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39章 丹师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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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清晨的药铺本该是一天中最清静的时候。
阳光斜斜照进铺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光影。药架上那些瓶瓶罐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米粥甜味，本该是一幅温馨安宁的画面。
但此刻，济世堂前厅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孙思邈站在柜台后，脸色铁青，双手撑着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面前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是三天前来过的墨尘。
与上次不同，这次墨尘身后跟了六个人。
四个黑衣喽啰分立两侧，腰佩短刀，气息都在凝气境中期。另外两人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双手拢在袖中——那是常年摆弄丹炉、火候的炼丹学徒，修为也有凝气初期。
更让孙思邈心惊的是，药铺门口被清空了。
原本路过巷子的几个行人，远远看见黑煞帮的人堵门，都低着头匆匆绕道。对面烧饼摊的老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着车往巷子深处挪了挪，连头都不敢回。
“墨丹师这是何意？”孙思邈的声音有些发紧。
墨尘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瓶回气散。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孙大夫，”墨尘抬眼看向孙思邈，“这丹药……真是你炼的？”
“自然是老夫所炼。”孙思邈沉声道。
“哦？”墨尘挑了挑眉，“那墨某倒要请教了。你这一瓶回气散，成色均匀，丹纹隐现，药香内敛纯正，分明已经接近‘良品’层次。以孙大夫那尊黄铜丹炉、那些普通药材，加上你这灵枢境融元期的修为……如何能炼出这等品质？”
他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孙思邈的脸，像是要从老医师的表情里抠出什么秘密。
孙思邈心头一沉。
墨尘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三日，对方不仅暗中采集了药铺周围的样本，恐怕连他用的什么丹炉、什么药材、甚至修为境界都摸得一清二楚。
“丹道一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孙思邈定了定神，“老夫行医炼丹四十年，偶有所得，丹术有所精进，难道不正常？”
“精进？”墨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孙大夫，你当墨某是三岁孩童？丹术精进，那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哪有短短数日就突飞猛进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要么，是你偷了别家的丹方秘术；要么，就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比如，在丹药里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你胡说八道！”孙思邈气得胡须直颤。
“我胡说？”墨尘冷笑一声，将那粒丹药重新装回瓶中，“三天前我买回去的那瓶回气散，已经请帮中两位丹师共同验过。这丹药药性之纯、融合之完美，根本不是你这个层次的炼丹师能炼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柜台：“孙思邈，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你炼丹的‘秘方’或‘特殊渠道’，我黑煞帮可许你一个客卿丹师的位置，每月供奉十块灵石，保你爷孙俩平安。”
“第二，”墨尘眼神阴冷，“我以‘丹药来源不明、可能危害坊市修士安全’为由，查封你这药铺。至于你爷孙俩……哼哼，清河坊市外乱葬岗上，可不差两座新坟。”
话音落下，四个喽啰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两个炼丹学徒也从袖中摸出两张黄纸符箓——那是低阶的“封禁符”，一旦贴上，药铺便会被暂时封印，非筑基修士不能破开。
孙思邈脸色惨白。
他活了六十多年，行医济世，从未受过如此污蔑和威胁。更让他心寒的是，墨尘这番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交出秘方？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交到黑煞帮手里。不交？今日怕是难善了。
“你……你们这是明抢！”孙思邈声音嘶哑。
“抢？”墨尘笑了，“孙大夫言重了。我们黑煞帮做事，向来讲规矩。你丹药来路不明，我们作为坊市管理者，有权调查清楚。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的贪婪却几乎要溢出来。
这几日，黑煞帮内部对济世堂的丹药已经做过详细分析。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些看似普通的回气散、疗伤丹，药效堪比市面上一流丹药，但成本却低得离谱。
如果能把这份“秘方”弄到手，黑煞帮的丹药生意将彻底垄断清河坊市，甚至能向外扩张。届时，区区一个孙思邈，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墨尘已经想好了。等拿到秘方，这老家伙和那个小丫头都得处理掉，以免走漏风声。至于药铺里那个叫王玄的小子……看起来也是个麻烦，一并清理了便是。
“孙大夫，考虑得如何？”墨尘催促道，“我的耐心有限。”
孙思邈死死盯着他，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丹药就是自己炼的。你们要查封，尽管动手。但要老夫交出莫须有的‘秘方’，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墨尘脸色一沉，挥手道，“封店！把人带走！”
四个喽啰应声而动，两人扑向孙思邈，两人直奔里间——那是要抓林小婉。两个炼丹学徒则拿着封禁符，就要往门柱上贴。
孙思邈怒吼一声，灵枢境融元期的气息骤然爆发。老医师虽然不擅战斗，但毕竟修为摆在那里，周身灵力鼓荡，竟将那扑来的两个喽啰震退两步。
