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184章 天门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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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
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那种极致的震撼后，万物失声的错觉。
孤峰之巅，雪沫缓缓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天空中那扇布满裂痕的巨门。
天门虚影，高悬九天。
原本庄严、完整、不可撼动的门户，此刻却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琉璃——不，比那更严重。一道道裂痕从那一尺长的缝隙处蔓延开来，如同蛛网，如同冰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扇巨门。裂痕深处，有微弱却纯粹的光透出，那是不同于凡俗界任何一种光芒的色彩，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本初的精华。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灵魂感受到的。
那扇门……真的被劈开了。
尽管只是一道缝隙，尽管裂痕遍布却尚未彻底崩碎，但——门，确实开了。
“呼——”
一道风，从裂隙中吹出。
那不是凡俗界的风。
风很轻，很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晒在万年灵草上的味道，又像是高山雪水融化时沁入心脾的凉意。风过处，残雪消融的速度明显减缓，焦黑的土地竟隐隐有绿意萌发，那是被雷劫焚毁后本应寸草不生的绝地！
“这是……”
张猛猛地吸了一口气。
只这一口气，他浑身就是一震！
体内，那刚刚突破到灵枢境、还在缓慢转化的真罡，竟在这一口呼吸间骤然加速！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全转化为灵力的过程，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真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练、提纯、升华！
“灵气……”石峰同样震惊地抬头，他周身的煞气在这股微风拂过后，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难以控制，“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天地灵气……这是……”
“仙灵之气。”李澜轻声开口，她怀中的王玄已经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她自己的状态却截然相反——体内《青木诀》自发运转，每一个周天都比以往快上数倍！那些从裂隙中泄露出的气息，仿佛是她功法梦寐以求的养分，只是丝丝缕缕的浸润，就让她停滞许久的瓶颈开始松动！
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只是将王玄抱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天空中，萧逸的虚影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凝聚仙元巨手的那只右手——此刻，那只手竟在微微颤抖。不是力量消耗过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颤。
“心剑……”萧逸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凡俗之念，凝无形之剑……斩存在之实……”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灵界无数剑道天才，甚至亲眼目睹过剑仙一剑斩断星河的无上威能。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那不是能量的堆积，不是法则的驾驭，甚至不是道的显化。
那只是……一个念头。
一个“我想斩开这门”的念头。
然后，门就真的被斩开了。
“荒谬……”萧逸缓缓摇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荒谬的神色，只有深深的凝重，“凡俗界，竟能诞生这样的‘意’？”
他的目光落在倒地的王玄身上。
此刻的王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浑身焦黑，衣衫破碎，右臂几乎不成形状，胸口那道被雷劫贯穿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只有心口那一点微弱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燃烧命元，强催心剑……”萧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此子若生在灵界，给他百年……不，五十年，足以震动一方星域。”
可惜。
没有可惜。
萧逸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天门已裂，封印受损，此事必须上报宗门。”他自语着，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而此子……绝不能留。”
不仅因为他是劈开天门的人。
更因为……那一剑。
那一剑中蕴含的“意”，让萧逸感到了……不安。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界修炼体系的力量。它不依赖灵气，不依赖法则，甚至不依赖任何外在的能量。它只源于内心，源于信念，源于那种“我想，故我能”的纯粹意志。
这样的力量，若是成长起来……
“必须扼杀在萌芽中。”
萧逸做出了决定。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隙。
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是主动扩张，而是裂痕蔓延后，门户结构自然松动导致的缝隙增宽。此刻，那道缝隙已经从最初的一尺，扩大到了一尺三寸左右。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扩大。
而从缝隙中泄露出的“仙灵之气”，也越来越多。
这些气息飘散在凡俗界的天地间，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这方世界的“浓度”。
山下，那些原本卡在瓶颈、依靠天门泄露气息才勉强突破的修士们，此刻再次感受到了变化！
“我的修为……在自行增长？！”
有人惊呼出声。
