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12章 道途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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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三天后。
王玄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最深处，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浮出水面。睁开眼睛的瞬间，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关切。
王玄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孙思邈正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湿布，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老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孙……前辈……”王玄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别说话。”孙思邈按住他，“你伤得很重，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他扶起王玄，小心地喂了几口温水。温水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就被体内无处不在的剧痛淹没。
王玄靠在床头，闭上眼，内视己身。
这一看，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体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经络破碎不堪，像是被碾碎的蛛网，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身体各处。原本已经净化了大半的异种杂质，此刻又卷土重来，而且更加猖獗——刘三的狂暴灵力侵入后，与那些杂质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破碎的经络中钻来钻去，不断啃噬着残存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这具灵魂显化的躯体，变得更加虚幻了。
如果说之前像是半透明的琉璃，现在则像是雨后的薄雾，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消散。
“我……还能恢复吗？”王玄睁开眼，看向孙思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能。只是……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需要更好的药材。你这次的伤，不仅仅是灵魂受创，还有灵力反震造成的内伤，两种伤势叠加，比之前复杂十倍。”
王玄苦笑。
时间，药材。
这两样，他都没有。
时间紧迫，刘三随时可能再来。药材珍贵，孙思邈已经为他耗费了不少积蓄。
“前辈，我……”
“别想太多。”孙思邈打断他，“既然救了你，老夫就会负责到底。药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屋角的药炉旁。药炉上正熬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股浓烈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小婉蹲在炉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火候。见王玄醒来，她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王大哥，你醒了！”
王玄勉强笑了笑：“小婉……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婉连连摇头，“只要王大哥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说得真诚，眼神清澈。王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王玄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浑身剧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孙思邈每天给他喂药、针灸、用灵力疏导伤势，但效果甚微。
林小婉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水、擦汗、换药，小脸上总是挂着担忧，但从不抱怨。
王玄躺在床上，看着茅屋的屋顶，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刘三交手的过程。
那一刺，时机、角度、力度，都近乎完美。在武道技巧上，他完胜刘三。真罡的“质”，也远超刘三那驳杂的灵力。
可结果呢？
他重伤垂死，刘三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为什么？
因为灵力的“量”。
刘三那粗糙、狂暴、驳杂不堪的灵力，在“量”上形成了绝对的碾压。就像一桶浑浊的泥水，虽然肮脏，但量大，足以淹没一杯清水。
而且，灵力的修炼速度……
王玄回想起在坊市中的见闻。那些散修，大多年纪不大，却都有凝气境修为。刘三三十多岁，已经是凝气境后期。这样的速度，在他前世所在的凡俗界，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在灵界，似乎只是寻常。
“是因为灵气浓郁？还是因为……功法的差异？”
王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归元诀》和《太极》。这两门功法，在前世只是养生功，进境缓慢，讲究的是水磨工夫，厚积薄发。而灵界的功法，似乎更注重“掠夺”——强行吸纳天地灵气，快速提升修为，哪怕根基不稳，哪怕灵力驳杂。
两种道路，孰优孰劣？
从长远看，自然是根基扎实、循序渐进更好。但问题是……他有时间吗？
