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66章 暗巷杀机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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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还算平静。
王玄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着作息，清晨熬粥炼丹，下午去欧冶子铺子帮忙。那批制式长剑交货后，钱枫果然又派人送来定金，要预订下一批货，数量翻倍，六十把。
欧冶子接了单，心情不错。
这天下午，王玄正在铺子里处理材料。他拿着小锤，一块一块地敲打着黑铁，每一锤落下，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鸿蒙气息渗入其中。
欧冶子蹲在火炉前，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他。
“小子，你敲材料的节奏，跟一般人不一样。”
王玄手下不停:“哪儿不一样？”
欧冶子吐出一口烟:“一般人敲打，是为了把材料锻实。你敲打，像是在……喂东西。”
王玄心中一动，抬头看他。
欧冶子摆摆手:“别紧张，我说了不打听你的秘密。就是觉得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敲打过的黑铁，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材料，现在摸着就顺溜。等炼成剑，品质差不了。”
王玄笑了笑，继续敲打。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两人身上。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叮叮当当的锤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铺子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玄抬头，目光一凝。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赵戾。他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衣服，换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身后那些手下，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拎着棍棒铁尺。
欧冶子脸色一变，站起身:“赵戾，你想干什么？”
赵戾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堆处理好的黑铁上，嗤笑一声。
“欧冶子，你这铺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伸手拿起一块黑铁，掂了掂，随手扔在地上。
欧冶子眼角一抽，沉声道:“赵戾，有话直说。”
赵戾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直说？行，那我就直说。这个月的份子钱，你交了没？”
欧冶子一愣:“份子钱？我什么时候交过份子钱？”
赵戾笑了:“以前没交，是因为我们黑煞帮照顾你。现在，该交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灵石。”
欧冶子脸色铁青:“放屁！我这铺子一个月流水都不到五百，你让我交五百份子钱？”
赵戾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交不起？那也行。听说你最近跟这小子合作，炼了一批好货。那批货，就当抵份子钱了。”
欧冶子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那批货已经交货了，灵石都收了。你想要，没有。”
赵戾笑容一收，眼神阴冷下来。
“没有？那我得好好查查，你是不是偷税漏税。”
他抬手一挥:“给我搜！”
身后那些手下一拥而上，冲进铺子，开始翻箱倒柜。
“哐当！”
一个架子被推倒，上面的瓶瓶罐罐摔得粉碎。
“哗啦！”
墙角那堆材料被一脚踢开，散落一地。
欧冶子眼睛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拼命。
赵戾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连退几步，撞在工作台上。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欧冶子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忽然身体一颤，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王玄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扶住他:“老欧！”
欧冶子摆摆手，想说话，却咳得更厉害了。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王玄低头一看，他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
旧伤复发了。
欧冶子喘着粗气，抓住王玄的胳膊，声音沙哑:“小子……你快走……别管我……”
王玄没动。
他抬起头，看向赵戾。
赵戾也正看着他，眼神玩味。
“哟，王玄是吧？城主府的炼丹学徒。”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王玄，“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跟这老东西合伙炼器，赚了不少吧？”
王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子，识相点，这事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
王玄依然没动。
赵戾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怎么？想管闲事？”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向王玄的脸。
王玄身子微微一偏，那一巴掌擦着他的耳边过去，落空了。
赵戾一愣，随即笑了。
“有点意思。”
他后退一步，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把王玄和欧冶子围在中间。
赵戾道:“小子，我最后问你一次，滚不滚？”
王玄把欧冶子扶到墙边坐好，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赵戾，终于开口。
“份子钱，谁定的规矩？”
赵戾一愣，随即嗤笑:“谁定的？黑煞帮定的。怎么，你有意见？”
王玄道:“城主府的规矩，城内不准私设关卡，不准强收保护费。你们的份子钱，城主知道吗？”
赵戾脸色一僵，眼神阴冷下来。
“小子，你拿城主压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我告诉你，在南城这片，我们黑煞帮就是规矩。城主府？城主府管不到这儿！”
