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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243章 宗门外援

    天衍宗的人走了,巷子里却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平静。

    几个胆大的街坊远远站在巷口,朝药铺这边张望,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敬畏。对面烧饼摊的老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敢把摊子推回来,只是隔着半条巷子朝孙思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药铺里,孙思邈正指挥林小婉收拾残局。

    碎了的药瓶要扫干净,散落的药材要分拣归位,被撞歪的药架要扶正……小丫头手脚麻利,眼眶却还是红红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

    王玄站在柜台旁,手里握着那枚淡青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质地细腻,表面云纹流转,隐隐有灵气波动。他用轮回之眼仔细探查,发现这玉简中刻录的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些基础的丹道理论、药材辨识、火候掌控心得。

    确实是“基础”心得,但这份“基础”,却远比孙思邈那几本泛黄古籍要系统、要精妙。

    “天衍宗不愧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王玄心中暗叹,“光是这外门弟子随手赠予的基础玉简,放在这清河坊市,怕是都能引起一番争抢。”

    他将玉简收起,目光投向门外。

    巷子深处,几个黑影一闪而过——那是墨尘留下的眼线。虽然人被赶走了,但黑煞帮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玄,”孙思邈走了过来,脸上忧色未减,“今日之事,怕是还没完。”

    王玄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天衍宗的周道友虽然暂时镇住了墨尘,但黑煞帮行事向来睚眦必报。”孙思邈压低声音,“墨尘今日丢了这么大面子,回去之后定会添油加醋。到时候来的,恐怕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孙思邈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王玄身前。

    但来的人并非黑煞帮。

    周明轩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站在药铺门口。他身后,赵凌云并未跟来,想来是在巷口等候。

    “周道友?”孙思邈愣了愣。

    周明轩微微一笑:“方才走得匆忙,有些话还未说完。不知可否借宝地一叙?”

    孙思邈连忙侧身:“请进,请进!”

    周明轩迈步进店,目光扫过正在收拾的林小婉,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轻轻摇头:“今日之事,让贵铺受扰了。”

    “哪里哪里,”孙思邈忙道,“还要多谢周道友主持公道。”

    “分内之事。”周明轩摆摆手,在柜台旁的木凳上坐下。

    王玄从里间端出两杯清茶——茶叶是药铺里最普通的“清心叶”,没什么灵气,但胜在清香解渴。他给周明轩和孙思邈各奉一杯,自己则站在孙思邈身侧。

    周明轩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头道:“清心叶,微苦回甘,有宁神之效。孙大夫用此茶待客,倒是应景。”

    孙思邈苦笑:“寒舍简陋,只有这些粗茶,让周道友见笑了。”

    “粗茶有粗茶的味道。”周明轩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王玄,“王道友,方才在门外,听你谈及丹理,见解独到。不知可否再详说一二?”

    来了。

    王玄心中了然。这位天衍宗弟子去而复返,果然不是单纯来喝茶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在下只是些浅见,若说得不对,还请周道友指正。”

    “但说无妨。”

    “丹道一途,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无非‘平衡’二字。”王玄道,“药材有寒热温凉,药性有君臣佐使,火候有文武急缓……所有变化,皆需平衡。”

    周明轩点头:“此言有理。但如何把握这‘平衡’?”

    “靠眼,靠心,也靠……数据。”王玄斟酌着用词,“譬如血藤根用寒露水浸泡,水温需保持在八到十度之间。这个‘八到十度’,不是凭空猜测,而是经过无数次尝试得出的结论——低于八度,寒性伤本;高于十度,燥热难除。”

    他顿了顿,继续道:“又譬如银叶草投入丹炉后,需转武火急炼三十息。这‘三十息’,也是因为银叶草性寒,需用猛火激发寒性,但又不能过久,否则寒性反伤主药凝气草。”

    周明轩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听得出,王玄这些话里,透着一股与寻常丹师截然不同的思维。寻常丹师讲究“感觉”、“经验”,而王玄却强调“数据”、“验证”。

    这思路……竟与天衍宗丹堂某位长老的理念不谋而合!

    那位长老曾言:丹道不应只凭感觉,而应有据可依,有数可查。只是这理念在宗内推行不易,许多老派丹师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匠气”,失了丹道玄妙。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清河坊市,竟能遇到有此见解之人!

    “王道友,”周明轩身体微微前倾,“你这些‘数据’,是从何而来?”

    王玄早已想好说辞:“一部分是从古籍中推演,一部分是自己反复尝试验证。孙前辈这药铺虽小,药材却齐全。我平日无事,便常拿些边角料试手,记录每次火候、时间、比例的变化,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些规律。”

    他说得半真半假。

    轮回之眼能看到能量流动,鸿蒙烙印能感知药性变化,这些确实让他掌握了大量“数据”。但把这些归功于“反复尝试”,也不完全是假话——前世在地球,他为了钻研武道、丹道,做过的实验何止千百次?

