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靠山客 > 第84章 丹蕴新生

靠山客 第84章 丹蕴新生

    硫磺恶臭与血腥味交织的深渊之风,托着王玄残破的身躯向下坠落。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恍惚看到下方那片寸草不生的凹陷之地——巨猿污血浸染的妖异黑土上,蒸腾着扭曲空气的浓烈硫磺烟气,如同地狱微张的口。

    下坠之势骤然停滞!

    后背并未砸上预想中的毒瘴或岩锥,反而陷入一片粘稠、滚烫、且散发着浓重铁锈与硫磺味的泥泞!“嗤…嗤啦!”灼热的触感透过褴褛衣衫烧灼皮肉,竟让麻木的神经回光返照般抽搐起来!

    “咳咳…呕!”剧痛彻底掀开意识的混沌。王玄挣扎着睁开糊满血痂的右眼,破虚之眼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模糊视野里唯见身下是半凝固的黑红色泥沼,沸腾气泡炸裂时溅起滚烫的泥点——竟是金瞳铁臂猿伤口喷出的污血与硫磺土混合之物!浓烈的地煞气息如同钢针扎刺着残存的神念!

    他猛地抬头!

    三十丈高的崩塌岩台边缘,巨猿那山峦般的身躯正踉跄后退,右腋下那个海碗大的血洞如泄洪闸门,粘稠的黑血裹挟紊乱妖气瀑布般倾泻而下!熔金血瞳中的狂暴已化为混乱的惊怒与剧痛,它左爪死死捂住裂口,每一次踉跄都让半座峭壁震颤哀鸣,最终“轰隆”一声单膝跪倒,熔金双瞳死死剜向泥沼中的王玄,喉间滚动着垂死的、充满极致怨毒的赫赫低吼!

    王玄牙关紧咬,每块骨头都叫嚣着散架。血元丹反噬的暗火与归元诀吞噬的驳杂妖力正在撕裂丹田!左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泡在妖血硫磺泥里,传来火燎与麻痒交错的诡异痛感——绝非好兆头!深渊下那道令人骨髓冻结的嘶嘶声似被血腥味刺激,正从幽暗深处急剧迫近!

    “留不得!”念头如电闪!

    《归元诀》榨出仅存一丝内气灌向左手!三枚银爪带着最后的狠劲射向妖猿血洞边缘早已开裂的右臂关节!

    “噗!噗!噗!”

    血花再次暴溅!妖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如倾倒的山岳般朝深涧方向轰然滑落!

    王玄再无迟疑!右臂铁爪索迸射而出,“锵”地钉入岩壁裂缝!不顾断裂肋骨的剧痛,借力猛地荡起,足尖点过硫磺血沼边缘一块凸起的黝黑硬石(入手竟滚烫且隐含精纯地火元力!),身形如折翼苍鹰拼死向上攀掠!每一寸挪动都带起撕裂脏腑的痛楚,身后,巨猿庞大身躯砸落深渊的恐怖轰鸣与某种粘稠巨型生物破泥而出的哗啦声混杂传来!

    五日后,黑风山脉外围,一座被枯藤遮蔽的狭小岩洞。

    洞壁凝结的夜露滴在蜷缩的人影额角。王玄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摸向肋下——狰狞的爪痕已结成三条暗紫硬痂,残留的地煞寒气与妖力被归元诀炼化大半,但筋骨深处仍有隐痛。他摊开左手,一枚鸡蛋大小的漆黑卵石正静静躺在掌心,温润暖意缓缓渗入肌骨,竟勉强压制着丹田中血元丹的残余躁动。正是深渊血沼边踩到的那块奇石!

    “归元…洗髓!”沙哑低喝在喉间滚动。

    《归元诀》全力运转,配合前世《洗髓经》内壮真义,体内乱窜的异种能量如百川归海,被缓缓收束、研磨、化入四肢百骸。肋下伤口传来麻痒,残余的暗红地煞阴毒随脓血被逼出痂缝。丹田内膨胀撕裂的濒死感渐消,那缕强行吞噬的巨猿精纯妖力竟化为丝丝精炼元气流转向督脉,原本飘忽的化气境界壁垒悄然凝实一分!代价则是全身如被毒蚁啃噬的酸麻剧痛。

    他低头看向石边。一小捆刚毛如玄铁丝线,隐现暗红血光,来自巨猿腋下旧伤边缘——那是沾染最多妖猿本源精血的部位。一块巴掌大、泛着铁灰金属光泽的残皮(取自伤洞边缘最薄弱处),以及一枚被粗暴掰断、犹带粘稠血丝的淡金色獠牙。

    收获寥寥,代价却是筋脉欲裂,断骨未愈。

    “小竹子…”王玄攥紧那枚残留余温的硫磺黑石,将猿毛猿皮塞入背后半干的药篓,拖着沉重身躯,一步步捱向山外。

    长风城东门,日影西斜。

    守门的老卒看着那个踉跄入城的身影,低叹摇头:“又是个搏命回来的…啧,左肋那伤,够呛啊。”

    万草斋后院,药碾滚动的单调声响里,李澜正失神地磨着一把过期风干的止血草。王玄进山已逾七日,鹰愁涧方向的天空几日前突现刺目红白异光,随后是隐隐的地动山摇…不安如藤蔓缠紧了心扉。

    “吱呀——”门轴涩响。

    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恶臭扑面!李澜猛地抬头,碾槽“哐当”滚落!

