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57章 招募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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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二天一早，王玄带着林小婉出了门。
林小婉穿着那身碎花裙子，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听说要去城主府，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催着王玄快走。
出了榆钱胡同，顺着大街往北走。
越往北，街道越宽，行人越多。路边的店铺也越发气派，不再是西城那种小门面，而是高门大院，挂着各种商号的招牌。偶尔有马车驶过，拉车的都是青鳞马，蹄声清脆，气势十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高约三丈，门上镶嵌着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门两侧蹲着两尊石兽，形态狰狞，栩栩如生。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城主府。
门口站着两队守卫，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戈，气息沉稳。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虎背熊腰，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王玄认出来，正是昨天城门口那个守卫队长。
他没上前，带着林小婉绕到东侧。
东侧有条巷子，往里走不远，就看见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阁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炼丹阁。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约莫有二三十人，都是修士模样，有的年轻，有的中年，少数几个须发花白。王玄扫了一眼，修为大多在凝元期，也有几个化元期的，甚至有两个气息深沉，达到了融元期。
他带着林小婉排在队尾。
前面站着个胖子，圆脸小眼，穿着一身锦袍，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听说这次考核挺严，要炼黄阶中品丹药。我练了三个月，成功率才三成，心里没底啊。”
旁边那人瘦高个，一脸苦相：“三成还叫没底？我连丹火都控制不好，上个月炸了三炉，心疼死我了。”
胖子嘿嘿一笑：“那你今天还敢来？”
瘦高个道：“碰碰运气呗。万一题目简单呢？”
王玄听着，心中有了数。
这俩都是凝元期，炼丹水平一般。
队伍缓缓前移。
林小婉拉着王玄的衣袖，小声道：“玄哥哥，这么多人，你能考上吗？”
王玄笑道：“试试看。”
林小婉用力点头：“你一定能考上！”
前面胖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小婉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王玄，嘿嘿笑道：“兄弟，带妹妹来应募？挺有胆啊。”
王玄没接话。
胖子也不恼，继续道：“我劝你一句，要是考不上，别在这边瞎晃悠。城主府附近巡逻的守卫多，但出了这条街，可就说不准了。”
王玄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
胖子摆摆手：“客气啥，都是散修，互相照应。”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糕点。他递给林小婉一块：“小姑娘，饿了吧？尝尝，桂花糕。”
林小婉看向王玄。
王玄点点头。
林小婉接过，小声道：“谢谢叔叔。”
胖子乐了：“叫啥叔叔，叫胖哥就行。”
林小婉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胖子得意道：“那可不，西城老字号买的，三块灵石一斤呢。”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王玄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从阁楼里走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狠狠撕碎，扔在地上，大步离去。
胖子压低声音：“又是个没考上的。今天是十五，来应募的多，淘汰的也多。”
王玄问：“通过率多少？”
胖子道：“听说不到两成。炼丹这玩意儿，讲究天赋。有些人练一辈子，也就是个黄阶下品的料。”
队伍又前移了几步。
林小婉吃完糕点，舔了舔手指，小声道：“玄哥哥，你一定能考上。”
王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约莫过了一炷香，终于轮到王玄。
炼丹阁门口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面前放着一叠名册。他抬起头，看了王玄一眼：“姓名，修为，应募什么？”
王玄道：“王玄，凝元期，应募炼丹。”
灰衣老者拿起笔，在名册上记下，又看了看林小婉：“这是？”
“我妹妹，带她来看看。”
灰衣老者皱眉：“炼丹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王玄道：“她在门口等着就行。”
灰衣老者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十七”三个字，递给王玄：“进去吧，一楼大厅等候，叫到号进去考核。”
王玄接过木牌，转身对林小婉道：“你在门口等我，别乱跑。”
林小婉用力点头：“嗯！我哪儿也不去。”
王玄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走进炼丹阁。
一进门，是个宽敞的大厅。厅里摆着十几排长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关于炼丹的。角落里摆着个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王玄找了个空位坐下。