“还敢反抗？”墨尘眼中闪过厉色，袖中滑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尺。
那短尺长约一尺，非金非木，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墨尘灵力注入，尺身骤然亮起暗红色光芒，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前厅。
“赤炎尺！”孙思邈脸色大变。
这是墨尘的成名法器，位列黄阶上品。尺中封有一缕地火精华，一旦催动，可焚金熔铁，威力惊人。墨尘凭此尺，曾越阶重创过一位融元期修士，在黑煞帮内凶名赫赫。
“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墨尘手持赤炎尺，步步逼近。
孙思邈护在通往里间的门前，牙关紧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孙女，就是这间倾注了半生心血的药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的丹方，谁的工艺，与你黑煞帮何干？”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字里行间那股毫不掩饰的讥讽，却让墨尘脚步一顿。
“莫非这清河坊市，只能容你一家炼丹不成？”
话音落下，里间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王玄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个刚起床的邻家少年。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星空流转，让人望之心悸。
墨尘瞳孔微缩。
三天前他来时见过这个少年，那时只觉得是个普通伙计，气息不过凝气境，不值一提。可今日再见，明明感知中对方的修为还是凝元期，甚至比上次还要内敛几分，但为何……
为何自己心头会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那感觉就像走在山林里，忽然被暗中的野兽盯上。明明看不见危险在哪里，但本能却在疯狂预警。
“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墨尘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声道，“黑煞帮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否则……”
“否则怎样？”王玄走到孙思邈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杀了我？还是连我一起抓走？”
他看向墨尘手中的赤炎尺，轻轻摇头：“黄阶上品的法器，封了一缕地火精华。可惜炼器手法粗糙，符文刻录潦草，地火精华也驳杂不纯……最多还能用三次，就会彻底报废。”
墨尘脸色骤变。
赤炎尺的缺陷，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这柄尺子确实只能再用三次，届时尺身符文崩毁，地火精华反噬，不但法器报废，持尺者也会遭受重创。可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你……胡说什么！”墨尘强作镇定。
王玄却不理他，目光转向那两个拿着封禁符的炼丹学徒：“低阶封禁符，用的是‘锁灵草’汁液混合‘青金石粉’绘制。可惜你们手里这两张，锁灵草年份不足，青金石粉掺了杂质……贴上去，怕是连凝气初期的修士都封不住。”
两个学徒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手中的符箓。
墨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墨尘死死盯着王玄，赤炎尺上的暗红光芒吞吐不定。
“济世堂的伙计。”王玄淡淡道，“墨丹师若是来买药，我们欢迎。若是来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个喽啰、两个学徒，最后落回墨尘脸上。
“那就请回吧。”
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
墨尘额头青筋暴起。
他堂堂黑煞帮炼丹师，灵枢境凝元期修士，手里还有赤炎尺这等法器，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
“好，好，好！”墨尘怒极反笑，“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赤炎尺上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尺身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起来。墨尘一声厉喝，尺子化作一道赤虹，直刺王玄面门！
这一尺，他已经动用了全力。
地火精华完全激发，尺身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都被烤出焦痕。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普通凝元期修士烧成焦炭！
孙思邈惊呼：“王玄小心！”
但王玄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轮回之眼的凝视下，那道赤虹的轨迹清晰可见，尺中地火精华的流转、符文的闪烁、甚至墨尘灵力输出的每一丝波动，都如掌上观纹。
太慢了。
太粗糙了。
王玄心里甚至有些失望。这就是灵界炼丹师的战斗方式？空有修为，却不懂如何将力量凝聚、爆发，就像三岁孩童挥舞大锤，看似声势惊人，实则破绽百出。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没有灵力奔涌，没有气势爆发。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在赤炎尺的尺尖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赤炎尺上暴涨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掐住喉咙的毒蛇，骤然僵住。尺身传来的恐怖高温，在王玄指尖三寸外便再难寸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隔绝。
墨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全力催动的赤炎尺，就像撞上了一座万仞高山。不但无法前进分毫，尺中的地火精华更是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暴走！
“这不可能……”墨尘眼中露出惊恐。
下一秒——
“咔嚓！”