刘三的威胁如芒在背，随时可能再次上门。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刘三一个人了。
到时候，孙思邈还能挡得住吗？林小婉怎么办？自己这个累赘，会不会拖累他们？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王玄的脑海——
“如果……我也修炼灵界的功法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灵界功法虽然粗糙，虽然狂暴，虽然可能留下隐患，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快！
如果能快速提升修为，哪怕只是到凝气境初期，他也至少有了自保之力。如果能到凝气境中期，配合他的武道技巧和真罡的“质”，或许就能正面抗衡刘三。
至于根基不稳、灵力驳杂的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
先活下去，才有以后。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如同野草般在王玄心中疯长。
但他心中还有一丝犹豫。
《归元诀》和《太极》，是他在凡俗界的根基，也是鸿蒙之种认可的功法。这两门功法与鸿蒙之种配合，展现出了净化灵气、滋养灵魂的神奇效果。如果转而修炼灵界功法，会不会与鸿蒙之种冲突？会不会影响灵魂的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条看似速成的道路，真的能走远吗？
王玄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欲速则不达。
修炼之道，最忌急功近利。根基不稳，高楼易倒。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现实逼人。
“王大哥，该喝药了。”
林小婉的声音打断了王玄的思绪。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药汤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苦味。王玄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几天，他喝了太多苦药，舌头都快麻木了。
“小婉，”王玄放下碗，忽然问道，“你觉得……刘三厉害吗？”
林小婉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点了点头：“厉、厉害……坊市里的人都怕他。”
“那……你觉得他修炼得快吗？”
“快。”林小婉小声道，“我听说，刘三三十岁才接触修炼，现在才三十五六，就已经是凝气境后期了。爷爷说，这在散修里算是很快的了。”
王玄心中一动。
三十岁才开始修炼，六年时间到凝气境后期。这个速度，放在凡俗界简直是神话。
“那……你爷爷呢？”王玄又问。
“爷爷？”林小婉想了想，“爷爷说他二十岁开始修炼，现在八十多岁，是灵枢境融元期。爷爷说他的资质一般，能到这一步，已经很满足了。”
二十年从凝气到灵枢？
王玄心中快速计算着。这个速度，似乎比刘三慢了很多。但孙思邈的灵力精纯温和，质量远非刘三能比。
一个是快而糙，一个是慢而精。
两种道路，两条人生。
“小婉，你……想修炼吗？”王玄忽然问道。
林小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想……但是爷爷说，我没有灵根，修炼不了。”
没有灵根。
王玄默然。在灵界，灵根是修炼的基础。没有灵根，连吸纳灵气都做不到，更别说修炼了。
“不过没关系！”林小婉很快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笑容，“我能帮爷爷采药、熬药，能照顾王大哥，已经很开心了。”
她的笑容干净纯粹，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王玄看着她，心中那丝对快速力量的渴望，忽然淡了一些。
这样的笑容，值得守护。
而守护，需要力量。
“小婉，去帮我叫你爷爷来，好吗？”王玄轻声道。
“嗯！”林小婉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孙思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株刚采回的药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王玄摇头，看着孙思邈，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孙老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孙思邈在床边坐下。
王玄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我在想……灵界的修士，是否都如刘三一般，进境如此之快？”
孙思邈正在整理药材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理解，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动摇了？”孙思邈的声音很轻。
王玄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也修炼灵界的功法，是不是能更快恢复，更快拥有自保之力。”
孙思邈沉默了很久。
屋外传来林小婉晾晒药材的窸窣声，屋内药炉咕嘟咕嘟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终于，孙思邈长长叹了口气。
“王玄，”他缓缓道，“你可知，老夫行医六十余年，救治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王玄点头。
“这些修士中，有像刘三这样，修炼速度快，但根基不稳、灵力驳杂的。也有像老夫这样，修炼速度慢，但根基扎实、灵力精纯的。”孙思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你猜，这两类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王玄心中一动，没有回答。
孙思邈自顾自说了下去：“像刘三那样的修士，十个里有九个，活不过五十岁。”
王玄瞳孔微缩。
“为什么？”孙思邈看着王玄，眼神如古井深潭，“因为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狂暴灵力的持续侵蚀。经脉早衰，脏腑受损，暗伤累积。平时看着生龙活虎，可一旦受伤，或者遇到瓶颈，这些隐患就会全面爆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暴毙而亡。”