王玄点点头:“行，那我明白了。”
赵戾冷笑:“明白就好。现在滚，还来得及。”
王玄没动。
他看着赵戾，平静地说:“我不滚。”
赵戾眼睛眯了起来。
王玄继续道:“这铺子，我跟老欧合伙的。材料是我处理的，剑是我帮着炼的。你们要查，就连我一起查。”
赵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退后一步，朝手下挥了挥手。
“既然他想陪着，那就成全他。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几个手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这话，立刻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壮汉，凝元期巅峰，手里拎着根铁棍，照着王玄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王玄身子一侧，铁棍擦着肩膀过去。他脚下发力，往前一踏，整个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贴到光头壮汉身前。
那壮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玄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轻轻一扭。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惨叫一声，铁棍脱手。王玄顺手接过铁棍，反手一棍砸在他膝盖窝里。
“噗通！”
壮汉跪在地上，抱着手腕哀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几个手下一愣，随即大怒，一拥而上。
王玄不退反进，手中铁棍舞动，用的却是前世记忆中的太极棍法。他脚步灵活，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棍落下，必定有人倒地。
“砰！”
一棍砸在一个瘦子的肩膀上，瘦子惨叫倒地。
“啪！”
一棍抽在一个刀疤脸的腿上，刀疤脸踉跄着摔倒。
“当！”
一棍架住两根砸下来的铁尺，顺势一绞，那两根铁尺脱手飞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王玄站在人群中，手里拎着铁棍，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看向赵戾。
赵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王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凝元期吗？怎么……”
王玄道:“谁告诉你我是凝元期？”
赵戾深吸一口气，眼神阴晴不定。
他盯着王玄，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化元期巅峰……好，好，我走眼了。”
他把短刀横在胸前，灵力涌动，刀身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不过你以为，化元期巅峰就了不起了？”
他一步踏出，短刀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身上那股暗红色的光晕吞吐不定，带着一股狂暴的煞气。
王玄破虚之眼悄然运转，赵戾体内灵力流转的轨迹清晰显现。
那股灵力，确实狂暴。但狂暴之余，却有一丝紊乱。尤其是丹田位置，灵力汇聚之处，隐隐有几处细微的裂痕。
王玄心中了然。
这人修炼的功法有问题，虽然威力大，但根基不稳。
他脚下移动，身体如流水般滑开，避开那一刀。同时手中铁棍一抖，直刺赵戾肋下。
赵戾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横斩。
王玄铁棍竖挡。
“当！”
刀棍相交，火花四溅。
王玄手臂一震，只觉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铁棍冲过来。他体内真罡一转，太极真意运转，那股狂暴灵力被卸到一边，身子纹丝不动。
赵戾却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一团棉花上，力道全被卸掉。他心中一惊，想要抽刀后退。
王玄却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铁棍连点，每一棍都指向赵戾的要害。
赵戾连连后退，短刀挥舞，却总是慢了一步。
他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明明看着不快，却偏偏每次都能躲开自己的刀。而且他的力道，看似轻柔，但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渗透进来，让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该死！”
他咬牙怒吼，丹田内灵力疯狂涌动，短刀上那层暗红色光晕暴涨，一刀劈下，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
王玄身形一侧，刀锋擦着胸口过去。他顺势欺身而进，左手探出，一掌按在赵戾丹田上。
这一掌，轻飘飘的，看似无力。
但掌力一吐，一股太极真罡瞬间冲入赵戾丹田。
赵戾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
他感觉那股真罡进入自己丹田后，像是化作了一个漩涡，疯狂地搅动着自己体内的灵力。那些本就紊乱的灵力顿时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短刀脱手，掉在一旁。
赵戾捂着丹田，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丹田内灵力涣散，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王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丹田受损，灵力涣散。一个月内，别想动武。”
赵戾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王玄。
“你……你敢废我修为？”
王玄道:“没废。只是震散了你的灵力。养一个月就好。”
他蹲下身，看着赵戾的眼睛，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你们帮主，这铺子，以后我罩着。份子钱，没有。想查，来找我。”
赵戾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
“好，好，你等着……”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咬牙切齿地说:
“小子，你别得意。副帮主出关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些手下也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狼狈逃窜。
铺子里一片狼藉。
王玄扔下铁棍，转身走向欧冶子。
欧冶子靠在墙边，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止住了咳嗽。他看着王玄，眼神复杂。
“小子，你……你这是彻底跟黑煞帮撕破脸了。”