赤炎尺尺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息间布满了整个尺身。尺中封禁的地火精华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外泄，暗红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尺身彻底吞噬！
“不！”墨尘尖叫一声，想扔掉尺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失控的地火精华反噬而来，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倒灌而入。墨尘整条右臂瞬间焦黑，皮肤龟裂，血肉翻卷，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药铺。
墨尘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药架，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他抱着焦黑的右臂，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冷汗如雨，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四个喽啰、两个学徒，全都呆立当场，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墨丹师全力一击，被那少年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不但挡住了，还反震毁了赤炎尺，重创了墨丹师？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修为？融元期？筑基期？还是……
王玄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黑煞帮成员，淡淡开口：
“带着他，滚。”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四个喽啰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惨叫不止的墨尘，连滚爬爬地冲出药铺。两个学徒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掉在地上的封禁符都顾不上捡，跟着逃了出去。
转眼间，药铺里只剩下王玄和孙思邈两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味。
孙思邈呆呆地看着王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玄转过身，对老医师微微一笑：“前辈，麻烦收拾一下。我去看看小婉，她应该吓坏了。”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进里间。
孙思邈站在原地，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王玄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药铺外，巷子深处。
被抬出来的墨尘已经痛晕过去，焦黑的右臂无力垂落。一个喽啰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摸出一块传讯玉符，犹豫了一下，咬牙捏碎。
玉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际。
那是黑煞帮总坛的方向。
阳光斜斜照进铺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光影。药架上那些瓶瓶罐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米粥甜味，本该是一幅温馨安宁的画面。
但此刻，济世堂前厅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孙思邈站在柜台后，脸色铁青，双手撑着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面前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是三天前来过的墨尘。
与上次不同，这次墨尘身后跟了六个人。
四个黑衣喽啰分立两侧，腰佩短刀，气息都在凝气境中期。另外两人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双手拢在袖中——那是常年摆弄丹炉、火候的炼丹学徒，修为也有凝气初期。
更让孙思邈心惊的是，药铺门口被清空了。
原本路过巷子的几个行人，远远看见黑煞帮的人堵门，都低着头匆匆绕道。对面烧饼摊的老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着车往巷子深处挪了挪，连头都不敢回。
“墨丹师这是何意？”孙思邈的声音有些发紧。
墨尘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瓶回气散。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放在掌心，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孙大夫，”墨尘抬眼看向孙思邈，“这丹药……真是你炼的？”
“自然是老夫所炼。”孙思邈沉声道。
“哦？”墨尘挑了挑眉，“那墨某倒要请教了。你这一瓶回气散，成色均匀，丹纹隐现，药香内敛纯正，分明已经接近‘良品’层次。以孙大夫那尊黄铜丹炉、那些普通药材，加上你这灵枢境融元期的修为……如何能炼出这等品质？”
他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孙思邈的脸，像是要从老医师的表情里抠出什么秘密。
孙思邈心头一沉。
墨尘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三日，对方不仅暗中采集了药铺周围的样本，恐怕连他用的什么丹炉、什么药材、甚至修为境界都摸得一清二楚。
“丹道一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孙思邈定了定神，“老夫行医炼丹四十年，偶有所得，丹术有所精进，难道不正常？”
“精进？”墨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孙大夫，你当墨某是三岁孩童？丹术精进，那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哪有短短数日就突飞猛进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要么，是你偷了别家的丹方秘术；要么，就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比如，在丹药里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你胡说八道！”孙思邈气得胡须直颤。