不是修炼，不是运功，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这方天地的空气，体内的真罡就在缓缓转化、提纯！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在增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凡俗界的修炼上限，被打破了！
不再需要苦苦积累数十年才能突破一个小境界，不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天材地宝，甚至不再需要依赖那些残缺不全的功法传承！
只要这扇门的裂隙还在，只要仙灵之气还在泄露，这方世界的修炼环境，就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门……真的开了……”
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卡在先天境巅峰已经六十年，本已绝望，准备坐化。方才借助天门初开时的气息冲击，勉强突破到灵枢境，却也知道这是昙花一现，后续修炼依旧艰难。
可现在……
他感受到了。
那种精纯、温润、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融入这方天地。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假以时日，这方世界的修炼环境，将不亚于某些灵界的贫瘠区域！
“王玄……是王玄劈开的门！”
“他为我们……开了一条路！”
无数目光投向孤峰之巅，投向那个倒在雪地中的焦黑身影。
目光中有感激，有敬佩，有狂热。
但此刻的王玄，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的意识，沉在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四道光。
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在黑暗中游走，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重新连接——虽然缓慢，虽然细弱，却坚韧无比。那是《易筋经》的烙印，在前世只是强身健体的武学，在此世却因融合了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此刻在仙灵之气的刺激下，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修复着王玄几乎全碎的经脉。
白色的光芒，如同月光般洒落，滋润着干涸的骨髓、破碎的脏腑。那是《洗髓经》的力量，洗髓伐毛，脱胎换骨——这本是武侠世界的概念，但在此世灵气的滋养下，竟真的在重塑王玄的肉身根基。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确实在进行。
黑色的漩涡，在丹田处缓缓旋转。那是《北冥神功》的烙印，此刻它没有吸收任何外力，只是自发地运转着，将渗入体内的丝丝仙灵之气转化、提纯，然后输送到全身。北冥之道，海纳百川——这本是吸纳他人内力的霸道功法，在此世却演化成了对天地灵气的高效利用。
最后，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全身。那是《太极》的意境，阴阳轮转，刚柔并济。它没有主动做什么，只是存在着，让四种力量和谐共存，让修复过程不至于冲突崩溃。太极之意，本就是平衡与圆融。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点鸿蒙之种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它不再只是混沌气流，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在仙灵之气的浇灌下，开始真正萌芽的种子。
“你做得好……”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现在，睡吧。”
“剩下的……交给他们。”
孤峰之巅。
萧逸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道裂隙——裂隙的扩大已成定势，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封印。当务之急，是斩杀王玄，然后立刻返回灵界禀报。
任务失败，已是必然。
但至少，要斩草除根。
“咻——”
没有任何预兆，萧逸的虚影骤然消散，化作一道纯粹的剑光！
那剑光凌厉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虽然只是降临的虚影，虽然力量十不存一，但这一剑——依旧是洞玄境的一剑！
凡俗界，无人可挡！
剑光的目标，直指雪地中的王玄！
“少主——！！！”
张猛目眦欲裂，独臂挥刀，灵枢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刀罡化作一头金色狂狮，咆哮着扑向那道剑光！
但，太慢了。
洞玄与灵枢，差距如同天堑。
剑光甚至没有理会张猛的刀罡，只是微微一颤，刀罡便轰然崩碎！张猛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雪地里！
“王玄——！！！”
李澜尖叫一声，猛地将王玄推开，自己却挡在了剑光之前！
她双手结印，青木罡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藤盾——那是《青木诀》中防御最强的法术，以生命力为代价，可挡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的攻击！
但，萧逸是洞玄。
高两个大境界。
“噗——”
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
剑光没有丝毫停滞，直刺李澜胸口！
李澜闭上了眼睛。
她不后悔。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那就让她先死吧。
至少……王玄还活着。
至少……天门开了。
值了。
然而——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李澜猛地睁眼。
只见那道剑光，在距离她胸口仅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萧逸手下留情。
而是……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那道剑光。
那只手焦黑、破碎、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是手的样子。
但它就是抓住了。
死死地，抓住了。
“想杀她……”
王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尽管瞳孔涣散，尽管气息微弱，但他的手指却如同铁钳般扣住了那道剑光！
“先过……我这关……”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萧逸的虚影重新凝聚，他盯着王玄，眼中终于露出了……震惊。
“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燃烧命元，强催心剑，经脉尽碎，五脏皆伤——这样的状态，别说醒着，能活着都已是奇迹！
