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199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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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林小婉跑得很快。
从山洞到村子的七八里山路，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完了。鞋底磨破了，裙摆被树枝刮出了口子，手掌因为抓着藤蔓拖担架而勒出的红印此刻火辣辣地疼，但她都顾不上。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找到爷爷！
村子很安静。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是十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形成的聚居点。房屋大多是简陋的茅草屋，只有两三间是用石头垒的。此刻正是午后，男人们大多进山打猎或采药去了，女人们要么在屋前晒草药，要么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林小婉冲进村子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小婉？跑这么急干啥？”正在晒药的王婶抬头问道。
“我、我找爷爷！”林小婉喘着气，脚步不停。
“孙医师在后山那块药田里呢！”
林小婉调转方向，又往后山跑。
后山有片不大的坡地，被孙思邈开垦成了药田。田里种着一些村里常用的草药，虽然品阶不高，但长得很好。此刻，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的老人，正弯着腰在田里除草。
“爷爷！”
林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思邈直起身，看到孙女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摔着了？还是遇到野兽了？”
“不、不是……”林小婉跑到爷爷面前，抓住他的袖子，“爷爷，你快跟我来！河、河边有个人……他、他快死了！”
孙思邈脸色一肃：“什么人？在哪？”
“就在下游那个山洞里！我早上采药时发现的，他躺在河滩上，浑身都是裂痕，没有呼吸，但是……但是好像还活着！”林小婉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我把他挪到山洞里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思邈放下手里的杂草，拍了拍手上的土：“带我去看看。”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责怪孙女多管闲事。行医几十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也救过太多人。在这荒古森林外围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爷孙俩匆匆往山下走。
路上，林小婉把发现那人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些乳白色的水雾、那片奇异的叶子、还有那人掌心的玉佩。
孙思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浑身裂痕，没有呼吸，却有能量波动……”他喃喃自语，“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伤……倒像是……”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有些事，还是亲眼看看再说。
……
山洞里。
王玄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已经从洞顶的缝隙移开了，洞里显得有些昏暗。但奇怪的是，他周围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微光，像是月亮洒下的清辉。
孙思邈一进山洞，脚步就顿住了。
“这……”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这青冥河畔行医四十载，见过各种各样的伤病——被妖兽抓伤的、中毒的、摔断骨头的、甚至是中了邪术的。可眼前这种景象，他从未见过。
那人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就是几块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
最诡异的是，他周围的空气……在流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流动，而是灵气在自行汇聚、盘旋，像被什么吸引一样，一丝丝渗入那些裂痕中。
“爷爷，你看……”林小婉小声说，“他胸口那片叶子，是我发现他时从河里飘过来的，一落到他身上，裂痕就好了一点点。”
孙思邈走近几步，蹲下身。
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
首先，这人确实没有呼吸。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鼻尖也没有气流。
但……他有心跳。
不是普通人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微弱、更奇特的波动。孙思邈把手悬在那人胸口上方一寸处，能感觉到一种有节奏的能量起伏，像潮汐，一涨一落。
“这不是肉身的心跳……”孙思邈喃喃道，“这是……灵魂的脉动？”
他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
灵魂？这人是灵魂状态？可灵魂应该是无形无质的，怎么可能显化成实体，还带着裂痕躺在这里？
孙思邈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裂痕。
裂痕很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黯淡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但每一条裂痕的边缘，都有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微光在流转，像是最精细的针线，勉强把碎片缝合在一起。
“这些光……在修复他？”孙思邈心中震撼。
他行医多年，也略通一些修炼之道——虽然自己天赋有限，只在年轻时练到炼体三重就再也无法寸进，但见识还是有的。眼前这种自我修复的现象，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这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爷爷，能救吗？”林小婉眼巴巴地问。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
按常理，这种来历不明、伤势诡异的人，最好别管。万一惹上麻烦……
可他看着孙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人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先带回去吧。”
“真的？”林小婉眼睛一亮。
“不过，”孙思邈严肃地说，“救不救得活，我不敢保证。而且这人如果醒了，是好是坏，咱们也不知道。你得有心理准备。”