王玄扶起他:“撕破就撕破。总不能看着他们把你带走。”
欧冶子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他捂着胸口，又咳嗽了两声。
王玄眉头一皱:“你旧伤很重？”
欧冶子摆摆手:“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看了看满地的狼藉，苦笑一声:“这下好了，铺子砸了，材料废了，那批货也泡汤了。”
王玄道:“人没事就行。”
欧冶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拍拍王玄的肩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小心，赵戾说的那个副帮主，是真的厉害。听说十年前就是化元期巅峰，现在恐怕已经突破到紫府境了。”
王玄心中一凛，点点头。
“我明白。”
两人开始收拾铺子。
刚把倒下的架子扶起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玄抬头，目光警惕。
门口出现一队人，穿着统一的服饰，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无表情。
执法队。
那中年男子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和血迹上。
“怎么回事？”
欧冶子正要说话，王玄抢先道:“没事，刚才有几个不开眼的来捣乱，被我打跑了。”
中年男子盯着他:“打跑了？谁？”
王玄道:“不认识。”
中年男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王玄是吧？城主府的炼丹学徒？”
王玄点头。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走吧。”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
欧冶子松了口气，看向王玄:“他认识你？”
王玄道:“可能见过。”
他看着执法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事还没完。
执法队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显不想深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是黑煞帮，但不想管，或者管不了。
南城这片，果然乱。
他转身继续收拾铺子。
傍晚时分，铺子勉强收拾干净。那些被砸碎的材料，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扔了。工作台也修好了，只是上面多了几道刀痕。
欧冶子坐在火炉前，又点起了旱烟。
他看着炉火，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小子，你说，咱们得罪了黑煞帮，以后还怎么在这南城混？”
王玄道:“该怎么混怎么混。他们来一次，打一次。”
欧冶子笑了:“你倒是硬气。”
他吐出一口烟，缓缓道:“不过硬气归硬气，实力才是根本。那个副帮主，真要是紫府境，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王玄沉默。
欧冶子看了他一眼，道:“你有路子，能进炼丹阁，能学本事。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突破到紫府境。到时候，就不用怕他们了。”
王玄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南城的街道上，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隐约有几声狗吠。
他想起赵戾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他临走时那句话。
副帮主出关之日……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实力，还得更快提升。
他转身，跟欧冶子告别，往住处走去。
回到小院，林小婉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一股香味飘出来。
王玄走进去，看见林小婉正往锅里下面条。
“玄哥哥，你回来啦！”她回头笑道，“今天买了新鲜的面条，做炸酱面！”
王玄笑了，走过去帮忙。
两人一起下了面，盛了两大碗，浇上炸酱，端到屋里吃了。
林小婉吃得满嘴是酱，小脸上满是幸福。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忽然抬起头，看着王玄。
“玄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打架了？”
王玄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小婉指了指他的袖子:“你袖子上有血。”
王玄低头一看，果然，袖口上沾了几滴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他笑了笑:“没事，别人的。”
林小婉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王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小丫头，越来越细心了。
夜深了，他坐在床上，盘膝修炼。
易筋经运转，真罡在体内流转。他分出一丝心神，引动鸿蒙气息，融入真罡。
那团光晕微微一颤，分出一缕气息。
但这次，他没有让那气息融入真罡，而是引导着它，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他想试试，能不能用鸿蒙气息，直接淬炼经脉。
那缕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那光晕很淡，但王玄能感觉到，经脉的韧性，似乎在一点点增强。
他心中一喜，继续引导。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气息终于消散。
王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南城的某个角落，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叫。
赵戾捂着丹田，踉跄着走进一座大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正堂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捏着两个铁球，缓缓转动。
赵戾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
“帮主……”
那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他看着赵戾，缓缓道:“怎么回事？”
赵戾咬着牙，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球在他手中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王玄……城主府的炼丹学徒……”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向赵戾，道:“副帮主还有几天出关？”
