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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148章 仙宗玉符

    死寂。

    先前还喧腾如沸水的婚礼现场,此刻落针可闻。

    那枚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冰的玉符,静静悬浮在王玄面前三尺虚空。它没有散发任何光芒,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但那股源自玉符本身的、冰冷到极致的凛冽剑意,却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广场!

    修为在通脉境以下的弟子,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利剑抵在周身要害,皮肤刺痛,血液都要冻结。几个刚刚踏入凝气境不久的女弟子,更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全靠互相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刘莽“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啃了一半的猪蹄滚落在地。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同桌几个黑风寨的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他们只是寻常江湖草莽,何曾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这感觉,就像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石峰咬牙,周身真气鼓荡,勉强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压迫。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枚玉符,手已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战堂弟子们虽然也被压得气息不畅,但依旧咬着牙,保持着战阵姿态,长戟指向玉符,没有一人后退。

    张猛拄着铁棍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先天罡煞阶段的气息轰然外放,试图对抗那股剑意威压。但他骇然发现,自己的罡气在这玉符的剑意面前,竟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难以形成有效防御!

    “天枢剑宗……果然霸道!”张猛心中凛然,同时也涌起一股无力感。仅仅是传递命令的一枚玉符,便有如此威势,那真正的“仙使”,又该是何等恐怖?

    王玄将李澜完全护在身后。

    他直面玉符,感受最为清晰。那剑意冰冷、纯粹、高高在上,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这剑意的核心韵律,竟隐隐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并非他真的见过这种剑意,而是这剑意所追求的“极致凌厉”、“斩断一切”的意念,与他前世记忆中某些绝世剑法的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那传说中的《独孤九剑》,讲究的便是“无招胜有招”,寻敌破绽,一击破之。眼前这玉符剑意,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以绝对的力量和锋锐,碾碎一切阻碍,霸道绝伦。两者理念截然相反,却又在“剑道极致”的某个层面,隐隐相通。

    “下界修士王玄。”

    一个冰冷、威严、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修士的脑海中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规则的力量,无视修为高低,清晰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触犯天规,私传功法,聚众作乱。”

    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敲击着众人的神魂。

    “现奉天枢剑宗法旨,令尔即刻解散势力,自封修为,随玉符引渡至上界请罪。”

    “否则——”

    声音微微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加凛冽的杀意,如同万剑齐鸣,刺得人神魂剧痛!

    “天兵降临,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四个字,如同最后的宣判,带着摧毁一切的决绝,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噗通!噗通!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瘫倒的声音。一些心志较弱、修为较低的寒门来宾和靠山宗外围弟子,直接承受不住这神魂冲击,双眼翻白,昏死过去。即便是石峰这样的通脉境好手,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猛怒吼一声,铁棍重重顿地,地面石板碎裂,强行稳住了身形,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李澜在王玄身后,身子微微一晃。她刚刚突破凝气,神魂尚弱,这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对她冲击极大。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印,硬是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将一只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王玄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王玄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力度,以及那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支持。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一股温和精纯的先天罡气渡了过去,瞬间驱散了侵入她体内的些许剑意寒气。李澜身子一暖,抬起头,看着王玄挺直的背影,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定。

    无论师兄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跟随。

    王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石峰和战堂弟子们虽然痛苦,却依旧紧握兵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看到张猛怒发冲冠,老而弥坚,拄着铁棍如同不屈的战神;他也看到刘莽等盟友代表眼中的恐惧与绝望,看到许多寒门子弟苍白的脸、颤抖的身体,看到那些昏倒的弟子被同伴慌忙扶起……

    恐惧,是真实的。

    但更多人的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愤怒,有不甘,有茫然,也有……看向他时,那一丝下意识的期盼。

    他们期盼他们的宗主,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带领他们闯过难关。

    解散势力?自封修为?随玉符引渡请罪?

    王玄心中冷笑。

    这哪是什么“请罪”,这分明是押解!是审判!是要将他连同靠山宗一起,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至于所谓“私传功法”、“聚众作乱”,更是欲加之罪!他传授的功法,是他融合两世智慧、苦心改良而成,造福的是这些无路可走的寒门子弟!靠山宗聚拢人心,靠的是实打实的庇护和希望,何来“作乱”?

    这不过是天枢皇朝背后的灵界势力,感受到了威胁,随手降下的一纸霸道的抹杀令罢了。

    在他们眼中,下界修士,下界众生,或许真的与鸡犬无异。

    屈服?