“嗯！”林小婉用力点头，“爷爷教过我，救人不论好坏，先救了再说。至于他醒来后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得看他自己的选择。”
孙思邈看着孙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心性纯善，像她爹娘。
“来，帮我把他扶起来。”
爷孙俩费了好大劲，才把王玄从地上扶起。孙思邈背对着蹲下，林小婉在后面托着，好不容易才把人挪到爷爷背上。
“好沉……”孙思邈咬着牙站起来。
明明看起来瘦弱，可背起来却像背了块大石头。这不是肉身的重量，而是灵魂能量凝聚后产生的“质重”。
七八里山路，孙思邈走走停停，歇了四五次。林小婉在旁边扶着，不时用袖子给爷爷擦汗。等回到村子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村里人看到孙思邈背回个人，都围了过来。
“孙医师，这谁啊？”
“伤得这么重？还能活吗？”
“从哪捡的？”
孙思邈只是摇头：“河边发现的，先救人再说。”
他把王玄背进自己的茅屋——那是村里少有的石头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屋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靠墙是一排排药柜，中央有张木板床，平时孙思邈自己睡。
林小婉赶紧把床铺收拾干净，爷孙俩一起把王玄安置上去。
孙思邈开始检查。
他先是把脉——没有脉象。又试了试鼻息——没有呼吸。翻开眼皮——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一切体征都显示这是个死人。
可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还有周围自行汇聚的灵气，又明确地告诉孙思邈：这人没死透。
“奇怪，太奇怪了……”孙思邈眉头紧锁。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样药材——安魂草、宁神花、还有一小截温玉髓。这些都是温养神魂的药材，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他把药材研磨成粉，混着温水调成药糊，小心翼翼地在王玄的额头、胸口、手心涂抹。
药糊涂上去的瞬间，那些裂痕中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有效果！”林小婉惊喜道。
孙思邈却摇摇头：“不是药的效果……是这些药材中的灵气，被他自动吸收了。”
他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伤者无意识中自行吸收外界灵气修复自身。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又是何等深厚的底蕴？
“今晚我守着他。”孙思邈说，“小婉，你去休息吧。”
“我陪爷爷一起。”林小婉不肯走。
爷孙俩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在屋里守着。
夜幕降临。
村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茅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
王玄依旧昏迷。
但孙思邈注意到，随着夜深，周围灵气的汇聚速度似乎加快了。那些灵气从窗缝、门缝渗进来，像受到召唤一样，朝着床上那人涌去。
而那人身上的裂痕，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虽然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愈合。
“不可思议……”孙思邈喃喃道。
半夜时分，林小婉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孙思邈也困得眼皮打架，但他强撑着，每隔一会儿就查看一下王玄的状态。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从王玄体内传出。
孙思邈猛地清醒。
他看见，王玄胸口那片翠绿色的叶子，忽然亮了起来。叶子表面的金色叶脉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淌着光芒。而那些光芒，正一丝丝渗入裂痕中。
与此同时，王玄的眉心处，泛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
那光太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不会被察觉。它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黑暗中缓缓苏醒，开始本能地吸收周围的灵气，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能量。
那种能量，孙思邈从未见过。
它不像寻常修士修炼出的真气那样刚猛，也不像丹药散发的药气那样温和。它更像……天地初开时的那种原始气息，混沌、包容、蕴含着无尽的可能。
“这是……”孙思邈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趴在床边的林小婉，忽然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王玄眉心那点混沌色的微光，像夜空中的第一颗星，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她看见周围的灵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化作丝丝缕缕的光流，汇入那点微光中。她看见王玄身上那些裂痕，在微光的照耀下，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融合……
“爷爷……”林小婉小声说，“你看……他在发光……”
孙思邈转头看向孙女。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那片叶子在发光，除了灵气在汇聚，他看不见王玄眉心的那点混沌光。
“你看见什么了？”孙思邈问。
“光……一点很微弱的光，在他额头……”林小婉指着王玄的眉心，“还有，那些裂痕……好像在变好……”
孙思邈心中一震。
他看不见，但孙女能看见？
难道……
他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些特殊体质的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灵魂的本质，比如天地法则的痕迹……
“小婉，”孙思邈的声音有些颤抖，“除了光，你还看到什么？”
林小婉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就是光……很温柔的光，好像在保护他……”
孙思邈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又看看一脸单纯的孙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恐怕真的大有来历。
而小婉能看见他身上的光……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王玄脸上。
那些裂痕，在晨光中显得淡了一些。
眉心的那点混沌微光，也缓缓隐去，重新沉入灵魂深处。
但孙思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
这个从天上坠落的年轻人，这个浑身是伤、来历成谜的灵魂，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苏醒。