他顿了顿，又道：“而那些根基扎实的修士，或许进境慢，或许一辈子都到不了多高的境界，但他们大多能活到百岁以上，无病无灾，安然终老。”
王玄默然。
他想起了刘三那驳杂狂暴的灵力，想起了坊市中那些面色匆匆、眼神凶狠的散修。
“修炼，修的是长生，是超脱，不是一时的强弱。”孙思邈缓缓道，“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只看眼前，不顾长远。”
他看向王玄，眼神认真：“你的养生功，或许进境慢，但它能净化灵气，滋养灵魂，夯实根基。这条路，看似艰难，实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老夫虽不知你传承的来历，但能创出这等功法的人，眼界、格局，绝非寻常。”
王玄心中震动。
孙思邈的话，如同晨钟暮鼓，敲醒了他心中的迷茫。
是啊，修炼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刘三，就放弃长远大道，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多谢前辈指点。”王玄郑重道，“是晚辈心性不稳，差点误入歧途。”
孙思邈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想明白就好。修炼之路，最难的从来不是天赋、不是资源，而是心性。心性不稳，再高的天赋也是枉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远山，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老夫年轻时，也曾羡慕那些进境快的同门，也曾动过改修速成功法的念头。幸好……当时有位长辈点醒了我。他说，修炼如登山，有人坐缆车，有人徒步。坐缆车的快，但看不到沿途风景，也练不出强健的体魄。徒步的慢，但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能走得更远。”
他转过身，看着王玄：“王玄，你的路，在脚下，不在别人眼里。”
王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晚辈明白了。”
孙思邈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咦”了一声，走到墙角。
墙角处，那株野草长得更加茂盛了。原本只有三四片叶子，现在竟然长出了七八片，而且每一片都翠绿欲滴，叶片边缘的金色光泽更加明显，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如同镶嵌了一圈金边。
“怪事……”孙思邈蹲下身，仔细查看，“这株‘地筋草’怎么会长得这么好？而且这金色……”
他伸手轻轻触碰叶片，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温润的气息。
那气息，竟然和王玄身上散发出的平和能量，有几分相似。
孙思邈回头看了王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配下一副药。”
孙思邈离开了屋子。
王玄躺在床上，看着墙角那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野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他的路，并不孤单。
这株因他而异的野草，也许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玄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最深处，费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浮出水面。睁开眼睛的瞬间，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关切。
王玄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孙思邈正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湿布，轻轻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老人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孙……前辈……”王玄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别说话。”孙思邈按住他，“你伤得很重，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他扶起王玄，小心地喂了几口温水。温水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就被体内无处不在的剧痛淹没。
王玄靠在床头，闭上眼，内视己身。
这一看，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体内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经络破碎不堪，像是被碾碎的蛛网，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身体各处。原本已经净化了大半的异种杂质，此刻又卷土重来，而且更加猖獗——刘三的狂暴灵力侵入后，与那些杂质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破碎的经络中钻来钻去，不断啃噬着残存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这具灵魂显化的躯体，变得更加虚幻了。
如果说之前像是半透明的琉璃，现在则像是雨后的薄雾，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消散。
“我……还能恢复吗？”王玄睁开眼，看向孙思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能。只是……需要时间，很多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需要更好的药材。你这次的伤，不仅仅是灵魂受创，还有灵力反震造成的内伤，两种伤势叠加，比之前复杂十倍。”
王玄苦笑。
时间，药材。
这两样，他都没有。
时间紧迫，刘三随时可能再来。药材珍贵，孙思邈已经为他耗费了不少积蓄。