赵戾道:“三天。”
中年人点点头:“三天后，让他去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南城这片，好久没见血了。”
王玄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着作息，清晨熬粥炼丹，下午去欧冶子铺子帮忙。那批制式长剑交货后，钱枫果然又派人送来定金，要预订下一批货，数量翻倍，六十把。
欧冶子接了单，心情不错。
这天下午，王玄正在铺子里处理材料。他拿着小锤，一块一块地敲打着黑铁，每一锤落下，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鸿蒙气息渗入其中。
欧冶子蹲在火炉前，吧嗒着旱烟，眯着眼看他。
“小子，你敲材料的节奏，跟一般人不一样。”
王玄手下不停:“哪儿不一样？”
欧冶子吐出一口烟:“一般人敲打，是为了把材料锻实。你敲打，像是在……喂东西。”
王玄心中一动，抬头看他。
欧冶子摆摆手:“别紧张，我说了不打听你的秘密。就是觉得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敲打过的黑铁，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材料，现在摸着就顺溜。等炼成剑，品质差不了。”
王玄笑了笑，继续敲打。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两人身上。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叮叮当当的锤声和炉火的噼啪声。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铺子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玄抬头，目光一凝。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赵戾。他今天没穿那身灰扑扑的衣服，换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身后那些手下，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拎着棍棒铁尺。
欧冶子脸色一变，站起身:“赵戾，你想干什么？”
赵戾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堆处理好的黑铁上，嗤笑一声。
“欧冶子，你这铺子，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他伸手拿起一块黑铁，掂了掂，随手扔在地上。
欧冶子眼角一抽，沉声道:“赵戾，有话直说。”
赵戾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直说？行，那我就直说。这个月的份子钱，你交了没？”
欧冶子一愣:“份子钱？我什么时候交过份子钱？”
赵戾笑了:“以前没交，是因为我们黑煞帮照顾你。现在，该交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灵石。”
欧冶子脸色铁青:“放屁！我这铺子一个月流水都不到五百，你让我交五百份子钱？”
赵戾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交不起？那也行。听说你最近跟这小子合作，炼了一批好货。那批货，就当抵份子钱了。”
欧冶子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拳头:“那批货已经交货了，灵石都收了。你想要，没有。”
赵戾笑容一收，眼神阴冷下来。
“没有？那我得好好查查，你是不是偷税漏税。”
他抬手一挥:“给我搜！”
身后那些手下一拥而上，冲进铺子，开始翻箱倒柜。
“哐当！”
一个架子被推倒，上面的瓶瓶罐罐摔得粉碎。
“哗啦！”
墙角那堆材料被一脚踢开，散落一地。
欧冶子眼睛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拼命。
赵戾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得连退几步，撞在工作台上。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欧冶子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忽然身体一颤，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王玄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扶住他:“老欧！”
欧冶子摆摆手，想说话，却咳得更厉害了。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王玄低头一看，他捂着胸口的手，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
旧伤复发了。
欧冶子喘着粗气，抓住王玄的胳膊，声音沙哑:“小子……你快走……别管我……”
王玄没动。
他抬起头，看向赵戾。
赵戾也正看着他，眼神玩味。
“哟，王玄是吧？城主府的炼丹学徒。”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王玄，“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跟这老东西合伙炼器，赚了不少吧？”
王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子，识相点，这事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
王玄依然没动。
赵戾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怎么？想管闲事？”
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向王玄的脸。
王玄身子微微一偏，那一巴掌擦着他的耳边过去，落空了。
赵戾一愣，随即笑了。
“有点意思。”
他后退一步，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些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把王玄和欧冶子围在中间。
赵戾道:“小子，我最后问你一次，滚不滚？”
王玄把欧冶子扶到墙边坐好，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赵戾，终于开口。
“份子钱，谁定的规矩？”
赵戾一愣，随即嗤笑:“谁定的？黑煞帮定的。怎么，你有意见？”
王玄道:“城主府的规矩，城内不准私设关卡，不准强收保护费。你们的份子钱，城主知道吗？”
赵戾脸色一僵，眼神阴冷下来。
“小子，你拿城主压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我告诉你，在南城这片，我们黑煞帮就是规矩。城主府？城主府管不到这儿！”
王玄点点头:“行，那我明白了。”
赵戾冷笑:“明白就好。现在滚，还来得及。”
王玄没动。
他看着赵戾，平静地说:“我不滚。”
赵戾眼睛眯了起来。
王玄继续道:“这铺子，我跟老欧合伙的。材料是我处理的，剑是我帮着炼的。你们要查，就连我一起查。”