可王玄不但醒了，还……抓住了他的剑光？
尽管那只手在剧烈颤抖，尽管剑光正一寸寸割入他的血肉，但他就是抓住了！
“因为……”
王玄抬起头，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那道布满裂痕的天门。
倒映着裂隙中泄露出的、丝丝缕缕的仙灵之光。
“门……还没关……”
“我……还不能死……”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四道功法烙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易筋经》的金丝疯狂生长，强行连接断裂的经脉！
《洗髓经》的白光如同瀑布般冲刷全身，稳住即将溃散的生机！
《北冥神功》的漩涡急速旋转，将渗入体内的仙灵之气疯狂吞噬、转化！
《太极》的大网骤然收紧，将四种力量强行拧成一股！
然后——
王玄抓着那道剑光的手，猛地一握！
“咔嚓——！！！”
剑光……碎了。
不是崩碎，不是溃散，而是……被生生捏碎了！
萧逸的虚影剧烈晃动，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你……你竟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玄松开手，掌心的剑光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管每一步都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萧逸。
看向天空中那道裂隙。
看向裂隙之后……那隐约可见的、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这一剑……”
王玄轻声说着，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四野。
“不为杀敌……”
“不为证道……”
“只为告诉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入了大量从裂隙中泄露的仙灵之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难看，却灿烂。
“凡俗界的路……”
“我们自己开。”
话音落下，他体内，鸿蒙之种的光芒……彻底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此界生灵，当自立”的宣告！
光芒冲天而起，直入天门裂隙！
裂隙之后，隐约传来数道惊疑的声音。
“这是……”
“凡俗界的意志？”
“怎么可能……”
声音很快消失。
但裂隙，却在光芒的冲击下……又扩大了一丝。
而王玄，在爆发完最后一丝力量后，终于……真正地倒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眼。
气息，彻底沉寂。
如同……死去。
“少主——！！！”
张猛从雪地里挣扎爬起，扑了过来。
李澜同样扑到王玄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还有一丝。
而天空中，萧逸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降临的时间到了。
他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王玄，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此子……必须死。”
这是他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然后，虚影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
一扇布满裂痕的天门。
一道缓缓扩大的裂隙。
一丝丝泄露的仙灵之气。
以及……
雪地中，那个气息微弱、却为这方世界劈开一条路的少年。
远处，更多修士正朝孤峰赶来。
他们感受到仙灵之气，感受到天地变化，感受到……一个全新时代的序幕。
而这个时代，始于今日。
始于孤峰。
始于……一个名叫王玄的人，那斩开天门的一剑。
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那种极致的震撼后，万物失声的错觉。
孤峰之巅，雪沫缓缓飘落，每一片都映照着天空中那扇布满裂痕的巨门。
天门虚影，高悬九天。
原本庄严、完整、不可撼动的门户，此刻却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琉璃——不，比那更严重。一道道裂痕从那一尺长的缝隙处蔓延开来，如同蛛网，如同冰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扇巨门。裂痕深处，有微弱却纯粹的光透出，那是不同于凡俗界任何一种光芒的色彩，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本初的精华。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灵魂感受到的。
那扇门……真的被劈开了。
尽管只是一道缝隙，尽管裂痕遍布却尚未彻底崩碎，但——门，确实开了。
“呼——”
一道风，从裂隙中吹出。
那不是凡俗界的风。
风很轻，很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晒在万年灵草上的味道，又像是高山雪水融化时沁入心脾的凉意。风过处，残雪消融的速度明显减缓，焦黑的土地竟隐隐有绿意萌发，那是被雷劫焚毁后本应寸草不生的绝地！
“这是……”
张猛猛地吸了一口气。
只这一口气，他浑身就是一震！
体内，那刚刚突破到灵枢境、还在缓慢转化的真罡，竟在这一口呼吸间骤然加速！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全转化为灵力的过程，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真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练、提纯、升华！
“灵气……”石峰同样震惊地抬头，他周身的煞气在这股微风拂过后，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难以控制，“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天地灵气……这是……”
“仙灵之气。”李澜轻声开口，她怀中的王玄已经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她自己的状态却截然相反——体内《青木诀》自发运转，每一个周天都比以往快上数倍！那些从裂隙中泄露出的气息，仿佛是她功法梦寐以求的养分，只是丝丝缕缕的浸润，就让她停滞许久的瓶颈开始松动！
她却没有丝毫欣喜，只是将王玄抱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天空。
天空中，萧逸的虚影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凝聚仙元巨手的那只右手——此刻，那只手竟在微微颤抖。不是力量消耗过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颤。
