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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81章 鹰愁涧畔

    下坠!

    墨绿色的毒瘴如巨兽咽喉的黏液包裹全身,刺鼻的硫磺混合着尸腐恶臭灌入七窍!王玄眼前只剩翻滚的惨绿涡流,耳膜被急速坠落的气流撕扯得嗡嗡作响。腰间药锄被气流卷得疯狂摆荡,抽打在腿上生疼。

    前世坠崖的冰冷记忆混着此世求生意志轰然炸开!他猛地吸尽肺叶最后空气,归元诀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倒旋!《太极拳》的绵柔卸力心法随本能催动,双臂如揽太极,在浓稠瘴气中划出玄奥弧线——

    “嘭!”

    身体狠狠撞进一团湿冷绵软的物体!腐叶与菌丝组成的缓冲层瞬间塌陷,但下坠的恐怖冲势也被消解大半!王玄借力蜷身翻滚,后背“咚”地撞上坚硬岩壁,喉头一甜喷出血沫,五脏六腑像是被颠散了架。

    “咳…咳…” 他蜷缩在岩壁凹槽里剧烈咳嗽,眼前金星乱冒。摸索着掏出一颗回气丹塞入口中,微弱的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破虚之眼艰难穿透身周浓郁的墨绿瘴气,勉强辨出身处之地——这竟是鹰愁涧峭壁中段一处凹陷的天然石台!

    抬头望去,头顶是翻涌如沸粥的厚重毒瘴层,隔绝了天光与铁羽妖鹫的尖啸。低头俯瞰,涧底深不见底,唯有点点惨绿的磷火在绝对黑暗中明灭,犹如恶魔的瞳仁。

    “唧…唧…”

    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振翅声擦着耳畔掠过。王玄汗毛倒竖,手中紧握的断锄猛地横劈!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如翡翠的毒蛾被斩成两段,粘稠的绿色浆液溅在岩壁上,腾起丝丝刺鼻白烟。

    “血线碧磷蛾…沾上一点皮肉就能烂骨…” 孙思邈札记里的恐怖描述闪过脑海,王玄心头更紧。他紧贴冰凉岩壁,破虚之眼凝成细线,穿透层层稀薄些的瘴气扫描四方。

    目光陡然凝固!

    右前方约三十丈,一束朦胧的紫光穿透灰绿雾气,在岩壁上投下梦幻的光斑。山风偶然卷开遮挡的瘴纱,显露出其源头——

    一条细窄的岩缝斜插进黑色山体,缝隙边缘覆盖着滑腻的墨绿苔藓。就在那幽暗裂缝上方数尺,一株碗口大小的灵芝傲然挺立!

    伞盖饱满如紫玉雕琢,层叠的菌褶间天然生有云纹状的银色脉络。霞光自伞盖内部透射而出,紫晕流转,云纹闪烁,呼吸般明灭!每一次光晕涨缩,都有一缕精纯温和的草木清香顽强穿透刺鼻毒瘴,钻入王玄鼻腔,令他近乎枯竭的气旋都活跃了一丝!

    近在咫尺!孙思邈口中能固本培元、滋养经脉,甚至是中和血元丹狂暴药力的主药!

    狂喜的火苗刚窜起,却被一盆彻骨冰水兜头浇灭!

    破虚之眼本能地移向紫纹云芝下方——岩缝底端,一个被苔藓半遮掩的黝黑洞口。洞口的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一头巨兽正蜷卧在洞口!

    其形如放大了数倍的巨猿,但更显狰狞。覆盖全身的毛发并非柔软兽毛,而是如手指长短、根根倒竖的铁灰色刚毛,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质感。壮硕如山岩的躯体匍匐着,每一次悠长呼吸都带起背部刚毛的起伏,如同沉睡的钢铁丘陵。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对眼睛——眼皮虽耷拉着,但在黑暗的眉骨下,两道淡金色的缝隙若隐若现!

    无需苏醒,仅仅是自然散发出的凶蛮威压,便让石台上的王玄感觉胸口像被压了块巨石,呼吸变得困难。一股混杂着血腥与原始野性的气息弥漫开,比毒瘴更令人窒息!

    *金瞳铁臂猿!二阶巅峰妖兽,凝气境中的霸主!* 孙思邈札记中的警告如冰锥刺入脑海。其毛发刀枪难入,力可生撕虎豹,一身铜皮铁骨不惧寻常刀兵,唯一的弱点在腋下三寸的月白软毛处…但那位置,通常被其长臂牢牢护住!

    一股巨大的诱惑攥住了王玄的心脏——只有三十丈!以他爆发《凌波微步》的速度,一个呼吸便可冲到岩缝前!摘取紫纹云芝后,拼着硬抗一击,借力跳下石台遁入下方瘴海…

    这个疯狂的念头刚起,眼前便闪过霜狼王冰封百米岩壁的恐怖吐息,以及铁羽妖鹫垂天之翼掀起的死亡飓风。血元丹残力在经脉深处隐隐刺痛,如同拉响了警报。

    *冲动,就是葬身猿腹!*

    前世草原老猎手的告诫在耳边回响:“最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最有耐心的猎人。”

    他深吸一口腐浊空气,冰凉的瘴气刺激着肺叶,灼热的头脑飞速降温。目光再次扫过那巨大的钢铁之躯——铁臂猿沉睡的姿态并非毫无破绽!它庞大的头颅枕在粗壮的左臂上,右臂则自然垂落身侧,恰好将那要命的腋下软毛暴露出了一个桃子大小的空隙!

    只是这空隙,被它沉重的右腿膝盖微微挡着。

    时间,成了无形的绳索。头顶隐约传来铁羽妖鹫不甘的尖啸,它虽忌惮涧中毒瘴不敢下来,却必然盘旋守候。下方无尽深渊同样未知凶险。

    “等!” 一个字在王玄牙缝里碾过。他将身体缓缓沉入石台最凹陷的阴影处,收敛毛孔,令气息微弱近无。归元诀在体内以最和缓的韵律流转,一丝丝消磨着血元丹残余的火毒。

    破虚之眼眯成两道凝实的线,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蛇,穿透层层瘴气薄纱,紧紧锁住岩缝边那个沉睡的庞大轮廓。

    每一次铁臂猿悠长的呼吸起伏;

    每一次金色眼皮下细微的滚动;

    甚至随着身体微小移动,那腋下月白毛尖的轻微颤动…

    都被这双眼睛捕捉、拆解、分析。他在丈量距离,在计算那头巨兽任何一个肢体自然挪动可能造成的破绽。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他脸颊蜿蜒出冷冽的轨迹,滴入身下腐叶,无声无息。

    山风卷动涧中毒瘴,呜咽着掠过石台,岩缝上紫纹云芝的光晕无声流转。王玄像一块冰冷的岩石,融入了阴影,只有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在黑暗里燃烧,等待着……那头钢铁猛兽翻身或抬臂时,那千载一瞬的、生死交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