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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103章 外堂考核

    残月悬在武馆檐角时,前院里还飘着药草与粟米混合的焦香。石峰抱着王玄留下的残剑靠在玄铁桩基座上,指腹反复摩挲剑脊三道崩口——昨夜这三个缺口刚剐下细作喉骨。他身后七根铁桩只余满地碎砂,风一吹就扑簌簌打着旋。

    “石老大!”断指铁匠抱着木匣跑来,匣盖里几十枚刻着“风”字的竹牌磕得乱响,“按您吩咐,牌子都刻好了!”

    石峰抓起竹牌捻了捻毛刺,突然并指削过。“嗤”的轻响中,牌角“风”字最后一笔被削得笔直如刀。“根骨关卯时开。”他反手将木匣钉在廊柱上,惊飞三只灰斑雀,“告诉那些娃娃——”残剑倏然指向院墙阴影里蜷缩的聋耳少年,“考不过的,就去帮那孩子晒草药。”

    晨雾漫过校场时,七十八道影子已在玄铁残桩前排成歪扭的队列。青衣女修紧捂着渗血的肋下,瘸腿老者把全身重量压在新打的铁拐上。人群最末,聋耳少年踮脚数着竹牌发放次序,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人形界碑。

    “第一关,根骨。”石峰重刀拄地,震开脚下铁砂,“手放桩基!”

    人群轰然涌动!当先的壮汉刚触到冰冷基座,底座暗藏的《归元诀》残劲骤然反弹!

    “啊呀!”壮汉被震得滚出两丈远,腕骨扭成诡异角度。石峰眼皮都没抬:“下一个。”

    青衣女修缓步上前。苍白的指尖触及基座刹那,残存铁砂忽然如活物般绕着她盘旋,凝成三枚缓缓转动的棱锥。“引气如蛇绕,经脉通五成。”石峰在名册划下一笔,“合格。”

    瘸腿老者颤巍巍趴上基座时,整块青石底座嗡鸣如泣。碎石簌簌崩落中,老者枯瘦的手背青筋暴凸如蚯蚓盘结。“韧劲尚可,根骨已朽。”石峰名册悬停,“留观后效。”

    队列猛地一静!所有目光刺向角落——聋耳少年正茫然摸着基座纹路,掌心贴了半天,铁砂堆里半粒碎屑都没飘起。

    “废物!”先前扭伤腕的壮汉啐了口血沫,“聋子还练什么武!”

    石峰突然暴起!重刀鞘尖毒蛇般点中壮汉喉结:“长风武馆第一条规矩——”刀鞘缓缓下移,在壮汉裆前停住,“嘴比手贱的,剁了喂狗。”壮汉裤裆瞬间洇湿,瘫软着被拖出队列。

    聋耳少年趁乱将手心在裤腿擦了又擦,再次贴上基座。这次连石峰都看清了——他整个手掌死死压着基座边缘的利角,鲜血顺着石缝蜿蜒爬进铁砂堆。

    “这孩子...”李澜抓着药绷带冲过去,被王玄虚按在廊柱后。

    校场高台上,王玄指尖的凝元草茶腾起一线白烟。《归元诀》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转——少年伤口渗出的血珠里,竟有星点金芒一闪而逝。

    午时烈日灼烧校场青砖,李澜在槐荫下铺开三张草席。来投的武者们盯着席上摆放的三样东西:半袋发芽的陈米、沾着泥的断锄、还有柄镶嵌祖母绿的华丽匕首。

    “心性考校。”李澜指尖点在陈米袋上,“如果这三样能救三条命,你怎么分?”

    断指铁匠抢先抓起匕首:“自然是给顶用的汉子!利器杀敌救人!”

    “放屁!”独眼老卒一把夺过陈米,“没吃的全得饿死!先熬粥吊命!”

    瘸腿老者却默默拎起断锄,吭哧吭哧刨起校场边的硬土。人群哄笑声中,他刨开的浅坑里露出半截发黑的鼠尸。“埋了。”老头把鼠尸踢进坑,“脏东西不埋,活人吃得再好也得瘟死。”

    李澜的笔尖在名册停顿。石峰忽然抓过断锄一折两段!木茬深深扎进掌心:“锄头钝了能磨利,米袋子空了——”他染血的手拍在祖母绿匕首上,“难不成要贵人拿珠玉砸死狼群?”