    孙思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这才知道,王玄平日那些“帮忙打下手”,竟是在做这等精细的验证!难怪那些丹理知识如此精确,原来都是实打实试出来的!

    周明轩深深看了王玄一眼,忽然问道:“王道友今年贵庚?”

    “十八。”王玄如实道——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

    “十八……”周明轩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十八岁,修为不过凝元期(表面上看),却在丹理上有如此造诣,甚至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论……这等天赋,这等心性,若是放在天衍宗内门,怕是要被那些长老抢破头!

    可惜,可惜。

    周明轩心中轻叹。天衍宗招收弟子,首重修为、资质。王玄的丹道天赋再高,修为摆在这里,按规矩最多只能从外门杂役做起。

    但……即便如此,也值得一试!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王道友大才,屈居于此小小坊市,实在可惜。”

    王玄眼神微动,知道正题来了。

    “我天衍宗以丹、阵、推演三绝闻名东域。”周明轩继续道,“其中丹堂更是人才济济,典籍浩如烟海。以王道友的丹道天赋和钻研精神,若入丹堂,定能如鱼得水。”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虽因修为所限,需从杂役弟子做起,但天衍宗内晋升,向来看重真才实学。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三年内升为外门弟子,并非难事。”

    “不知王道友……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药铺里一片安静。

    孙思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为王玄感到高兴,能入天衍宗,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的机会;另一方面,药铺刚刚经历危机,若是王玄离开……

    林小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眼巴巴地看着王玄,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王玄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时间思考。

    天衍宗的橄榄枝,确实诱人。大宗门的资源、典籍、人脉,远非这小小药铺可比。若能进入天衍宗,他的修炼之路必将顺畅许多。

    但是……

    杂役弟子?

    王玄心中摇头。以他化元期的真实修为,加上轮回之眼、鸿蒙烙印等底牌,若是进入天衍宗,绝不止于杂役。但他现在需要隐藏实力,需要时间成长,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天衍宗内,龙蛇混杂,规矩森严。一旦进入,许多秘密怕是难以隐藏。

    而且……

    王玄抬头,看向门外。

    巷子深处,那几个黑影依旧在徘徊。

    黑煞帮的威胁还未解除。若是他现在离开,济世堂怎么办?孙思邈和林小婉怎么办?

    他不是知恩不报之人。

    “周道友美意,在下心领了。”王玄最终缓缓开口,“只是眼下药铺危难未解,在下受孙前辈收留之恩,此时离开,实非君子所为。”

    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化为欣赏。

    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少年,倒是越发让人看重了。

    “王道友重情重义,令人钦佩。”周明轩点头道,“不过,天衍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若日后改变主意,可持此玉简,到坊市东头‘天衍阁’寻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更小巧的白色玉牌,递给王玄。

    玉牌只有拇指大小,正面刻着“周”字,背面是云纹。

    “这是我的身份玉牌。”周明轩道,“持此牌,可自由出入天衍阁。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也可凭此牌传讯于我。”

    王玄郑重接过:“多谢周道友。”

    “不必客气。”周明轩起身,“今日叨扰已久,我便先行告辞了。”

    孙思邈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周明轩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黑煞帮那边,我会派人敲打一二。短期内,他们应该不敢再来寻衅。但时日一长,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黑煞帮行事,向来不太讲究规矩。王道友还需早作打算。”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巷口,赵凌云已在等候。师兄弟二人汇合,很快消失在街角。

    而巷子深处,某处阴影里。

    墨尘捂着焦黑的右臂,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刚才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偷听。周明轩去而复返,与王玄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天衍宗……竟然想要招揽那小子!

    虽然只是从杂役做起,但那可是天衍宗!一旦入了天衍宗,哪怕只是杂役,也不是黑煞帮能轻易动的了!

    “不行……”墨尘眼中凶光闪烁,“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活着离开清河坊市!”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

    符纸呈暗红色,边缘有黑色纹路——这是黑煞帮内部紧急传讯用的“血符”。

    墨尘用仅存的左手,艰难地掐了个法诀,将一道神念注入符中。

    “帮主……济世堂有变……速派高手……务必在三天内……解决……”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奔北方黑煞帮总坛方向。

    做完这一切,墨尘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中却满是狰狞。

    “小子……天衍宗保不住你……谁也保不住你……”

    夜色渐浓。

    济世堂里,王玄握着那枚白色玉牌,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逐渐消散的血光,眼神冰冷。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