对面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身青衫，正闭目养神。感应到王玄的目光，他睁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坐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盯着王玄看了几眼，忽然道：“小子，第一次来？”
王玄点头。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你可得小心点。炼丹考核，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炸了炉，伤了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王玄淡淡道：“多谢。”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了约莫一炷香，二楼下来个青衣小厮，手里拿着张名单，念道：“一号到十号，上楼考核。”
坐着的人里站起十个，跟着小厮上了楼。
剩下的人继续等。
王玄闭目养神，默默回忆着丹方和手法。
又过了一炷香，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一股丹香飘下来。有人低声议论：“成了，有人炼成了。”
没过多久，先前上去的十人陆续下来。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垂头丧气。其中一个年轻人走到门口，忽然蹲下，抱着头，肩膀抽动。
没人上去安慰。
这里的人，都是竞争对手。
青衣小厮又下来，念道：“十一号到二十号，上楼。”
王玄看了看手里的木牌，三十七号，还得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上不时传来轰鸣声，偶尔还有一声闷响，伴随着焦糊味。显然是有人炸炉了。
林小婉不在身边，王玄反倒更专注。他默默观察着上去又下来的人，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判断考核的难度。
那些面带喜色的，大多气息沉稳，脚步从容。那些垂头丧气的，则脚步虚浮，神情慌乱。
王玄心中有了底。
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三十一号到四十号。
王玄跟着人群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更大的厅，中间摆着十座丹炉，一字排开。每座丹炉前都站着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厅北面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中年男子，身穿锦袍，面容威严，气息深沉，至少是融元期。左边是个白发老者，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右边是个青衣妇人，三十出头，风韵犹存，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青衣小厮道：“各位，这是本次考核的考官。中间这位是城主府管事赵铭赵大人，左边是葛老，右边是柳娘子。三位都是城主府的炼丹师。”
众人连忙行礼。
赵铭摆摆手，沉声道：“废话不多说。本次考核分两轮。第一轮，药性辨识。第二轮，炼丹实操。两轮都通过者，聘为客卿。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赵铭点点头，朝葛老示意。
葛老站起身，走到一旁，掀开一块布，露出下面一排排的药材。有根茎类的，有叶片类的，有果实类的，还有几样矿石。
“第一轮，药性辨识。”葛老沙哑着嗓子道，“每人随机抽取十味药材，说出名称、药性、功效、禁忌。答对八味以上者，进入第二轮。”
青衣小厮捧着一个竹筒，里面插着竹签。每人上前抽一根，竹签上刻着数字，对应相应的药材。
王玄抽到的是二十三号。
他走到对应的位置前，低头一看，托盘里摆着十味药材。
第一味，是块根茎，外皮黄褐色，断面白色，散发着一股辛辣味。王玄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川乌，性热，味辛，有毒。功效祛风除湿，温经止痛。禁忌，孕妇忌用，不可与贝母、白及同用。”
葛老点点头，面无表情。
第二味，是片叶子，干枯卷曲，背面有细密的绒毛。王玄道：“艾叶，性温，味苦，有小毒。功效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禁忌，阴虚血热者慎用。”
第三味，是颗果实，拇指大小，外皮红色，皱巴巴的。王玄道：“枸杞，性平，味甘。功效滋补肝肾，益精明目。无特殊禁忌。”
……
一味接一味，王玄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葛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到了第八味，是一块黑色的矿石，表面有金属光泽。王玄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道：“磁石，性寒，味辛。功效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禁忌，脾胃虚弱者慎用。”
第九味，是一截枯木，木质坚硬，断面有细密的纹理。王玄道：“降香，性温，味辛。功效化瘀止血，理气止痛。禁忌，阴虚火旺者慎用。”
第十味，是一片干枯的花瓣，颜色暗红。王玄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道：“藏红花？不对……这是红花。藏红花柱头呈丝状，这是花瓣。红花，性温，味辛。功效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禁忌，孕妇忌用。”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葛老。
葛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全对。”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王玄神色平静，退到一旁。