“我胡说？”墨尘冷笑一声，将那粒丹药重新装回瓶中，“三天前我买回去的那瓶回气散，已经请帮中两位丹师共同验过。这丹药药性之纯、融合之完美，根本不是你这个层次的炼丹师能炼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柜台：“孙思邈，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你炼丹的‘秘方’或‘特殊渠道’，我黑煞帮可许你一个客卿丹师的位置，每月供奉十块灵石，保你爷孙俩平安。”
“第二，”墨尘眼神阴冷，“我以‘丹药来源不明、可能危害坊市修士安全’为由，查封你这药铺。至于你爷孙俩……哼哼，清河坊市外乱葬岗上，可不差两座新坟。”
话音落下，四个喽啰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两个炼丹学徒也从袖中摸出两张黄纸符箓——那是低阶的“封禁符”，一旦贴上，药铺便会被暂时封印，非筑基修士不能破开。
孙思邈脸色惨白。
他活了六十多年，行医济世，从未受过如此污蔑和威胁。更让他心寒的是，墨尘这番话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交出秘方？那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交到黑煞帮手里。不交？今日怕是难善了。
“你……你们这是明抢！”孙思邈声音嘶哑。
“抢？”墨尘笑了，“孙大夫言重了。我们黑煞帮做事，向来讲规矩。你丹药来路不明，我们作为坊市管理者，有权调查清楚。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的贪婪却几乎要溢出来。
这几日，黑煞帮内部对济世堂的丹药已经做过详细分析。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这些看似普通的回气散、疗伤丹，药效堪比市面上一流丹药，但成本却低得离谱。
如果能把这份“秘方”弄到手，黑煞帮的丹药生意将彻底垄断清河坊市，甚至能向外扩张。届时，区区一个孙思邈，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墨尘已经想好了。等拿到秘方，这老家伙和那个小丫头都得处理掉，以免走漏风声。至于药铺里那个叫王玄的小子……看起来也是个麻烦，一并清理了便是。
“孙大夫，考虑得如何？”墨尘催促道，“我的耐心有限。”
孙思邈死死盯着他，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丹药就是自己炼的。你们要查封，尽管动手。但要老夫交出莫须有的‘秘方’，休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墨尘脸色一沉，挥手道，“封店！把人带走！”
四个喽啰应声而动，两人扑向孙思邈，两人直奔里间——那是要抓林小婉。两个炼丹学徒则拿着封禁符，就要往门柱上贴。
孙思邈怒吼一声，灵枢境融元期的气息骤然爆发。老医师虽然不擅战斗，但毕竟修为摆在那里，周身灵力鼓荡，竟将那扑来的两个喽啰震退两步。
“还敢反抗？”墨尘眼中闪过厉色，袖中滑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尺。
那短尺长约一尺，非金非木，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墨尘灵力注入，尺身骤然亮起暗红色光芒，一股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前厅。
“赤炎尺！”孙思邈脸色大变。
这是墨尘的成名法器，位列黄阶上品。尺中封有一缕地火精华，一旦催动，可焚金熔铁，威力惊人。墨尘凭此尺，曾越阶重创过一位融元期修士，在黑煞帮内凶名赫赫。
“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墨尘手持赤炎尺，步步逼近。
孙思邈护在通往里间的门前，牙关紧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孙女，就是这间倾注了半生心血的药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的丹方，谁的工艺，与你黑煞帮何干？”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间传出。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字里行间那股毫不掩饰的讥讽，却让墨尘脚步一顿。
“莫非这清河坊市，只能容你一家炼丹不成？”
话音落下，里间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王玄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个刚起床的邻家少年。但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星空流转，让人望之心悸。
墨尘瞳孔微缩。
三天前他来时见过这个少年，那时只觉得是个普通伙计，气息不过凝气境，不值一提。可今日再见，明明感知中对方的修为还是凝元期，甚至比上次还要内敛几分，但为何……
为何自己心头会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那感觉就像走在山林里，忽然被暗中的野兽盯上。明明看不见危险在哪里，但本能却在疯狂预警。
“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墨尘压下心中的异样，冷声道，“黑煞帮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否则……”
“否则怎样？”王玄走到孙思邈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杀了我？还是连我一起抓走？”
他看向墨尘手中的赤炎尺，轻轻摇头：“黄阶上品的法器，封了一缕地火精华。可惜炼器手法粗糙，符文刻录潦草，地火精华也驳杂不纯……最多还能用三次，就会彻底报废。”
墨尘脸色骤变。
赤炎尺的缺陷，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这柄尺子确实只能再用三次，届时尺身符文崩毁，地火精华反噬，不但法器报废，持尺者也会遭受重创。可这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你……胡说什么！”墨尘强作镇定。
王玄却不理他，目光转向那两个拿着封禁符的炼丹学徒：“低阶封禁符，用的是‘锁灵草’汁液混合‘青金石粉’绘制。可惜你们手里这两张，锁灵草年份不足，青金石粉掺了杂质……贴上去，怕是连凝气初期的修士都封不住。”