而他的孙女，这个心地善良、能看到奇异光芒的少女，或许将成为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第一缕微光。
从山洞到村子的七八里山路，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完了。鞋底磨破了，裙摆被树枝刮出了口子，手掌因为抓着藤蔓拖担架而勒出的红印此刻火辣辣地疼，但她都顾不上。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找到爷爷！
村子很安静。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是十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形成的聚居点。房屋大多是简陋的茅草屋，只有两三间是用石头垒的。此刻正是午后，男人们大多进山打猎或采药去了，女人们要么在屋前晒草药，要么在河边洗衣，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林小婉冲进村子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小婉？跑这么急干啥？”正在晒药的王婶抬头问道。
“我、我找爷爷！”林小婉喘着气，脚步不停。
“孙医师在后山那块药田里呢！”
林小婉调转方向，又往后山跑。
后山有片不大的坡地，被孙思邈开垦成了药田。田里种着一些村里常用的草药，虽然品阶不高，但长得很好。此刻，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的老人，正弯着腰在田里除草。
“爷爷！”
林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思邈直起身，看到孙女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摔着了？还是遇到野兽了？”
“不、不是……”林小婉跑到爷爷面前，抓住他的袖子，“爷爷，你快跟我来！河、河边有个人……他、他快死了！”
孙思邈脸色一肃：“什么人？在哪？”
“就在下游那个山洞里！我早上采药时发现的，他躺在河滩上，浑身都是裂痕，没有呼吸，但是……但是好像还活着！”林小婉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我把他挪到山洞里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思邈放下手里的杂草，拍了拍手上的土：“带我去看看。”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责怪孙女多管闲事。行医几十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也救过太多人。在这荒古森林外围讨生活的人，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爷孙俩匆匆往山下走。
路上，林小婉把发现那人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些乳白色的水雾、那片奇异的叶子、还有那人掌心的玉佩。
孙思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浑身裂痕，没有呼吸，却有能量波动……”他喃喃自语，“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伤……倒像是……”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有些事，还是亲眼看看再说。
……
山洞里。
王玄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阳光已经从洞顶的缝隙移开了，洞里显得有些昏暗。但奇怪的是，他周围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微光，像是月亮洒下的清辉。
孙思邈一进山洞，脚步就顿住了。
“这……”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这青冥河畔行医四十载，见过各种各样的伤病——被妖兽抓伤的、中毒的、摔断骨头的、甚至是中了邪术的。可眼前这种景象，他从未见过。
那人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就是几块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
最诡异的是，他周围的空气……在流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流动，而是灵气在自行汇聚、盘旋，像被什么吸引一样，一丝丝渗入那些裂痕中。
“爷爷，你看……”林小婉小声说，“他胸口那片叶子，是我发现他时从河里飘过来的，一落到他身上，裂痕就好了一点点。”
孙思邈走近几步，蹲下身。
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
首先，这人确实没有呼吸。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鼻尖也没有气流。
但……他有心跳。
不是普通人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微弱、更奇特的波动。孙思邈把手悬在那人胸口上方一寸处，能感觉到一种有节奏的能量起伏，像潮汐，一涨一落。
“这不是肉身的心跳……”孙思邈喃喃道，“这是……灵魂的脉动？”
他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
灵魂？这人是灵魂状态？可灵魂应该是无形无质的，怎么可能显化成实体，还带着裂痕躺在这里？
孙思邈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裂痕。
裂痕很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黯淡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彻底破碎。但每一条裂痕的边缘，都有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微光在流转，像是最精细的针线，勉强把碎片缝合在一起。
“这些光……在修复他？”孙思邈心中震撼。
他行医多年，也略通一些修炼之道——虽然自己天赋有限，只在年轻时练到炼体三重就再也无法寸进，但见识还是有的。眼前这种自我修复的现象，绝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这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爷爷，能救吗？”林小婉眼巴巴地问。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
按常理，这种来历不明、伤势诡异的人，最好别管。万一惹上麻烦……
可他看着孙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人苍白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先带回去吧。”
“真的？”林小婉眼睛一亮。
“不过，”孙思邈严肃地说，“救不救得活，我不敢保证。而且这人如果醒了，是好是坏，咱们也不知道。你得有心理准备。”
“嗯！”林小婉用力点头，“爷爷教过我，救人不论好坏，先救了再说。至于他醒来后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得看他自己的选择。”
