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79章 同源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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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黑岩城的深秋，夜凉如水。
屋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铁战靠在床头，浑身肌肉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玄，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审视着靠近的猎人。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王玄没有动。他就站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温水。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我说了，王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屋内的紧绷，如果我想害你，你早就死了。
铁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摩挲，那里有一道裂缝，是他刚才紧张时抓出来的。在黑渊矿场的三年，他学会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主动对你好的人。因为在这个世界，的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
王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铁战兄，他忽然换了口音，不再是灵界通用的官话，而是一种带着浓重鼻音、尾音微微上扬的方言，先喝口水，你的伤很重。这黑岩城的水土硬，不比咱老家，伤了根基可得慢慢调养。
铁战浑身剧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这口音......这语调......这尾音上扬的腔调......
你......你......铁战的声音发颤，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你是......
王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真罡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转至掌心。那真罡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与灵界修士常见的白色、青色灵力截然不同，更加凝练，更加......温暖。
更关键的是，那股真罡的运转方式——圆润自如，阴阳相济，像是一轮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这是......
铁战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他认得这种气息！在凡俗世界，在那些武道宗门的秘传典籍中，这种被称为先天真罡的力量，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境界！而此刻，这股力量正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来自一个同样说着家乡方言的年轻人！
《太极》......铁战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在满是伤疤的脸上划出两道湿润的痕迹，你......你也是......下界......
王玄收起真罡，将手中的粗瓷碗递到铁战面前。他的目光与铁战相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刻意伪装的热情，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坦然。
北域，苍云州，铁砂门。王玄缓缓道，我查过你的功法路数，拳法刚猛无俦，走的是铁衣功的路子。这种功法在灵界早已失传，只有凡俗世界的北域才有传承。
铁战颤抖着接过瓷碗，水温透过粗糙的碗壁传到掌心，烫得他一个激灵。可这烫，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还在发颤，可那股子警惕和敌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因为我也是。王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南域，青云州，王家村。三年前飞升，比你早到灵界两年。
三年......铁战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等等！三年前......你是那个......那个在南域飞升通道引发异象的......
是我。王玄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当时动静太大，惊动了灵界几个大势力。我上来就被城主府的人盯上了，差点没直接送进黑渊矿场。后来是靠装傻充愣，又碰巧帮司徒弘解决了个小麻烦，才混了个客卿的身份。
铁战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前那场飞升异象，在凡俗飞升者的小圈子里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据说有人飞升时引发了九霄雷动，连灵界的空间壁垒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当时所有人都猜测，飞升者中出了一位绝世天才，可后来却杳无音讯，大家都以为那人已经被灵界的大势力秘密处置了。
没想到，那人就在眼前！
你......你既然有这等手段，为何......铁战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何还要屈居城主府？以你的实力，就算不能......
不能什么？王玄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能杀光那些欺压飞升者的杂碎？不能掀翻这该死的制度？
铁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已经微凉的水，水面倒映着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铁战兄，王玄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知道我在城主府的藏书阁里，看到了什么吗？
铁战抬起头。
我看到了《九域纪年》，看到了《灵界通史》，看到了那些用朱砂写就的罪血后裔四个字。王玄的语气很平静，可铁战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我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定义我们的——根骨污浊，灵念驳杂，性情暴戾，易生心魔。我看到了他们是如何我们的——发配苦役，以役赎罪，待其洗尽铅华，方可论及修行。
洗尽铅华......铁战冷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他们管那叫洗尽铅华？黑渊矿场每年死掉的飞升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的，都洗到地底去了！
所以，王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铁战，我要改变这一切。
铁战愣住了。
他看着王玄的背影，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改变？怎么改变？凭他一个人？凭他们这些被贴上标签、连狗都不如的飞升者？
你......你想怎么做？铁战的声音发紧。
王玄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入铁战的眼睛：我要建立一个地方，一个能为我们这样的人提供庇护的地方。在这里，没有的歧视，没有役灵诀的摧残，没有黑渊矿场的奴役。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修炼，可以传授真正的功法，可以......争取属于我们的尊严。
铁战的呼吸停滞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玄。这个年轻人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死寂的心湖上，激起千层巨浪。建立一个地方？为飞升者提供庇护？这在灵界，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你疯了......铁战的声音发颤，城主府不会允许，那些大势力不会允许，整个灵界的上等人都不会允许！他们会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们！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王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少在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有点实力、有点利用价值的客卿。而你，只是一个从黑渊矿场逃出来的，很快就会被抓回去，或者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他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战，目光锐利如刀：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不会有人做。铁战兄，你在黑渊矿场三年，应该见过太多飞升者的惨死。老李，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他们临死前，可曾甘心？
老李......铁战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那个为了保护他而被胡彪活活抽死的兄弟，想起老李临死前那解脱般的笑容，想起他说的话：铁战，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我不甘心。铁战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王玄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某种邀请，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作为奴隶，不是作为，而是作为......同志。作为同样来自凡俗世界、同样不愿屈服的......战友。
铁战看着那只手，那只修长、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他想起王玄在街道上救下自己的那一幕，想起他为自己疗伤时那股温润的真罡，想起他说的那句家乡方言......