两个学徒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手中的符箓。
墨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什么人？”墨尘死死盯着王玄，赤炎尺上的暗红光芒吞吐不定。
“济世堂的伙计。”王玄淡淡道，“墨丹师若是来买药，我们欢迎。若是来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个喽啰、两个学徒，最后落回墨尘脸上。
“那就请回吧。”
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
墨尘额头青筋暴起。
他堂堂黑煞帮炼丹师，灵枢境凝元期修士，手里还有赤炎尺这等法器，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
“好，好，好！”墨尘怒极反笑，“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赤炎尺上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尺身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起来。墨尘一声厉喝，尺子化作一道赤虹，直刺王玄面门！
这一尺，他已经动用了全力。
地火精华完全激发，尺身所过之处，青石地面都被烤出焦痕。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普通凝元期修士烧成焦炭！
孙思邈惊呼：“王玄小心！”
但王玄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轮回之眼的凝视下，那道赤虹的轨迹清晰可见，尺中地火精华的流转、符文的闪烁、甚至墨尘灵力输出的每一丝波动，都如掌上观纹。
太慢了。
太粗糙了。
王玄心里甚至有些失望。这就是灵界炼丹师的战斗方式？空有修为，却不懂如何将力量凝聚、爆发，就像三岁孩童挥舞大锤，看似声势惊人，实则破绽百出。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没有灵力奔涌，没有气势爆发。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指，点在赤炎尺的尺尖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赤炎尺上暴涨的暗红光芒，如同被掐住喉咙的毒蛇，骤然僵住。尺身传来的恐怖高温，在王玄指尖三寸外便再难寸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隔绝。
墨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全力催动的赤炎尺，就像撞上了一座万仞高山。不但无法前进分毫，尺中的地火精华更是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暴走！
“这不可能……”墨尘眼中露出惊恐。
下一秒——
“咔嚓！”
赤炎尺尺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息间布满了整个尺身。尺中封禁的地火精华失去了束缚，开始疯狂外泄，暗红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尺身彻底吞噬！
“不！”墨尘尖叫一声，想扔掉尺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失控的地火精华反噬而来，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倒灌而入。墨尘整条右臂瞬间焦黑，皮肤龟裂，血肉翻卷，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药铺。
墨尘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药架，瓶瓶罐罐碎了一地。他抱着焦黑的右臂，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冷汗如雨，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四个喽啰、两个学徒，全都呆立当场，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墨丹师全力一击，被那少年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不但挡住了，还反震毁了赤炎尺，重创了墨丹师？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修为？融元期？筑基期？还是……
王玄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向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黑煞帮成员，淡淡开口：
“带着他，滚。”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四个喽啰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惨叫不止的墨尘，连滚爬爬地冲出药铺。两个学徒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掉在地上的封禁符都顾不上捡，跟着逃了出去。
转眼间，药铺里只剩下王玄和孙思邈两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味。
孙思邈呆呆地看着王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玄转过身，对老医师微微一笑：“前辈，麻烦收拾一下。我去看看小婉，她应该吓坏了。”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进里间。
孙思邈站在原地，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王玄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而药铺外，巷子深处。
被抬出来的墨尘已经痛晕过去，焦黑的右臂无力垂落。一个喽啰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摸出一块传讯玉符，犹豫了一下，咬牙捏碎。
玉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际。
那是黑煞帮总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