其他九人还在辨识。有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有的拿起药材闻了又闻，犹豫不决；还有的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很快，时间到了。
青衣小厮统计结果。十人里，通过第一轮的只有四人。王玄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人分别是那个眉清目秀的青衫年轻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只答对了六味，被淘汰了。他狠狠瞪了王玄一眼，悻悻离去。
赵铭看着王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朝青衣小厮招招手，低声说了几句。青衣小厮点点头，走到王玄面前：“王道友，请随我来。”
王玄一愣：“第二轮不是在这里吗？”
青衣小厮笑道：“赵大人说，您第一轮表现优异，第二轮单独考核。”
王玄心中一动，没有多说，跟着他走向一旁的小门。
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静室。静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座丹炉，比外面那些精致得多。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排玉盒，里面装着各种药材。
赵铭随后进来，关上门。
他打量着王玄，忽然道：“王玄，青石镇来的？”
王玄心中一凛，点头：“是。”
赵铭道：“你刚才辨识药材，十味全对。而且反应极快，几乎没有思考。这种功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你师父是谁？”
王玄道：“家传的。”
赵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指着丹炉道：“第二轮，炼制黄阶中品聚气丹。药材都给你准备好了，三份。三份之内炼成，算通过。”
王玄走到丹炉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丹炉是青铜铸的，炉壁上有阵法纹路，可以调节火力。旁边有炭火，是上好的兽骨炭，燃烧稳定，火力均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三份药材，机会不小。但要藏拙，又不能太拙。
他拿起第一份药材，开始处理。
赵铭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王玄的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清洗、切制、浸泡，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基本功扎实。
药材处理完毕，王玄开始生火。
兽骨炭点燃，放入炉膛。他一手控制风门，一手调节炉盖，让火力缓缓上升。
这是最考验功夫的地方。
火力太猛，药材会焦；火力太弱，药性出不来。
王玄双眼微眯，盯着炉膛里的火焰。他没用真罡控火，只是凭经验调节风门。但在他眼中，火焰的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可见。
破虚之眼。
这是他穿越后获得的能力，能看穿虚妄，洞察细微。此刻用在炼丹上，正好可以精准控制火候。
炉温升到合适程度，他开始投料。
一味味药材依次投入，丹炉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拿起一根长柄铜勺，缓缓搅拌，让药材受热均匀。
赵铭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看着。
丹炉里，药材渐渐融化，变成一滩粘稠的液体。王玄继续搅拌，同时调节火力，让液体慢慢浓缩。
约莫一炷香后，液体变得浓稠，开始冒泡。
王玄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凝丹。
他放慢搅拌速度，让药液缓缓冷却。同时用铜勺轻轻拨动，让药液逐渐凝聚成团。
丹炉里，一团拇指大小的药液缓缓转动，表面渐渐变得光滑。
王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加大火力。
药液剧烈翻滚，表面开始凝固。他迅速盖上炉盖，退后一步。
丹炉里传来轻微的轰鸣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渐渐平息。
王玄打开炉盖，一股丹香扑面而来。
炉底，躺着十颗圆滚滚的丹药，通体淡青色，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赵铭伸手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成色不错，中品偏上。你用了多长时间？”
王玄道：“半个时辰。”
赵铭道：“第一次炼聚气丹？”
王玄点头。
赵铭笑了：“第一次炼就能成丹十颗，成色还这么好。年轻人，你天赋不错。”
王玄抱拳：“大人过奖。”
赵铭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你回去吧，明天来城主府报到。”
王玄一愣：“通过了？”
赵铭道：“通过了。月俸三十块灵石，包食宿。炼出的丹药，按市价三成提成。具体事宜，明天会有人告诉你。”
王玄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大人。”
赵铭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你那个妹妹，也一并带来吧。城主府有专门的住处，比外面安全。”
王玄一怔：“这……”
赵铭道：“别多想。我是看你根基扎实，是个可造之材。带着个小姑娘在外漂泊，不容易。城主府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没人敢乱来。”
王玄沉默片刻，深深一躬：“多谢大人。”
赵铭摆摆手：“去吧。”
王玄退出静室，下了楼。
走出炼丹阁，林小婉立刻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玄哥哥，考上了吗？”
王玄笑着点头：“考上了。”
林小婉愣了一愣，随即跳起来，开心地大叫：“太好了！玄哥哥考上了！”
她这一嗓子，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王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拉着她往东城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在跟踪。