“心剑……”萧逸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以凡俗之念，凝无形之剑……斩存在之实……”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灵界无数剑道天才，甚至亲眼目睹过剑仙一剑斩断星河的无上威能。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那不是能量的堆积，不是法则的驾驭，甚至不是道的显化。
那只是……一个念头。
一个“我想斩开这门”的念头。
然后，门就真的被斩开了。
“荒谬……”萧逸缓缓摇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荒谬的神色，只有深深的凝重，“凡俗界，竟能诞生这样的‘意’？”
他的目光落在倒地的王玄身上。
此刻的王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浑身焦黑，衣衫破碎，右臂几乎不成形状，胸口那道被雷劫贯穿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只有心口那一点微弱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燃烧命元，强催心剑……”萧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此子若生在灵界，给他百年……不，五十年，足以震动一方星域。”
可惜。
没有可惜。
萧逸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天门已裂，封印受损，此事必须上报宗门。”他自语着，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而此子……绝不能留。”
不仅因为他是劈开天门的人。
更因为……那一剑。
那一剑中蕴含的“意”，让萧逸感到了……不安。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界修炼体系的力量。它不依赖灵气，不依赖法则，甚至不依赖任何外在的能量。它只源于内心，源于信念，源于那种“我想，故我能”的纯粹意志。
这样的力量，若是成长起来……
“必须扼杀在萌芽中。”
萧逸做出了决定。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隙。
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是主动扩张，而是裂痕蔓延后，门户结构自然松动导致的缝隙增宽。此刻，那道缝隙已经从最初的一尺，扩大到了一尺三寸左右。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扩大。
而从缝隙中泄露出的“仙灵之气”，也越来越多。
这些气息飘散在凡俗界的天地间，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这方世界的“浓度”。
山下，那些原本卡在瓶颈、依靠天门泄露气息才勉强突破的修士们，此刻再次感受到了变化！
“我的修为……在自行增长？！”
有人惊呼出声。
不是修炼，不是运功，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这方天地的空气，体内的真罡就在缓缓转化、提纯！
虽然速度很慢，慢到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在增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凡俗界的修炼上限，被打破了！
不再需要苦苦积累数十年才能突破一个小境界，不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天材地宝，甚至不再需要依赖那些残缺不全的功法传承！
只要这扇门的裂隙还在，只要仙灵之气还在泄露，这方世界的修炼环境，就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门……真的开了……”
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卡在先天境巅峰已经六十年，本已绝望，准备坐化。方才借助天门初开时的气息冲击，勉强突破到灵枢境，却也知道这是昙花一现，后续修炼依旧艰难。
可现在……
他感受到了。
那种精纯、温润、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融入这方天地。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假以时日，这方世界的修炼环境，将不亚于某些灵界的贫瘠区域！
“王玄……是王玄劈开的门！”
“他为我们……开了一条路！”
无数目光投向孤峰之巅，投向那个倒在雪地中的焦黑身影。
目光中有感激，有敬佩，有狂热。
但此刻的王玄，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的意识，沉在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四道光。
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在黑暗中游走，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被重新连接——虽然缓慢，虽然细弱，却坚韧无比。那是《易筋经》的烙印，在前世只是强身健体的武学，在此世却因融合了这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此刻在仙灵之气的刺激下，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修复着王玄几乎全碎的经脉。
白色的光芒，如同月光般洒落，滋润着干涸的骨髓、破碎的脏腑。那是《洗髓经》的力量，洗髓伐毛，脱胎换骨——这本是武侠世界的概念，但在此世灵气的滋养下，竟真的在重塑王玄的肉身根基。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确实在进行。
黑色的漩涡，在丹田处缓缓旋转。那是《北冥神功》的烙印，此刻它没有吸收任何外力，只是自发地运转着，将渗入体内的丝丝仙灵之气转化、提纯，然后输送到全身。北冥之道，海纳百川——这本是吸纳他人内力的霸道功法，在此世却演化成了对天地灵气的高效利用。
最后，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全身。那是《太极》的意境，阴阳轮转，刚柔并济。它没有主动做什么，只是存在着，让四种力量和谐共存，让修复过程不至于冲突崩溃。太极之意，本就是平衡与圆融。
而在意识的最深处，那点鸿蒙之种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它不再只是混沌气流，而是……一颗种子。
一颗在仙灵之气的浇灌下，开始真正萌芽的种子。
“你做得好……”
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现在，睡吧。”
“剩下的……交给他们。”
孤峰之巅。
