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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98章 雷霆归来

    静室之内,尘埃缓缓沉降,如同喧嚣落幕的舞台。

    王玄盘坐于遍地狼藉之上,周身三尺之地却纤尘不染,如同污浊世界的纯净琉璃。指尖残留的淡金色气芒早已敛去,唯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锐气萦绕周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静室内尚存的、稀薄的天地元气如同倦鸟归巢,自发地朝他涌来,经由十二条黄金“星河”无声无息地炼化吸收。巩固境界并未耗费太多时间,《归元诀》对新境界的强大掌控力和十二条经脉形成的完美循环,让稳固过程事半功倍。几个大周天运转后,奔腾的内气洪流已然如同驯服的烈马,奔腾间带着沉稳厚重的韵律,再不复初生时的狂放悸动。

    十二正经圆满贯通带来的蜕变是全方位的。不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有心神意念的凝练。前一刻因前世神功悸动而翻腾的杀意与渴望,已被彻底沉淀、封印在意志的最深处,化为冰冷而坚固的基石。此刻的他,心如古井无波,却又蕴含着足以掀翻巨浪的暗涌。

    心念微动。

    咔哒…哗啦……

    厚重的石门内部机括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仿佛久未开启的古墓。沉重的石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竟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门后弥漫着灰尘和紧张气息的走廊。

    “少…少主?!”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颤抖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门外的景象映入王玄眼帘。走廊地板上还残留着冲击波带出的灰尘痕迹。张猛武师一步当先,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缓缓开启的石门缝隙,里面爆射出的精光足以刺穿迷雾。

    在他身后,李澜和另外两名负责护法的武馆弟子,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惊魂未定,此刻也被石门开启的动静吸引,猛地抬头看去,眼神中充满了期盼、紧张,还有一丝惊疑——那里面走出来的,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王玄师兄吗?

    王玄的身影从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中走出。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地方被气劲撕裂,染上了石粉和尘埃,显得有些狼狈。然而,这丝狼狈却完全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让目睹他出现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微微一沉。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门外的众人,那深邃的瞳孔中,不再是少年应有的跳脱或凝重,而是一种历经蜕变后、返璞归真般的深邃平静,如同无垠星空下沉淀的深潭,表面无波,内里却蕴藏着星辰运转的力量。

    这种平静,让原本激动欲言的张猛,瞬间将冲到喉咙边的话语咽了回去。他太熟悉王玄的眼神了!之前的少主,无论冷静还是愤怒,目光都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和棱角。而此刻…那是一种掌控力!一种仿佛能将天地风云都纳入指掌的、内敛的掌控力!

    沉稳如山岳!锋锐似出鞘神锋!

    这就是张猛心中瞬间闪过的念头。

    “张叔,李澜,诸位师弟。”王玄的声音响起,平和,清晰,没有刻意拔高,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心头的焦虑,“辛苦诸位护法了。”

    这平常的话语,却像是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李澜长长松了口气,只觉得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随即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红:“师兄!你…你没事就好!”

    “少主!”张猛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洪亮,但其中蕴含的激动和担忧此刻已尽数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喜悦,“您…成功了?”他的目光如炬,在王玄身上上下扫视,试图捕捉那令他心悸的力量来源。

    王玄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嗯,幸不辱命,十二正经,已悉数贯通。” 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残留的惊悸和疲惫,语气转冷,“我闭关这几日,那些老鼠,动静不小吧?”

    说到“老鼠”二字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的厉芒,虽然一闪即逝,却让走廊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提到这个,张猛脸上的喜色立刻被沉郁和愤怒取代。他握紧拳头,低沉却清晰地汇报:

    “少主料事如神!您闭关冲击这数日,外面那些闻着腥味的秃鹫,爪子就没停过!”

    “城卫军那边,”张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副统领邱泽的老狗,借口追查袭击据点凶犯,派人在武馆附近‘巡逻’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三倍不止!明摆着监视!甚至有几个乔装的新面孔,在对面酒楼、街角晃荡了好几天!”

    “赵家那头老狼和他那不成器的崽子,”张猛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更是跳梁小丑!趁着您闭关头几天动静最大、最危险的时候,不仅派喽啰来砸了武馆前厅的门匾!赵雄那老王八,还亲自跑到对面酒楼坐了一天,就差敲锣打鼓等着看我们武馆坍塌出丑了!赵乾那小崽子,更是几次三番想带人闯进来,说什么‘关心同道’,都被我们挡了回去!若非顾忌那刘征丁使可能的反应,老子早就劈了他们!”