那股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玄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之后，那股气息消失了。
他微微皱眉。
是谁？周通？李胜？还是其他人？
林小婉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小声问：“玄哥哥，怎么了？”
王玄摇摇头：“没事。走吧，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搬去城主府。”
林小婉眼睛一亮：“真的？咱们要住到城主府里去？”
王玄点头。
林小婉开心地晃了晃小辫子，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回到榆钱胡同，刚走到院门口，隔壁又传来一阵咳嗽声。
王玄停住脚步，看向隔壁的院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伯通沙哑的声音：“小子，进来坐坐？”
王玄想了想，让林小婉先进屋，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的大一些，但更破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周伯通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
他抬起头，看了王玄一眼：“通过了？”
王玄一怔：“周老怎么知道？”
周伯通指了指他袖口：“沾着丹砂呢。而且你身上有股聚气丹的香味，刚出炉的。”
王玄苦笑。
这老者，眼力真毒。
周伯通喝了口药汤，忽然道：“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王玄心中一凛：“周老是说……”
周伯通摆摆手：“刚才你们回来路上，巷口蹲着个人。穿灰衣服，瘦高个，盯着你们看了半天。我咳嗽两声，他走了。”
王玄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周老提醒。”
周伯通摇摇头：“不用谢。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你明天要搬走了？”
王玄点头：“是，搬去城主府。”
周伯通嗯了一声：“城主府好，安全。那地方，一般人不敢乱来。”
他顿了顿，忽然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直起身。
王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动，道：“周老，您这伤……”
周伯通摆摆手：“老毛病了，死不了。”
王玄没再多问，告辞出来。
回到屋里，林小婉正在收拾东西。她把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又把买来的小玩意儿装进包袱里，忙得不亦乐乎。
王玄坐在床边，沉思良久。
那个跟踪的人，是谁派来的？
黑虎帮？还是其他势力？
不管是谁，明天搬进城主府，应该就安全了。
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隔壁又传来一阵咳嗽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林小婉穿着那身碎花裙子，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听说要去城主府，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催着王玄快走。
出了榆钱胡同，顺着大街往北走。
越往北，街道越宽，行人越多。路边的店铺也越发气派，不再是西城那种小门面，而是高门大院，挂着各种商号的招牌。偶尔有马车驶过，拉车的都是青鳞马，蹄声清脆，气势十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高约三丈，门上镶嵌着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门两侧蹲着两尊石兽，形态狰狞，栩栩如生。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城主府。
门口站着两队守卫，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长戈，气息沉稳。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虎背熊腰，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王玄认出来，正是昨天城门口那个守卫队长。
他没上前，带着林小婉绕到东侧。
东侧有条巷子，往里走不远，就看见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阁楼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炼丹阁。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约莫有二三十人，都是修士模样，有的年轻，有的中年，少数几个须发花白。王玄扫了一眼，修为大多在凝元期，也有几个化元期的，甚至有两个气息深沉，达到了融元期。
他带着林小婉排在队尾。
前面站着个胖子，圆脸小眼，穿着一身锦袍，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听说这次考核挺严，要炼黄阶中品丹药。我练了三个月，成功率才三成，心里没底啊。”
旁边那人瘦高个，一脸苦相：“三成还叫没底？我连丹火都控制不好，上个月炸了三炉，心疼死我了。”
胖子嘿嘿一笑：“那你今天还敢来？”
瘦高个道：“碰碰运气呗。万一题目简单呢？”
王玄听着，心中有了数。
这俩都是凝元期，炼丹水平一般。
队伍缓缓前移。
林小婉拉着王玄的衣袖，小声道：“玄哥哥，这么多人，你能考上吗？”
王玄笑道：“试试看。”
林小婉用力点头：“你一定能考上！”
前面胖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小婉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王玄，嘿嘿笑道：“兄弟，带妹妹来应募？挺有胆啊。”