赵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退后一步，朝手下挥了挥手。
“既然他想陪着，那就成全他。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几个手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这话，立刻冲了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壮汉，凝元期巅峰，手里拎着根铁棍，照着王玄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王玄身子一侧，铁棍擦着肩膀过去。他脚下发力，往前一踏，整个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贴到光头壮汉身前。
那壮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玄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轻轻一扭。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壮汉惨叫一声，铁棍脱手。王玄顺手接过铁棍，反手一棍砸在他膝盖窝里。
“噗通！”
壮汉跪在地上，抱着手腕哀嚎。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剩下的几个手下一愣，随即大怒，一拥而上。
王玄不退反进，手中铁棍舞动，用的却是前世记忆中的太极棍法。他脚步灵活，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棍落下，必定有人倒地。
“砰！”
一棍砸在一个瘦子的肩膀上，瘦子惨叫倒地。
“啪！”
一棍抽在一个刀疤脸的腿上，刀疤脸踉跄着摔倒。
“当！”
一棍架住两根砸下来的铁尺，顺势一绞，那两根铁尺脱手飞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七八个人全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王玄站在人群中，手里拎着铁棍，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看向赵戾。
赵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王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凝元期吗？怎么……”
王玄道:“谁告诉你我是凝元期？”
赵戾深吸一口气，眼神阴晴不定。
他盯着王玄，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化元期巅峰……好，好，我走眼了。”
他把短刀横在胸前，灵力涌动，刀身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不过你以为，化元期巅峰就了不起了？”
他一步踏出，短刀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身上那股暗红色的光晕吞吐不定，带着一股狂暴的煞气。
王玄破虚之眼悄然运转，赵戾体内灵力流转的轨迹清晰显现。
那股灵力，确实狂暴。但狂暴之余，却有一丝紊乱。尤其是丹田位置，灵力汇聚之处，隐隐有几处细微的裂痕。
王玄心中了然。
这人修炼的功法有问题，虽然威力大，但根基不稳。
他脚下移动，身体如流水般滑开，避开那一刀。同时手中铁棍一抖，直刺赵戾肋下。
赵戾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横斩。
王玄铁棍竖挡。
“当！”
刀棍相交，火花四溅。
王玄手臂一震，只觉一股狂暴的灵力顺着铁棍冲过来。他体内真罡一转，太极真意运转，那股狂暴灵力被卸到一边，身子纹丝不动。
赵戾却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一团棉花上，力道全被卸掉。他心中一惊，想要抽刀后退。
王玄却动了。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去。手中铁棍连点，每一棍都指向赵戾的要害。
赵戾连连后退，短刀挥舞，却总是慢了一步。
他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明明看着不快，却偏偏每次都能躲开自己的刀。而且他的力道，看似轻柔，但每一次接触，都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渗透进来，让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该死！”
他咬牙怒吼，丹田内灵力疯狂涌动，短刀上那层暗红色光晕暴涨，一刀劈下，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
王玄身形一侧，刀锋擦着胸口过去。他顺势欺身而进，左手探出，一掌按在赵戾丹田上。
这一掌，轻飘飘的，看似无力。
但掌力一吐，一股太极真罡瞬间冲入赵戾丹田。
赵戾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
他感觉那股真罡进入自己丹田后，像是化作了一个漩涡，疯狂地搅动着自己体内的灵力。那些本就紊乱的灵力顿时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短刀脱手，掉在一旁。
赵戾捂着丹田，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丹田内灵力涣散，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王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丹田受损，灵力涣散。一个月内，别想动武。”
赵戾瞳孔一缩，死死盯着王玄。
“你……你敢废我修为？”
王玄道:“没废。只是震散了你的灵力。养一个月就好。”
他蹲下身，看着赵戾的眼睛，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你们帮主，这铺子，以后我罩着。份子钱，没有。想查，来找我。”
赵戾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
“好，好，你等着……”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咬牙切齿地说:
“小子，你别得意。副帮主出关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些手下也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狼狈逃窜。
铺子里一片狼藉。
王玄扔下铁棍，转身走向欧冶子。
欧冶子靠在墙边，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止住了咳嗽。他看着王玄，眼神复杂。
“小子，你……你这是彻底跟黑煞帮撕破脸了。”
王玄扶起他:“撕破就撕破。总不能看着他们把你带走。”
欧冶子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他捂着胸口，又咳嗽了两声。
王玄眉头一皱:“你旧伤很重？”