孙思邈看着孙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心性纯善，像她爹娘。
“来，帮我把他扶起来。”
爷孙俩费了好大劲，才把王玄从地上扶起。孙思邈背对着蹲下，林小婉在后面托着，好不容易才把人挪到爷爷背上。
“好沉……”孙思邈咬着牙站起来。
明明看起来瘦弱，可背起来却像背了块大石头。这不是肉身的重量，而是灵魂能量凝聚后产生的“质重”。
七八里山路，孙思邈走走停停，歇了四五次。林小婉在旁边扶着，不时用袖子给爷爷擦汗。等回到村子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村里人看到孙思邈背回个人，都围了过来。
“孙医师，这谁啊？”
“伤得这么重？还能活吗？”
“从哪捡的？”
孙思邈只是摇头：“河边发现的，先救人再说。”
他把王玄背进自己的茅屋——那是村里少有的石头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屋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靠墙是一排排药柜，中央有张木板床，平时孙思邈自己睡。
林小婉赶紧把床铺收拾干净，爷孙俩一起把王玄安置上去。
孙思邈开始检查。
他先是把脉——没有脉象。又试了试鼻息——没有呼吸。翻开眼皮——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一切体征都显示这是个死人。
可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还有周围自行汇聚的灵气，又明确地告诉孙思邈：这人没死透。
“奇怪，太奇怪了……”孙思邈眉头紧锁。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样药材——安魂草、宁神花、还有一小截温玉髓。这些都是温养神魂的药材，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他把药材研磨成粉，混着温水调成药糊，小心翼翼地在王玄的额头、胸口、手心涂抹。
药糊涂上去的瞬间，那些裂痕中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有效果！”林小婉惊喜道。
孙思邈却摇摇头：“不是药的效果……是这些药材中的灵气，被他自动吸收了。”
他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伤者无意识中自行吸收外界灵气修复自身。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又是何等深厚的底蕴？
“今晚我守着他。”孙思邈说，“小婉，你去休息吧。”
“我陪爷爷一起。”林小婉不肯走。
爷孙俩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在屋里守着。
夜幕降临。
村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茅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
王玄依旧昏迷。
但孙思邈注意到，随着夜深，周围灵气的汇聚速度似乎加快了。那些灵气从窗缝、门缝渗进来，像受到召唤一样，朝着床上那人涌去。
而那人身上的裂痕，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虽然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愈合。
“不可思议……”孙思邈喃喃道。
半夜时分，林小婉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孙思邈也困得眼皮打架，但他强撑着，每隔一会儿就查看一下王玄的状态。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从王玄体内传出。
孙思邈猛地清醒。
他看见，王玄胸口那片翠绿色的叶子，忽然亮了起来。叶子表面的金色叶脉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淌着光芒。而那些光芒，正一丝丝渗入裂痕中。
与此同时，王玄的眉心处，泛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
那光太弱了，弱到如果不是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不会被察觉。它像一粒沉睡的种子，在黑暗中缓缓苏醒，开始本能地吸收周围的灵气，转化为一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能量。
那种能量，孙思邈从未见过。
它不像寻常修士修炼出的真气那样刚猛，也不像丹药散发的药气那样温和。它更像……天地初开时的那种原始气息，混沌、包容、蕴含着无尽的可能。
“这是……”孙思邈瞪大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趴在床边的林小婉，忽然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王玄眉心那点混沌色的微光，像夜空中的第一颗星，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她看见周围的灵气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化作丝丝缕缕的光流，汇入那点微光中。她看见王玄身上那些裂痕，在微光的照耀下，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融合……
“爷爷……”林小婉小声说，“你看……他在发光……”
孙思邈转头看向孙女。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那片叶子在发光，除了灵气在汇聚，他看不见王玄眉心的那点混沌光。
“你看见什么了？”孙思邈问。
“光……一点很微弱的光，在他额头……”林小婉指着王玄的眉心，“还有，那些裂痕……好像在变好……”
孙思邈心中一震。
他看不见，但孙女能看见？
难道……
他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有些特殊体质的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灵魂的本质，比如天地法则的痕迹……
“小婉，”孙思邈的声音有些颤抖，“除了光，你还看到什么？”
林小婉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就是光……很温柔的光，好像在保护他……”
孙思邈沉默了。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又看看一脸单纯的孙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恐怕真的大有来历。
而小婉能看见他身上的光……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王玄脸上。
那些裂痕，在晨光中显得淡了一些。
眉心的那点混沌微光，也缓缓隐去，重新沉入灵魂深处。
但孙思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
这个从天上坠落的年轻人，这个浑身是伤、来历成谜的灵魂，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苏醒。
而他的孙女，这个心地善良、能看到奇异光芒的少女，或许将成为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的……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