    高台上,张猛刚灌下去的酒液噗地喷出:“这杀才倒会打机锋!”

    王玄看着石峰掌心随气血流转的金芒伤口——这人竟将昨夜残留的归元剑气融入了筋骨自愈。

    日头西斜时,校场腾起十座黄土垒的方台。每座土台旁守着名长风正式弟子,脚踝捆着压制修为的玄铁扣。

    “第三关,实战。”石峰解下重刀扔给副手,“挡他三十招不落台,算过。”

    青衣女修第一个跃上土台。剑未出鞘,守台弟子裹着罡风的鞭腿已扫至面门!女修旋身闪避时肋下伤口裂开,血线飙射间忽然并指插向对手脚踝玄铁扣!

    “铛!”金石交鸣中弟子踉跄暴退。女修染血的指尖夹着半块崩断玄铁,自己却被反震摔出土台边缘。

    “阴毒!”副手愤然怒吼。

    石峰却抬手拦住他:“战场只有死活。”名册在女修名字旁刻下刀痕,“合格。”

    人群骤然骚动!几个武者眼珠乱转着摸向脚踝,被石峰残剑鞘挨个敲碎腕骨:“东施效颦者,废!”

    轮到瘸腿老者时,土台已浸透七八人的鲜血。守台弟子看他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劈掌时故意慢了半分。老者铁拐猛然插进土台裂缝,借力腾空的刹那,拐头毒蛇般点向弟子咽喉!

    “咔嚓!”骨裂声和重物坠地声同时响起!老者被摔下土台吐血不止,弟子捂着碎裂的喉骨跪地干呕——那致命击被石峰用刀鞘挡下,刀鞘上豁口深可见骨。

    “对同门留手。”石峰撕下衣襟裹住弟子咽喉,“废考,降为杂役三月。”

    人群死寂如坟。

    暮色四合时,七根包铁原木横在校场尽头。参加最终考核的五十七人攥紧浸透汗的竹牌。

    “最后一关。”石峰残剑指向百米外摇晃的箭靶,“三人一组扛原木,跑途中箭最多者出局!”

    混乱的冲刺中,有人故意挡同伴身前当肉盾,有人暗中使绊子拽倒跑得快的。眼看终点在望,扛着原木冲在前头的独眼老卒突然转向,直直撞向箭靶旁的瘸腿老者!

    “动手!”箭塔上了望的张猛刚摸上弩机,场中青光骤闪!

    青衣女修的双剑如孔雀开屏般旋开,十六根弩箭尽数劈飞!木屑纷飞中,她扛的原木重重砸在独眼老卒背上。“为口肉粮坑同袍?”剑尖抵着他完好的眼珠,“你的心比皇庄烙铁还脏。”

    校场角落,聋耳少年正努力把最后几根弩箭插回箭筒。箭簇的倒钩撕开虎口,他却把血手藏进裤袋,固执地将摆歪的箭羽一根根扶正。

    石峰沉默着刮掉名册上十七个名字,带血的指甲突然在“石小满”三个字上反复摩挲——那是独眼老卒入城登记的名字,昨夜巡查时撞见他偷偷捏碎药老给的伤膏。

    “名册在此。”石峰跪呈染血的竹简,豁口刀鞘在青砖划出深痕,“刷掉二十一人,含通脉境初期一名。”

    张猛凑近竹简,突然指向被淘汰的汉子:“这人抗住四十二招,为何...”

    “他踢聋耳少年后腰时。”石峰盯着汉子躲闪的眼神,“靴底沾着霹雳火药。”

    晚风吹动王玄的衣摆。他将名册抛给李澜,转身时袖中金芒一闪,三枚刻北斗的玉符精准落入合格者怀中——青衣女修接住符时,剑穗无风自动。

    聋耳少年茫然握着玉符,看所有人都朝他比划奇怪手势。他学着别人将玉符举过头顶,却没发现背后烫伤的奴印正随金芒流转缓慢剥落。

    暗巷里,被淘汰的汉子朝城头射出信鸽的刹那,王玄袖中的残剑发出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