王玄没接话。
胖子也不恼，继续道：“我劝你一句，要是考不上，别在这边瞎晃悠。城主府附近巡逻的守卫多，但出了这条街，可就说不准了。”
王玄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
胖子摆摆手：“客气啥，都是散修，互相照应。”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糕点。他递给林小婉一块：“小姑娘，饿了吧？尝尝，桂花糕。”
林小婉看向王玄。
王玄点点头。
林小婉接过，小声道：“谢谢叔叔。”
胖子乐了：“叫啥叔叔，叫胖哥就行。”
林小婉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
胖子得意道：“那可不，西城老字号买的，三块灵石一斤呢。”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王玄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从阁楼里走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狠狠撕碎，扔在地上，大步离去。
胖子压低声音：“又是个没考上的。今天是十五，来应募的多，淘汰的也多。”
王玄问：“通过率多少？”
胖子道：“听说不到两成。炼丹这玩意儿，讲究天赋。有些人练一辈子，也就是个黄阶下品的料。”
队伍又前移了几步。
林小婉吃完糕点，舔了舔手指，小声道：“玄哥哥，你一定能考上。”
王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约莫过了一炷香，终于轮到王玄。
炼丹阁门口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灰衣老者，面前放着一叠名册。他抬起头，看了王玄一眼：“姓名，修为，应募什么？”
王玄道：“王玄，凝元期，应募炼丹。”
灰衣老者拿起笔，在名册上记下，又看了看林小婉：“这是？”
“我妹妹，带她来看看。”
灰衣老者皱眉：“炼丹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王玄道：“她在门口等着就行。”
灰衣老者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十七”三个字，递给王玄：“进去吧，一楼大厅等候，叫到号进去考核。”
王玄接过木牌，转身对林小婉道：“你在门口等我，别乱跑。”
林小婉用力点头：“嗯！我哪儿也不去。”
王玄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走进炼丹阁。
一进门，是个宽敞的大厅。厅里摆着十几排长椅，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关于炼丹的。角落里摆着个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王玄找了个空位坐下。
对面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身青衫，正闭目养神。感应到王玄的目光，他睁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旁边坐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盯着王玄看了几眼，忽然道：“小子，第一次来？”
王玄点头。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你可得小心点。炼丹考核，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炸了炉，伤了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王玄淡淡道：“多谢。”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了约莫一炷香，二楼下来个青衣小厮，手里拿着张名单，念道：“一号到十号，上楼考核。”
坐着的人里站起十个，跟着小厮上了楼。
剩下的人继续等。
王玄闭目养神，默默回忆着丹方和手法。
又过了一炷香，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声，紧接着是一股丹香飘下来。有人低声议论：“成了，有人炼成了。”
没过多久，先前上去的十人陆续下来。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垂头丧气。其中一个年轻人走到门口，忽然蹲下，抱着头，肩膀抽动。
没人上去安慰。
这里的人，都是竞争对手。
青衣小厮又下来，念道：“十一号到二十号，上楼。”
王玄看了看手里的木牌，三十七号，还得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上不时传来轰鸣声，偶尔还有一声闷响，伴随着焦糊味。显然是有人炸炉了。
林小婉不在身边，王玄反倒更专注。他默默观察着上去又下来的人，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判断考核的难度。
那些面带喜色的，大多气息沉稳，脚步从容。那些垂头丧气的，则脚步虚浮，神情慌乱。
王玄心中有了底。
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三十一号到四十号。
王玄跟着人群上了二楼。
二楼是个更大的厅，中间摆着十座丹炉，一字排开。每座丹炉前都站着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厅北面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中年男子，身穿锦袍，面容威严，气息深沉，至少是融元期。左边是个白发老者，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右边是个青衣妇人，三十出头，风韵犹存，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青衣小厮道：“各位，这是本次考核的考官。中间这位是城主府管事赵铭赵大人，左边是葛老，右边是柳娘子。三位都是城主府的炼丹师。”
众人连忙行礼。