    李澜也愤愤补充道:“师兄,还有几个武馆弟子家里收到威胁恐吓,有人想高价挖墙脚!武馆外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这几天也战战兢兢,被赵家人刁难了好几次,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听着张猛和李澜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王玄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听着。然而,随着张猛每说出一件宵小的龌龊之举,他眼底深处的冰冷就浓郁一分,周身那本已内敛的锐意,仿佛又凝实了一线,如同一柄渐渐从沉静古鞘中抽出的绝世名剑,引而不发,却寒气逼人!

    待他们说完,走廊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王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很好。”半晌,王玄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两颗冰珠坠落在铁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惊人的重量。

    他没有说“辛苦你们了”,也没有再斥责那些“老鼠”。这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很好”二字,反而让熟悉他的张猛和李澜,心头都是一凛!因为他们知道,这绝不是宽容,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平静!是一种宣判!

    王玄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武馆墙壁,越过街道,直接落向某个方向。

    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精神波动,以王玄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是他踏入通脉境、灵觉质变后,第一次全力外放感知!

    刹那间,方圆近百丈内的世界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武馆大门外街上行人匆忙的脚步、对面酒楼三楼雅间内杯盏碰撞的细微脆响、街角巷尾几个乔装打扮、气息刻意收敛却难掩煞气的“路人”强健的心跳声、甚至连隔壁铺子掌柜因为畏惧而刻意压低的叹息…都清晰地如同在他耳边演奏!尤其是武馆斜对面、隔着一条街的那座气势远超长风武馆的庞大院落——赵家武馆内!

    此刻,赵家武馆最大的演武场中,人声嘈杂。

    数十名穿着赵家制式劲装的武徒正在操练,呼喝声不绝于耳。但在这看似热烈的表象下,却涌动着浮躁、兴奋和一丝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贪婪气息。

    演武场前的高台上,赵家武馆馆主赵雄,端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一手端着青玉茶杯,看似悠然饮茶,一双如鹰隼般的锐利眼眸却不时扫过演武场的入口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透着一股焦躁。

    旁边侍立的,正是他儿子赵乾。赵乾的脸色依旧有些病态的苍白,显然上次被王玄凝气境的断流指打出的暗伤还未好利索,但此刻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和期待。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赵雄:

    “爹,派去对面盯着的人刚才回报了,长风武馆静室那边的大动静…彻底停了!都安静快一个时辰了!刚才那冲击波,震得半条街都在晃悠,墙都塌了!嘿嘿,那张猛和李澜那几个小崽子,吓得脸都白了!我看,十有八九是那姓王的小杂种冲击通脉失败,走火入魔把自己炸得渣都不剩了吧?”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爹,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张猛那老匹夫是通脉境中期不假,但他一个能顶住我们几家联手?只要姓王的小子一死,长风武馆剩下的那些人…嘿嘿,那功法,那些地盘…还有张猛老匹夫手里那件‘金丝内甲’…可都是好东西!”

    赵雄放下茶杯,眼神阴鸷地扫了儿子一眼,低喝道:“噤声!刘大人那边还未有明确指令,但昨晚传信已暗示静观其变,时机将到!邱泽的人也在外面布控了,长风武馆的覆灭已是板上钉钉!是吞还是分,自有刘大人定夺!我们只需…等待时机,准备好咬下最大最肥美的一块肉!”

    轰!!!

    就在赵雄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如同九天玄峰崩塌,又似浩瀚大洋倒卷苍穹,骤然降临!

    这股威压是如此浩瀚,如此沉重,如此霸道!它并非来自高处,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空气分子中凭空生成,然后狠狠砸落下来!

    整个喧嚣的赵家演武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砰!啪嚓!

    离演武场中央最近的几个倒霉武徒,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这无形的磅礴巨力直接拍得双膝重重跪砸在地!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他们脸色煞白如金纸,口鼻溢血,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如同背负着万钧山岳!

    “呃…啊!”

    稍远一些的武徒也是东倒西歪,一个个如同喝醉了酒,站立不稳,气血翻腾,内气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被无形的恐怖目光钉死在了原地,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高台上的赵乾更是哼都没哼一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摔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廊柱上,脸色瞬间由兴奋的潮红转为死灰般的惊骇!

    便是通脉境的赵雄,在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压力临身之际,也是脸色剧变!他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浑身内气本能地疯狂爆发,在体表形成一层赤红色的护体罡气!

    然而,这层足以抵挡普通通脉境初期全力一击的罡气,在那恐怖威压之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咔…咔咔!

    赤红色的罡气光罩上,蛛网般的裂纹清晰可见!赵雄感觉一股无与伦比、沛然莫御的巨力正透过罡气疯狂地挤压他的身体,碾磨他的内气!他双腿颤抖,脚下由精钢木铺就、足以让凝气境武徒全力轰击而不损的高台地板,竟然咔嚓一声陷下去两个深深的脚印!

