龙,其‘元’必竭力挣脱凡躯桎梏,回归天地…莫非便是此理?”

    她抬起头,灯下双眸晶亮,对王玄提出的“术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思考:“你观其散逸之速谓之‘逸散率高’,体其入体之苦谓之‘性状不稳’,觉其炼化之难谓之‘转化损耗大’,竟与此古卷推测不谋而合!”她拿出纸笔,墨块铺开,狼毫在纸上游走,开始快速记录王玄的体悟与山猫特征。

    “逸散速率估算几何?能否减缓?”

    “引入经脉后,能量具体性状如何狂躁?是冰寒侵蚀为主,还是燥热冲击?有无沾染其他异质?”

    “尝试转化的功法,其内气特质是否与那兽元截然相克?损耗几许?可曾损伤根基?”

    她越问越细,越写越快,纸上快速勾勒出经脉轨迹与元气冲突的简单图示,原本属于武道体悟的描述,在她笔下,正一点点被解析归纳,试图从医、药、能量本源的角度,拆解王玄描述的“低效与风险”。烛火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与纸墨沙沙声,万草斋仿佛成了一个特殊的理论研究场。她没有王玄的破虚之眼和鸿蒙之种,但她正在用自己渊博的医道学识和解剖认知,试图理解这“死后逸散元气”的恐怖真相与驯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