赵铭摆摆手，沉声道：“废话不多说。本次考核分两轮。第一轮，药性辨识。第二轮，炼丹实操。两轮都通过者，聘为客卿。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赵铭点点头，朝葛老示意。
葛老站起身，走到一旁，掀开一块布，露出下面一排排的药材。有根茎类的，有叶片类的，有果实类的，还有几样矿石。
“第一轮，药性辨识。”葛老沙哑着嗓子道，“每人随机抽取十味药材，说出名称、药性、功效、禁忌。答对八味以上者，进入第二轮。”
青衣小厮捧着一个竹筒，里面插着竹签。每人上前抽一根，竹签上刻着数字，对应相应的药材。
王玄抽到的是二十三号。
他走到对应的位置前，低头一看，托盘里摆着十味药材。
第一味，是块根茎，外皮黄褐色，断面白色，散发着一股辛辣味。王玄看了一眼，脱口而出：“川乌，性热，味辛，有毒。功效祛风除湿，温经止痛。禁忌，孕妇忌用，不可与贝母、白及同用。”
葛老点点头，面无表情。
第二味，是片叶子，干枯卷曲，背面有细密的绒毛。王玄道：“艾叶，性温，味苦，有小毒。功效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禁忌，阴虚血热者慎用。”
第三味，是颗果实，拇指大小，外皮红色，皱巴巴的。王玄道：“枸杞，性平，味甘。功效滋补肝肾，益精明目。无特殊禁忌。”
……
一味接一味，王玄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葛老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到了第八味，是一块黑色的矿石，表面有金属光泽。王玄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道：“磁石，性寒，味辛。功效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禁忌，脾胃虚弱者慎用。”
第九味，是一截枯木，木质坚硬，断面有细密的纹理。王玄道：“降香，性温，味辛。功效化瘀止血，理气止痛。禁忌，阴虚火旺者慎用。”
第十味，是一片干枯的花瓣，颜色暗红。王玄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道：“藏红花？不对……这是红花。藏红花柱头呈丝状，这是花瓣。红花，性温，味辛。功效活血通经，散瘀止痛。禁忌，孕妇忌用。”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葛老。
葛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全对。”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王玄神色平静，退到一旁。
其他九人还在辨识。有的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有的拿起药材闻了又闻，犹豫不决；还有的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很快，时间到了。
青衣小厮统计结果。十人里，通过第一轮的只有四人。王玄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人分别是那个眉清目秀的青衫年轻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只答对了六味，被淘汰了。他狠狠瞪了王玄一眼，悻悻离去。
赵铭看着王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朝青衣小厮招招手，低声说了几句。青衣小厮点点头，走到王玄面前：“王道友，请随我来。”
王玄一愣：“第二轮不是在这里吗？”
青衣小厮笑道：“赵大人说，您第一轮表现优异，第二轮单独考核。”
王玄心中一动，没有多说，跟着他走向一旁的小门。
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静室。静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座丹炉，比外面那些精致得多。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排玉盒，里面装着各种药材。
赵铭随后进来，关上门。
他打量着王玄，忽然道：“王玄，青石镇来的？”
王玄心中一凛，点头：“是。”
赵铭道：“你刚才辨识药材，十味全对。而且反应极快，几乎没有思考。这种功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你师父是谁？”
王玄道：“家传的。”
赵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指着丹炉道：“第二轮，炼制黄阶中品聚气丹。药材都给你准备好了，三份。三份之内炼成，算通过。”
王玄走到丹炉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丹炉是青铜铸的，炉壁上有阵法纹路，可以调节火力。旁边有炭火，是上好的兽骨炭，燃烧稳定，火力均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三份药材，机会不小。但要藏拙，又不能太拙。
他拿起第一份药材，开始处理。
赵铭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王玄的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清洗、切制、浸泡，每一步都中规中矩，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基本功扎实。
药材处理完毕，王玄开始生火。
兽骨炭点燃，放入炉膛。他一手控制风门，一手调节炉盖，让火力缓缓上升。
这是最考验功夫的地方。
火力太猛，药材会焦；火力太弱，药性出不来。
王玄双眼微眯，盯着炉膛里的火焰。他没用真罡控火，只是凭经验调节风门。但在他眼中，火焰的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可见。
破虚之眼。
这是他穿越后获得的能力，能看穿虚妄，洞察细微。此刻用在炼丹上，正好可以精准控制火候。
炉温升到合适程度，他开始投料。
一味味药材依次投入，丹炉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拿起一根长柄铜勺，缓缓搅拌，让药材受热均匀。
赵铭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看着。