    “谁?!!!”赵雄惊骇欲绝,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通脉后期?!不…是巅峰?!哪位前辈驾临我赵家武馆?!若有得罪之处,我赵雄愿…” 他的声音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因为抬头之后,他看到了让他灵魂几乎冻结的一幕!

    演武场的上空!

    一个穿着有些破损、沾染着灰尘的黑色劲装的少年身影,就这么静静地、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离地三丈的虚空之中!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呼啸的破空声,他就那样负手而立,仿佛亘古以来就悬停在那里,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狂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整个天地仿佛都为他屏息。他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那是因为纯粹的力量外溢造成的空间涟漪。

    少年低垂着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下方演武场上如同沸汤浇雪般瘫倒一片的赵家武徒,掠过那些惊恐扭曲的脸孔,最终,落在那竭力支撑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赵雄身上。

    “你是在等我么?”少年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天地法则的回响,清晰地传入演武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也狠狠地砸在赵雄父子的心头,“赵馆主,几日不见,你这把老骨头,倒更硬了几分。”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弧度冰冷,嘲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无上威严!

    轰隆!

    这平静的话语,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落在赵雄的识海之中!

    悬空而立!威压如神只!

    这张脸,这声音…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王…王玄?!!” 赵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惊骇到了极致的尖叫脱口而出,甚至带着破音!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突破通脉境?!而且是……这远超普通通脉境初期的恐怖威压?!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旁边的赵乾更是浑身筛糠般抖动着,连咳血都忘了,瞪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见了鬼一样!那个他们以为已经走火入魔、尸骨无存的煞星…那个几天前还只是凝气境的废物…他竟然…他竟然踩着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以如此俯瞰苍生的姿态…回来了?!

    整个赵家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数百人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死狗般的赵家众人,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赵雄身上。他周身那无形的淡金色气场微微波动了一下。

    “三天前,辱我武馆门匾。”

    “趁我闭关之际,落井下石。”

    “唆使城卫军,封锁刁难。”

    “觊觎我长风武馆根基传承…”

    王玄一句一顿,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寒冰利刃,切割着赵家父子的神经:

    “现在,我王玄,回来了。”

    轰!!!

    随着他最后一个“了”字落下,他脚下的虚空仿佛都承受不住那股磅礴威压,骤然向内塌陷了一瞬!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意念之力,如同无形的万钧巨锤,轰然砸向竭力支撑的赵雄!

    噗——!

    赵雄再也支撑不住!他那布满裂纹的赤红罡气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恐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他的胸膛和灵魂之上!

    “呃啊——!”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雄壮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箭,而是大片混合着破碎内脏的污血!身体如同破烂的布袋,狠狠撞在高台后方的墙壁上,将坚硬的石墙都撞出个人形凹陷!

    轰隆!墙壁碎裂,烟尘弥漫!

    赵雄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废墟之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哪里还有半分馆主的威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爹!!!”赵乾发出凄厉的悲鸣,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嘶——!”

    整个演武场内外,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论是赵家武徒,还是武馆外被那恐怖威压吸引、隔着街巷胆战心惊窥探的其他武馆探子和路人,全都骇得魂飞魄散!

    通脉境中期的赵雄,赵家武馆的顶梁柱……竟然……被那半空中、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的少年……一个眼神……一个意念?!

    噗通!噗通!

    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赵家武徒,直接两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

    王玄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赵乾,如同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蛆虫。

    他缓缓抬起右手,虚空向下一按!

    嗡——!

    一股无形却有质的庞然巨力瞬间降临!目标并非赵乾本身,而是整个赵家武馆前厅悬挂的、那块镶着金边、用上好楠木制成、象征着赵家脸面的巨大馆主名牌!

    咔嚓!轰——!!!

    价值不菲的巨大门匾,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开山巨斧凌空劈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碎木与金箔如同暴雨般轰然坠落!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半个南城区!

    “辱我门匾者,百倍还之!”

    王玄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念在尔等非首恶,只废根基!”

    话音未落,三道凝练无比的淡金色指风,如同死神的召唤,破空而出!

    嗤!嗤!嗤!

    精准无比地没入赵雄、赵乾以及演武场上另一个赵家通脉境初期武师的丹田气海!

    “呃啊——!”

    “不——!”

    几声夹杂着绝望和极致痛苦的惨嚎响起!

    赵雄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反抗的气息瞬间溃散无踪!赵乾则当场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两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那名通脉境初期的武师更是口喷鲜血,眼神瞬间变得灰败!

    丹田!废了!

    没有血腥的屠杀,但这废去丹田的雷霆手段,比当场格杀更让武者绝望!这宣判了赵家作为武馆势力的彻底终结!

    王玄看都没看那几个废人一眼。他悬浮在半空,目光淡漠地扫视过全场如同被冻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