    若他王玄孤身一人,或许还可虚与委蛇,暂避锋芒,徐图后计。

    但他身后,是数千靠山宗弟子,是黑石城数万将他视为希望的百姓,是身边这个将一生托付给他的女子!

    他若屈服,这些人怎么办?解散的靠山宗弟子,将重新沦为任人欺凌的蝼蚁;黑石城的百姓,将失去最后的庇护所;而澜儿……他不敢想象她将要面临的命运。

    更何况,以这玉符背后主人展现出的霸道和漠然,即便他屈服,对方就真的会放过靠山宗,放过这些人吗?那“鸡犬不留”四个字,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能退。

    也无路可退。

    王玄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最深沉的海洋。所有的愤怒、权衡、挣扎,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为最纯粹的决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开始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那不是修为的爆发,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意志,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无所不在的冰冷剑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缓缓推开、消融。他突破先天时自然外显的金色光晕,此刻再次浮现,虽然淡薄,却坚韧无比,在银白剑意的冰寒世界里,撑开了一小片温暖而坚定的领域。

    张猛、石峰等人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们惊愕地看着王玄的背影,只觉得少主(宗主)此刻的身影,仿佛比那巍峨的黑石城墙还要高大,还要不可撼动!

    王玄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着那枚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天枢令”玉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

    “功法,是我创的,传与有志者,何罪之有?”

    “宗门,是我立的,聚的是不甘沉沦之心,何来作乱?”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至于天规……谁定的天规?你天枢剑宗吗?”

    “我王玄生于天地间,行得正,坐得直,所求不过一片公义,一条活路。”

    “这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冲霄的桀骜与决绝:

    “我不认!”

    “这令——”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那枚悬浮的玉符。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不接!”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玄的手,一点点靠近那枚散发着恐怖剑意的玉符。

    刘莽等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张猛呼吸急促,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石峰握刀的手青筋毕露,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李澜紧紧握着王玄的手,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决然。

    就在王玄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符表面的刹那——

    玉符仿佛被他的话语和动作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银白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剑意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和压迫,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杀伐之气!

    “嗡——!!!”

    玉符剧烈震颤,表面的剑形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银白剑气,自玉符顶端猛然射出,直刺王玄眉心!

    这一剑,快!准!狠!

    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充满了审判与抹杀的意志!

    仿佛天道降下的刑罚,不容置疑,不容躲避!

    “少主小心!”张猛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就要不顾一切扑上。

    石峰狂吼拔刀,却发现自己在那道剑气面前,动作慢如蜗牛。

    李澜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瞳孔紧缩。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恐怖绝伦的一剑,王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星空。

    他的手指,依旧保持着前伸的姿态,只是在剑气临体的瞬间,指尖轻轻一颤。

    一缕淡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先天罡气,如同灵蛇般自他指尖探出,并非硬撼那道凌厉无匹的银白剑气,而是以一个极其微妙、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轻轻“点”在了剑气的侧面七寸之处。

    那里,正是这道看似完美无瑕的剑气,流转韵律中一处极其隐蔽、稍纵即逝的“节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鸣,仿佛金玉交击,却又远比那声音穿透灵魂。

    那道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银白剑气,在王玄这轻轻一点之下,竟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剧烈一颤,随即……轰然溃散!

    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光点,尚未落下,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枚“天枢令”玉符,表面流转的剑形纹路猛地一暗,随即发出“咔”的一声轻微脆响,一道细微的裂痕,自顶端向下蔓延。

    玉符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剑意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悬停了数息之后,玉符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啪”的一声轻响,掉落在王玄脚下铺着的红毯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枚失去光泽、甚至出现裂痕的玉符,又看看收回手指、面色平静如初的王玄,大脑一片空白。

    徒手……点碎了仙宗玉符的剑气?

    王玄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澜,才能感觉到他指尖那微不可查的一丝颤抖,以及他体内罡气瞬间的剧烈消耗。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是他调动全部神识,结合前世对剑道的理解,在刹那间窥破对方剑气运转的薄弱之处,再凝聚最精纯的先天罡气于一点,方能奏效。这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他弯腰,捡起那枚失去光泽的玉符。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灵性,远非凡间之物。那道裂痕清晰可见,内部精密的结构似乎已被破坏。

    王玄将玉符握在掌心,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那所谓“上界”的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天枢剑宗,再无转圜余地。

    对抗,正式开始。

    他转过身,面对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众人,举起手中的残破玉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响彻全场:

    “天枢剑宗要战——”

    “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