    门口,王玄倚着门框,脸色惨白如金纸,唇边残留未擦净的褐红血痂,左肋下衣衫尽碎,三道横贯的硬痂狰狞可怖。更令人心颤的是气息——虽有几分凝聚,却似绷紧欲断的弓弦!

    “你…你!”李澜眼圈瞬间红了,冲上来想扶却又不敢碰,指尖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鹰愁涧方向的地裂山崩,真是你…?”

    王玄扯出一个虚弱却明亮的笑,右手艰难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布小包递上。布包边缘已被血渍和污泥浸透,解开时,李澜的手指抖得更甚。

    当那株流光溢彩、紫纹霞晕流转的灵芝显露时,浓郁如实质的生命精元弥漫开来,院中几株半萎的药草竟肉眼可见地挺直叶茎!

    “紫纹云芝!真…真采到了?!”李澜的嗓音变了调,惊骇压过了悲伤,可目光触及王玄肋下狰狞伤口时又化为痛惜的怒意,“那地方连孙爷爷都不敢轻入!你…你不要命了!”

    王玄只靠住门框喘息,目光却灼灼:“小竹子…等不得。炼它!”

    七只赤铜药鼎在丹房地上摆开七星聚灵阵。李澜眸中再无杂念,所有担忧、后怕、震惊皆化为指尖行云流水般精准的动作——晒干的三百年黄精切片、寒潭玉髓粉末、晨露浸润的星辉草花蕊…数十味辅药在玉碟中分毫厘清。

    当李澜引地火点燃丹炉时,王玄挣扎着盘坐于聚灵阵外,破虚之眼黯淡却固执地凝视炉内。《基础炼丹术》残卷的文字在心湖流淌,前世对火候玄妙的模糊认知悄然融入——

    “火起三分,文火蕴药性…孙爷爷札记提过,紫纹云芝惧猛火烈性反冲…”李澜喃喃,玉指一引,云芝中心最柔和的一瓣紫玉伞盖无声落入“天枢”位铜鼎。

    嗤——

    温润紫气蒸腾,霞光流转竟化作细小龙卷缠绕炉身!鼎壁飞速结出霜晶,又被地火化开。“木中火!水生木!”李澜低叱,指尖疾点,蕴含乙木精华的枯藤粉末引星芒投入“天璇”、“玉衡”双鼎!冰火交织的丹气于七星阵上空凝成三寸朦胧紫云!

    王玄瞳孔微缩,丹田内血元丹的躁动与归元诀竟在此刻自行加速!一缕精纯紫气被自发吸引,汇入残破经脉游走,剧痛骤然减轻!

    七昼夜不眠。当第七只铜鼎炉火渐熄,一股清越如凤鸣的颤音响彻丹房!炉盖冲天而起!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紫霞缭绕的丹丸静静躺在鼎底,丹晕凝成三圈细小云纹,呼吸般涨缩!仅仅药香散逸,王玄丹田处血元丹最后的戾气竟似春雪消融,断骨愈合的酥麻感从肋下蔓延开来!

    “紫云丹…成了!”李澜脸色苍白如纸,笑意却如旭日破云。

    王玄毫不犹豫取丹服下!丹丸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狂暴药流,而是甘冽若九天清泉!

    《归元诀》、《洗髓经》、《易筋经》三门功法随药力自行运转!体内淤积的地煞妖毒、血元丹反噬的燥火、断骨裂缝中的细微残损…如同被温煦天河水洗过,飞速弥合消融!干涸的经脉贪婪吞咽着精纯温和的丹力,悄然拓宽、凝实、散发出玉质般莹润的光泽!化气境原有的些许虚浮彻底沉淀,那层横亘在化气与通脉之间的无形壁垒——清晰地传来“喀嚓”一丝微不可查的裂响!

    睁开双眼,眸光温润如紫玉内蕴,内息流转圆融绵长。虽未正式破境通脉,却已是半步踏上!

    院外夕照暖融,药圃生机勃发。李澜看着王玄肋下紫痂脱落露出的平滑新生肌肤,终于笑中有泪。

    “下次…别再这样…”

    王玄点头,握紧她的手。未来如紫霞丹光,温暖可期。

    然而两人都未察觉——

    黑风山脉至深之处,永恒的黑暗中,一双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大眼瞳,在绝对的死寂里骤然睁开!淡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穿透层层岩壁,冰冷地“望”向鹰愁涧方向,瞳孔深处倒映着几日前那道炸裂云霄的红白能量光柱……以及一丝残留的、混合着硫磺与归元气息的、格格不入的生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