“前辈，我……”
“别想太多。”孙思邈打断他，“既然救了你，老夫就会负责到底。药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屋角的药炉旁。药炉上正熬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股浓烈的苦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小婉蹲在炉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火候。见王玄醒来，她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王大哥，你醒了！”
王玄勉强笑了笑：“小婉……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婉连连摇头，“只要王大哥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说得真诚，眼神清澈。王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王玄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浑身剧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孙思邈每天给他喂药、针灸、用灵力疏导伤势，但效果甚微。
林小婉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水、擦汗、换药，小脸上总是挂着担忧，但从不抱怨。
王玄躺在床上，看着茅屋的屋顶，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刘三交手的过程。
那一刺，时机、角度、力度，都近乎完美。在武道技巧上，他完胜刘三。真罡的“质”，也远超刘三那驳杂的灵力。
可结果呢？
他重伤垂死，刘三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为什么？
因为灵力的“量”。
刘三那粗糙、狂暴、驳杂不堪的灵力，在“量”上形成了绝对的碾压。就像一桶浑浊的泥水，虽然肮脏，但量大，足以淹没一杯清水。
而且，灵力的修炼速度……
王玄回想起在坊市中的见闻。那些散修，大多年纪不大，却都有凝气境修为。刘三三十多岁，已经是凝气境后期。这样的速度，在他前世所在的凡俗界，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可在灵界，似乎只是寻常。
“是因为灵气浓郁？还是因为……功法的差异？”
王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归元诀》和《太极》。这两门功法，在前世只是养生功，进境缓慢，讲究的是水磨工夫，厚积薄发。而灵界的功法，似乎更注重“掠夺”——强行吸纳天地灵气，快速提升修为，哪怕根基不稳，哪怕灵力驳杂。
两种道路，孰优孰劣？
从长远看，自然是根基扎实、循序渐进更好。但问题是……他有时间吗？
刘三的威胁如芒在背，随时可能再次上门。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刘三一个人了。
到时候，孙思邈还能挡得住吗？林小婉怎么办？自己这个累赘，会不会拖累他们？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王玄的脑海——
“如果……我也修炼灵界的功法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灵界功法虽然粗糙，虽然狂暴，虽然可能留下隐患，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快！
如果能快速提升修为，哪怕只是到凝气境初期，他也至少有了自保之力。如果能到凝气境中期，配合他的武道技巧和真罡的“质”，或许就能正面抗衡刘三。
至于根基不稳、灵力驳杂的问题……以后可以慢慢解决。
先活下去，才有以后。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如同野草般在王玄心中疯长。
但他心中还有一丝犹豫。
《归元诀》和《太极》，是他在凡俗界的根基，也是鸿蒙之种认可的功法。这两门功法与鸿蒙之种配合，展现出了净化灵气、滋养灵魂的神奇效果。如果转而修炼灵界功法，会不会与鸿蒙之种冲突？会不会影响灵魂的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条看似速成的道路，真的能走远吗？
王玄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欲速则不达。
修炼之道，最忌急功近利。根基不稳，高楼易倒。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现实逼人。
“王大哥，该喝药了。”
林小婉的声音打断了王玄的思绪。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药汤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苦味。王玄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几天，他喝了太多苦药，舌头都快麻木了。
“小婉，”王玄放下碗，忽然问道，“你觉得……刘三厉害吗？”
林小婉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点了点头：“厉、厉害……坊市里的人都怕他。”
“那……你觉得他修炼得快吗？”
“快。”林小婉小声道，“我听说，刘三三十岁才接触修炼，现在才三十五六，就已经是凝气境后期了。爷爷说，这在散修里算是很快的了。”
王玄心中一动。
三十岁才开始修炼，六年时间到凝气境后期。这个速度，放在凡俗界简直是神话。
“那……你爷爷呢？”王玄又问。
“爷爷？”林小婉想了想，“爷爷说他二十岁开始修炼，现在八十多岁，是灵枢境融元期。爷爷说他的资质一般，能到这一步，已经很满足了。”
二十年从凝气到灵枢？
王玄心中快速计算着。这个速度，似乎比刘三慢了很多。但孙思邈的灵力精纯温和，质量远非刘三能比。
一个是快而糙，一个是慢而精。
两种道路，两条人生。
“小婉，你……想修炼吗？”王玄忽然问道。
林小婉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想……但是爷爷说，我没有灵根，修炼不了。”
没有灵根。
王玄默然。在灵界，灵根是修炼的基础。没有灵根，连吸纳灵气都做不到，更别说修炼了。