丹炉里，药材渐渐融化，变成一滩粘稠的液体。王玄继续搅拌，同时调节火力，让液体慢慢浓缩。
约莫一炷香后，液体变得浓稠，开始冒泡。
王玄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凝丹。
他放慢搅拌速度，让药液缓缓冷却。同时用铜勺轻轻拨动，让药液逐渐凝聚成团。
丹炉里，一团拇指大小的药液缓缓转动，表面渐渐变得光滑。
王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加大火力。
药液剧烈翻滚，表面开始凝固。他迅速盖上炉盖，退后一步。
丹炉里传来轻微的轰鸣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渐渐平息。
王玄打开炉盖，一股丹香扑面而来。
炉底，躺着十颗圆滚滚的丹药，通体淡青色，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赵铭伸手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成色不错，中品偏上。你用了多长时间？”
王玄道：“半个时辰。”
赵铭道：“第一次炼聚气丹？”
王玄点头。
赵铭笑了：“第一次炼就能成丹十颗，成色还这么好。年轻人，你天赋不错。”
王玄抱拳：“大人过奖。”
赵铭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你回去吧，明天来城主府报到。”
王玄一愣：“通过了？”
赵铭道：“通过了。月俸三十块灵石，包食宿。炼出的丹药，按市价三成提成。具体事宜，明天会有人告诉你。”
王玄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大人。”
赵铭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你那个妹妹，也一并带来吧。城主府有专门的住处，比外面安全。”
王玄一怔：“这……”
赵铭道：“别多想。我是看你根基扎实，是个可造之材。带着个小姑娘在外漂泊，不容易。城主府虽然规矩多，但至少没人敢乱来。”
王玄沉默片刻，深深一躬：“多谢大人。”
赵铭摆摆手：“去吧。”
王玄退出静室，下了楼。
走出炼丹阁，林小婉立刻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玄哥哥，考上了吗？”
王玄笑着点头：“考上了。”
林小婉愣了一愣，随即跳起来，开心地大叫：“太好了！玄哥哥考上了！”
她这一嗓子，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王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拉着她往东城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在跟踪。
那股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王玄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街，又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之后，那股气息消失了。
他微微皱眉。
是谁？周通？李胜？还是其他人？
林小婉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小声问：“玄哥哥，怎么了？”
王玄摇摇头：“没事。走吧，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搬去城主府。”
林小婉眼睛一亮：“真的？咱们要住到城主府里去？”
王玄点头。
林小婉开心地晃了晃小辫子，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回到榆钱胡同，刚走到院门口，隔壁又传来一阵咳嗽声。
王玄停住脚步，看向隔壁的院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伯通沙哑的声音：“小子，进来坐坐？”
王玄想了想，让林小婉先进屋，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的大一些，但更破旧。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周伯通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
他抬起头，看了王玄一眼：“通过了？”
王玄一怔：“周老怎么知道？”
周伯通指了指他袖口：“沾着丹砂呢。而且你身上有股聚气丹的香味，刚出炉的。”
王玄苦笑。
这老者，眼力真毒。
周伯通喝了口药汤，忽然道：“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王玄心中一凛：“周老是说……”
周伯通摆摆手：“刚才你们回来路上，巷口蹲着个人。穿灰衣服，瘦高个，盯着你们看了半天。我咳嗽两声，他走了。”
王玄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周老提醒。”
周伯通摇摇头：“不用谢。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你明天要搬走了？”
王玄点头：“是，搬去城主府。”
周伯通嗯了一声：“城主府好，安全。那地方，一般人不敢乱来。”
他顿了顿，忽然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直起身。
王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动，道：“周老，您这伤……”
周伯通摆摆手：“老毛病了，死不了。”
王玄没再多问，告辞出来。
回到屋里，林小婉正在收拾东西。她把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又把买来的小玩意儿装进包袱里，忙得不亦乐乎。
王玄坐在床边，沉思良久。
那个跟踪的人，是谁派来的？
黑虎帮？还是其他势力？
不管是谁，明天搬进城主府，应该就安全了。
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隔壁又传来一阵咳嗽声，在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