欧冶子摆摆手:“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看了看满地的狼藉，苦笑一声:“这下好了，铺子砸了，材料废了，那批货也泡汤了。”
王玄道:“人没事就行。”
欧冶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拍拍王玄的肩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小心，赵戾说的那个副帮主，是真的厉害。听说十年前就是化元期巅峰，现在恐怕已经突破到紫府境了。”
王玄心中一凛，点点头。
“我明白。”
两人开始收拾铺子。
刚把倒下的架子扶起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玄抬头，目光警惕。
门口出现一队人，穿着统一的服饰，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面无表情。
执法队。
那中年男子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和血迹上。
“怎么回事？”
欧冶子正要说话，王玄抢先道:“没事，刚才有几个不开眼的来捣乱，被我打跑了。”
中年男子盯着他:“打跑了？谁？”
王玄道:“不认识。”
中年男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道:“王玄是吧？城主府的炼丹学徒？”
王玄点头。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走吧。”
他转身带着人离开。
欧冶子松了口气，看向王玄:“他认识你？”
王玄道:“可能见过。”
他看着执法队远去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事还没完。
执法队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显不想深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知道是黑煞帮，但不想管，或者管不了。
南城这片，果然乱。
他转身继续收拾铺子。
傍晚时分，铺子勉强收拾干净。那些被砸碎的材料，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扔了。工作台也修好了，只是上面多了几道刀痕。
欧冶子坐在火炉前，又点起了旱烟。
他看着炉火，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小子，你说，咱们得罪了黑煞帮，以后还怎么在这南城混？”
王玄道:“该怎么混怎么混。他们来一次，打一次。”
欧冶子笑了:“你倒是硬气。”
他吐出一口烟，缓缓道:“不过硬气归硬气，实力才是根本。那个副帮主，真要是紫府境，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王玄沉默。
欧冶子看了他一眼，道:“你有路子，能进炼丹阁，能学本事。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突破到紫府境。到时候，就不用怕他们了。”
王玄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南城的街道上，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隐约有几声狗吠。
他想起赵戾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他临走时那句话。
副帮主出关之日……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实力，还得更快提升。
他转身，跟欧冶子告别，往住处走去。
回到小院，林小婉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一股香味飘出来。
王玄走进去，看见林小婉正往锅里下面条。
“玄哥哥，你回来啦！”她回头笑道，“今天买了新鲜的面条，做炸酱面！”
王玄笑了，走过去帮忙。
两人一起下了面，盛了两大碗，浇上炸酱，端到屋里吃了。
林小婉吃得满嘴是酱，小脸上满是幸福。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忽然抬起头，看着王玄。
“玄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打架了？”
王玄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小婉指了指他的袖子:“你袖子上有血。”
王玄低头一看，果然，袖口上沾了几滴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他笑了笑:“没事，别人的。”
林小婉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王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小丫头，越来越细心了。
夜深了，他坐在床上，盘膝修炼。
易筋经运转，真罡在体内流转。他分出一丝心神，引动鸿蒙气息，融入真罡。
那团光晕微微一颤，分出一缕气息。
但这次，他没有让那气息融入真罡，而是引导着它，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他想试试，能不能用鸿蒙气息，直接淬炼经脉。
那缕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那光晕很淡，但王玄能感觉到，经脉的韧性，似乎在一点点增强。
他心中一喜，继续引导。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气息终于消散。
王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南城的某个角落，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叫。
赵戾捂着丹田，踉跄着走进一座大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正堂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捏着两个铁球，缓缓转动。
赵戾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
“帮主……”
那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他看着赵戾，缓缓道:“怎么回事？”
赵戾咬着牙，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球在他手中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王玄……城主府的炼丹学徒……”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看向赵戾，道:“副帮主还有几天出关？”
赵戾道:“三天。”
中年人点点头:“三天后，让他去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南城这片，好久没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