我......铁战的声音哽咽了，我修为低微，只有灵枢境凝元期，还浑身是伤，我......
修为可以恢复，伤势可以治愈。王玄打断他，目光灼灼，但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铁战兄，你可还有那份......不甘的心？
铁战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王玄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和他内心深处那团从未熄灭的火，一模一样！
铁战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我铁战，宁死......不做奴隶！
王玄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春风拂过冰面，让整个屋内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城主府客卿的身份凭证，三日后，城主府有一场交易会，据说会有来自的特产出现。我打算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养伤，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听说，飞升者中有一个极小规模的秘密互助团体？
铁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看到王玄那了然于胸的眼神，又颓然垂下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南城住了三年，王玄淡淡道，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但偶尔出去采买，总能听到一些风声。据说，有些会在暗地里互相接济，传递消息，甚至......策划逃跑？
铁战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是有这么一个小圈子。但人心涣散，缺乏资源，更没有一个能服众的领袖。大家都是为了活命，互相提防，互相算计，根本......成不了气候。
那是因为，王玄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没有一个。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辰隐没，可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我想给这个组织起个名字，王玄缓缓道，靠山阁。寓意很简单——在这里，每一个凡俗飞升者，都能找到自己的靠山。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任人宰割，而是......抱团取暖，共御外敌。
靠山阁......铁战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铁战兄，王玄转过头，目光与铁战相接，你可愿成为这靠山阁的第一位成员？不是作为我的下属，而是作为......创始人之一。我们一起，去联系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同胞，去点燃那团已经熄灭太久的火。
铁战看着王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散发着惊人魄力的男人。他想起黑渊矿场的暗无天日，想起老李临死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三年来无数次在死亡边缘的挣扎......
我......铁战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伤势未愈，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玄连忙扶住他。
别急，王玄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慢慢来。
铁战摇摇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单膝跪在了床上。他的身躯还在颤抖，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
铁战，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愿追随阁下！万死不辞！
王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倔强地跪着不肯起来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情绪里有欣慰，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起来。王玄伸手扶住铁战的肩膀，我说过，我们不是主仆，是战友。在靠山阁里，没有跪礼，只有......并肩作战。
铁战抬起头，看着王玄那双真诚的眼睛，眼眶又红了。他重重地点头，借着王玄的力道，重新靠回床头。
我......我知道几个可以联系的人，铁战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已经多了一丝兴奋，黑渊矿场里，有几个兄弟是我信得过的。还有南城贫民区，藏着几个从矿场逃出来的老罪血，他们对黑岩城的地下渠道很熟悉......