萧逸动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道裂隙——裂隙的扩大已成定势，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封印。当务之急，是斩杀王玄，然后立刻返回灵界禀报。
任务失败，已是必然。
但至少，要斩草除根。
“咻——”
没有任何预兆，萧逸的虚影骤然消散，化作一道纯粹的剑光！
那剑光凌厉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虽然只是降临的虚影，虽然力量十不存一，但这一剑——依旧是洞玄境的一剑！
凡俗界，无人可挡！
剑光的目标，直指雪地中的王玄！
“少主——！！！”
张猛目眦欲裂，独臂挥刀，灵枢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刀罡化作一头金色狂狮，咆哮着扑向那道剑光！
但，太慢了。
洞玄与灵枢，差距如同天堑。
剑光甚至没有理会张猛的刀罡，只是微微一颤，刀罡便轰然崩碎！张猛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雪地里！
“王玄——！！！”
李澜尖叫一声，猛地将王玄推开，自己却挡在了剑光之前！
她双手结印，青木罡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藤盾——那是《青木诀》中防御最强的法术，以生命力为代价，可挡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的攻击！
但，萧逸是洞玄。
高两个大境界。
“噗——”
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
剑光没有丝毫停滞，直刺李澜胸口！
李澜闭上了眼睛。
她不后悔。
如果一定要有人死，那就让她先死吧。
至少……王玄还活着。
至少……天门开了。
值了。
然而——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李澜猛地睁眼。
只见那道剑光，在距离她胸口仅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萧逸手下留情。
而是……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那道剑光。
那只手焦黑、破碎、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是手的样子。
但它就是抓住了。
死死地，抓住了。
“想杀她……”
王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尽管瞳孔涣散，尽管气息微弱，但他的手指却如同铁钳般扣住了那道剑光！
“先过……我这关……”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萧逸的虚影重新凝聚，他盯着王玄，眼中终于露出了……震惊。
“你……怎么可能还醒着？”
燃烧命元，强催心剑，经脉尽碎，五脏皆伤——这样的状态，别说醒着，能活着都已是奇迹！
可王玄不但醒了，还……抓住了他的剑光？
尽管那只手在剧烈颤抖，尽管剑光正一寸寸割入他的血肉，但他就是抓住了！
“因为……”
王玄抬起头，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那道布满裂痕的天门。
倒映着裂隙中泄露出的、丝丝缕缕的仙灵之光。
“门……还没关……”
“我……还不能死……”
话音落下，他体内——那四道功法烙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易筋经》的金丝疯狂生长，强行连接断裂的经脉！
《洗髓经》的白光如同瀑布般冲刷全身，稳住即将溃散的生机！
《北冥神功》的漩涡急速旋转，将渗入体内的仙灵之气疯狂吞噬、转化！
《太极》的大网骤然收紧，将四种力量强行拧成一股！
然后——
王玄抓着那道剑光的手，猛地一握！
“咔嚓——！！！”
剑光……碎了。
不是崩碎，不是溃散，而是……被生生捏碎了！
萧逸的虚影剧烈晃动，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你……你竟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玄松开手，掌心的剑光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管每一步都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萧逸。
看向天空中那道裂隙。
看向裂隙之后……那隐约可见的、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这一剑……”
王玄轻声说着，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四野。
“不为杀敌……”
“不为证道……”
“只为告诉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入了大量从裂隙中泄露的仙灵之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难看，却灿烂。
“凡俗界的路……”
“我们自己开。”
话音落下，他体内，鸿蒙之种的光芒……彻底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此界生灵，当自立”的宣告！
光芒冲天而起，直入天门裂隙！
裂隙之后，隐约传来数道惊疑的声音。
“这是……”
“凡俗界的意志？”
“怎么可能……”
声音很快消失。
但裂隙，却在光芒的冲击下……又扩大了一丝。
而王玄，在爆发完最后一丝力量后，终于……真正地倒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眼。
气息，彻底沉寂。
如同……死去。
“少主——！！！”
张猛从雪地里挣扎爬起，扑了过来。
李澜同样扑到王玄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还有一丝。
而天空中，萧逸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
降临的时间到了。
他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王玄，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此子……必须死。”
这是他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然后，虚影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
一扇布满裂痕的天门。
一道缓缓扩大的裂隙。
一丝丝泄露的仙灵之气。
以及……
雪地中，那个气息微弱、却为这方世界劈开一条路的少年。
远处，更多修士正朝孤峰赶来。
他们感受到仙灵之气，感受到天地变化，感受到……一个全新时代的序幕。
而这个时代，始于今日。
始于孤峰。
始于……一个名叫王玄的人，那斩开天门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