“不过没关系！”林小婉很快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笑容，“我能帮爷爷采药、熬药，能照顾王大哥，已经很开心了。”
她的笑容干净纯粹，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王玄看着她，心中那丝对快速力量的渴望，忽然淡了一些。
这样的笑容，值得守护。
而守护，需要力量。
“小婉，去帮我叫你爷爷来，好吗？”王玄轻声道。
“嗯！”林小婉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孙思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株刚采回的药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王玄摇头，看着孙思邈，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孙老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孙思邈在床边坐下。
王玄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我在想……灵界的修士，是否都如刘三一般，进境如此之快？”
孙思邈正在整理药材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理解，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动摇了？”孙思邈的声音很轻。
王玄没有否认：“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也修炼灵界的功法，是不是能更快恢复，更快拥有自保之力。”
孙思邈沉默了很久。
屋外传来林小婉晾晒药材的窸窣声，屋内药炉咕嘟咕嘟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终于，孙思邈长长叹了口气。
“王玄，”他缓缓道，“你可知，老夫行医六十余年，救治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王玄点头。
“这些修士中，有像刘三这样，修炼速度快，但根基不稳、灵力驳杂的。也有像老夫这样，修炼速度慢，但根基扎实、灵力精纯的。”孙思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你猜，这两类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王玄心中一动，没有回答。
孙思邈自顾自说了下去：“像刘三那样的修士，十个里有九个，活不过五十岁。”
王玄瞳孔微缩。
“为什么？”孙思邈看着王玄，眼神如古井深潭，“因为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狂暴灵力的持续侵蚀。经脉早衰，脏腑受损，暗伤累积。平时看着生龙活虎，可一旦受伤，或者遇到瓶颈，这些隐患就会全面爆发。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暴毙而亡。”
他顿了顿，又道：“而那些根基扎实的修士，或许进境慢，或许一辈子都到不了多高的境界，但他们大多能活到百岁以上，无病无灾，安然终老。”
王玄默然。
他想起了刘三那驳杂狂暴的灵力，想起了坊市中那些面色匆匆、眼神凶狠的散修。
“修炼，修的是长生，是超脱，不是一时的强弱。”孙思邈缓缓道，“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只看眼前，不顾长远。”
他看向王玄，眼神认真：“你的养生功，或许进境慢，但它能净化灵气，滋养灵魂，夯实根基。这条路，看似艰难，实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老夫虽不知你传承的来历，但能创出这等功法的人，眼界、格局，绝非寻常。”
王玄心中震动。
孙思邈的话，如同晨钟暮鼓，敲醒了他心中的迷茫。
是啊，修炼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刘三，就放弃长远大道，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多谢前辈指点。”王玄郑重道，“是晚辈心性不稳，差点误入歧途。”
孙思邈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想明白就好。修炼之路，最难的从来不是天赋、不是资源，而是心性。心性不稳，再高的天赋也是枉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远山，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老夫年轻时，也曾羡慕那些进境快的同门，也曾动过改修速成功法的念头。幸好……当时有位长辈点醒了我。他说，修炼如登山，有人坐缆车，有人徒步。坐缆车的快，但看不到沿途风景，也练不出强健的体魄。徒步的慢，但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能走得更远。”
他转过身，看着王玄：“王玄，你的路，在脚下，不在别人眼里。”
王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
“晚辈明白了。”
孙思邈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咦”了一声，走到墙角。
墙角处，那株野草长得更加茂盛了。原本只有三四片叶子，现在竟然长出了七八片，而且每一片都翠绿欲滴，叶片边缘的金色光泽更加明显，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如同镶嵌了一圈金边。
“怪事……”孙思邈蹲下身，仔细查看，“这株‘地筋草’怎么会长得这么好？而且这金色……”
他伸手轻轻触碰叶片，指尖传来一股微弱的、温润的气息。
那气息，竟然和王玄身上散发出的平和能量，有几分相似。
孙思邈回头看了王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配下一副药。”
孙思邈离开了屋子。
王玄躺在床上，看着墙角那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野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他的路，并不孤单。
这株因他而异的野草，也许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