不急，王玄摆摆手，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你体内的役灵诀能量已经被我清除，但经脉还需要时间修复。这段时间，我会传授你一门新的功法。
新的功法？铁战瞪大眼睛。
《易筋经》。王玄淡淡道，我前世......家乡的一门筑基功法，专门淬炼肉身、重塑根基。比你现在修炼的任何灵界功法都要适合。等你经脉恢复，配合这门功法，修为不仅能恢复，还能更上一层楼。
铁战听得目瞪口呆。易筋经？重塑根基？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王......王兄，铁战的声音发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内。那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神只。
王玄背对着铁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我只是一个......不想再做奴隶的人。
窗外，天已破晓。
远处传来鸡鸣声和早起小贩的叫卖声，黑岩城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在南城这个破旧的小院里，一个足以改变整个灵界格局的组织，正在悄然萌芽。
对了，王玄忽然转过头，目光变得锐利，你刚才说，那个秘密互助团体里，人心涣散，互相提防？
铁战点头：是。大家都怕被人出卖，毕竟......出卖一个，在灵界可是能换不少赏钱的。
所以，王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需要一个筛选机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靠山阁，只有那些真正值得信任、真正愿意为同胞拼命的......才是我们的同志。
怎么筛选？铁战问道。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王玄走回床边，拍了拍铁战的肩膀，等你伤好了，去联系你信得过的那几个人。不要透露我的存在，也不要提靠山阁的名字，只是......试探。看看他们，是否还有那份不甘心
铁战重重点头：明白！
王玄直起身，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他的神识瞬间释放，向院外蔓延开去——在院墙外的巷子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那气息隐匿得极好，如果不是他突破紫府境后神识大涨，几乎察觉不到。
有人！
王玄的眼神骤然冰冷，给铁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门边，手掌贴在门板上，真罡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暴起出手。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王玄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正要破门而出，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小婉丫头，在吗？顾老我......来借点盐。
是邻居顾老！
王玄松了口气，可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消散。这个顾老，出现得......未免太巧了。
他示意铁战躺好装睡，自己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顾老，早啊。王玄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在老人身上快速扫过。
顾老佝偻着身子，手里拎着个破篮子，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哟，王小哥起得早啊。小婉丫头呢？我......我想借点盐，家里做饭没盐了。
小婉在厨房，我去叫她。王玄不动声色地挡在顾老和主屋之间，顾老，您......昨晚没睡好吗？我看您眼圈有点黑。
顾老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老了，睡不着，起得早，起得早......
王玄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喊来林小婉，让她给顾老装了小半袋盐，又寒暄了几句，目送老人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巷口。
王大哥，林小婉小声道，顾老......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玄的目光望向顾老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以后，对这个老人，多留个心眼。
他转身回屋，心中思绪万千。顾老的出现，是巧合，还是试探？如果是试探，是谁派来的？司徒弘？黑渊矿场？还是......其他势力？
无论如何，靠山阁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屋内，铁战已经重新躺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王玄进来，低声道：王兄，刚才......
没事，一个邻居。王玄摆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些东西。三日后，城主府交易会，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亮相。
铁战重重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可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给黑岩城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城主府的某个高处，司徒弘放下手中的玉简，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这个王玄，已经开始收拢人心了。顾老这条线，倒是布得及时......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檐，落在南城那个破旧的小院上。
传令下去，他淡淡道，三日后的交易会，给王玄一个。我倒要看看，这位出身的客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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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战浑身剧震！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这口音......这语调......这尾音上扬的腔调......
你......你......铁战的声音发颤，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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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那股真罡的运转方式——圆润自如，阴阳相济，像是一轮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这是......
铁战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他认得这种气息！在凡俗世界，在那些武道宗门的秘传典籍中，这种被称为先天真罡的力量，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梦寐以求的境界！而此刻，这股力量正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来自一个同样说着家乡方言的年轻人！
《太极》......铁战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在满是伤疤的脸上划出两道湿润的痕迹，你......你也是......下界......
王玄收起真罡，将手中的粗瓷碗递到铁战面前。他的目光与铁战相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刻意伪装的热情，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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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战颤抖着接过瓷碗，水温透过粗糙的碗壁传到掌心，烫得他一个激灵。可这烫，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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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战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前那场飞升异象，在凡俗飞升者的小圈子里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据说有人飞升时引发了九霄雷动，连灵界的空间壁垒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当时所有人都猜测，飞升者中出了一位绝世天才，可后来却杳无音讯，大家都以为那人已经被灵界的大势力秘密处置了。
没想到，那人就在眼前！
你......你既然有这等手段，为何......铁战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何还要屈居城主府？以你的实力，就算不能......
不能什么？王玄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能杀光那些欺压飞升者的杂碎？不能掀翻这该死的制度？
铁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已经微凉的水，水面倒映着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
铁战兄，王玄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知道我在城主府的藏书阁里，看到了什么吗？
铁战抬起头。
我看到了《九域纪年》，看到了《灵界通史》，看到了那些用朱砂写就的罪血后裔四个字。王玄的语气很平静，可铁战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我看到了他们是如何定义我们的——根骨污浊，灵念驳杂，性情暴戾，易生心魔。我看到了他们是如何我们的——发配苦役，以役赎罪，待其洗尽铅华，方可论及修行。
洗尽铅华......铁战冷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他们管那叫洗尽铅华？黑渊矿场每年死掉的飞升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的，都洗到地底去了！
所以，王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铁战，我要改变这一切。
铁战愣住了。
他看着王玄的背影，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改变？怎么改变？凭他一个人？凭他们这些被贴上标签、连狗都不如的飞升者？
你......你想怎么做？铁战的声音发紧。
王玄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入铁战的眼睛：我要建立一个地方，一个能为我们这样的人提供庇护的地方。在这里，没有的歧视，没有役灵诀的摧残，没有黑渊矿场的奴役。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修炼，可以传授真正的功法，可以......争取属于我们的尊严。
铁战的呼吸停滞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玄。这个年轻人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死寂的心湖上，激起千层巨浪。建立一个地方？为飞升者提供庇护？这在灵界，简直是......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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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还不知道。王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少在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有点实力、有点利用价值的客卿。而你，只是一个从黑渊矿场逃出来的，很快就会被抓回去，或者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他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战，目光锐利如刀：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不会有人做。铁战兄，你在黑渊矿场三年，应该见过太多飞升者的惨死。老李，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他们临死前，可曾甘心？
老李......铁战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那个为了保护他而被胡彪活活抽死的兄弟，想起老李临死前那解脱般的笑容，想起他说的话：铁战，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我不甘心。铁战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王玄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某种邀请，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作为奴隶，不是作为，而是作为......同志。作为同样来自凡俗世界、同样不愿屈服的......战友。
铁战看着那只手，那只修长、白皙、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他想起王玄在街道上救下自己的那一幕，想起他为自己疗伤时那股温润的真罡，想起他说的那句家乡方言......
我......铁战的声音哽咽了，我修为低微，只有灵枢境凝元期，还浑身是伤，我......
修为可以恢复，伤势可以治愈。王玄打断他，目光灼灼，但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铁战兄，你可还有那份......不甘的心？
铁战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王玄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和他内心深处那团从未熄灭的火，一模一样！
铁战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我铁战，宁死......不做奴隶！
王玄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春风拂过冰面，让整个屋内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城主府客卿的身份凭证，三日后，城主府有一场交易会，据说会有来自的特产出现。我打算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养伤，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听说，飞升者中有一个极小规模的秘密互助团体？
铁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看到王玄那了然于胸的眼神，又颓然垂下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南城住了三年，王玄淡淡道，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但偶尔出去采买，总能听到一些风声。据说，有些会在暗地里互相接济，传递消息，甚至......策划逃跑？
铁战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是有这么一个小圈子。但人心涣散，缺乏资源，更没有一个能服众的领袖。大家都是为了活命，互相提防，互相算计，根本......成不了气候。
那是因为，王玄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没有一个。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辰隐没，可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我想给这个组织起个名字，王玄缓缓道，靠山阁。寓意很简单——在这里，每一个凡俗飞升者，都能找到自己的靠山。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任人宰割，而是......抱团取暖，共御外敌。
靠山阁......铁战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铁战兄，王玄转过头，目光与铁战相接，你可愿成为这靠山阁的第一位成员？不是作为我的下属，而是作为......创始人之一。我们一起，去联系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同胞，去点燃那团已经熄灭太久的火。
铁战看着王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散发着惊人魄力的男人。他想起黑渊矿场的暗无天日，想起老李临死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这三年来无数次在死亡边缘的挣扎......
我......铁战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伤势未愈，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王玄连忙扶住他。
别急，王玄低声道，你的伤还没好，慢慢来。
铁战摇摇头，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单膝跪在了床上。他的身躯还在颤抖，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
铁战，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愿追随阁下！万死不辞！
王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倔强地跪着不肯起来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情绪里有欣慰，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起来。王玄伸手扶住铁战的肩膀，我说过，我们不是主仆，是战友。在靠山阁里，没有跪礼，只有......并肩作战。
铁战抬起头，看着王玄那双真诚的眼睛，眼眶又红了。他重重地点头，借着王玄的力道，重新靠回床头。
我......我知道几个可以联系的人，铁战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已经多了一丝兴奋，黑渊矿场里，有几个兄弟是我信得过的。还有南城贫民区，藏着几个从矿场逃出来的老罪血，他们对黑岩城的地下渠道很熟悉......
不急，王玄摆摆手，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你体内的役灵诀能量已经被我清除，但经脉还需要时间修复。这段时间，我会传授你一门新的功法。
新的功法？铁战瞪大眼睛。
《易筋经》。王玄淡淡道，我前世......家乡的一门筑基功法，专门淬炼肉身、重塑根基。比你现在修炼的任何灵界功法都要适合。等你经脉恢复，配合这门功法，修为不仅能恢复，还能更上一层楼。
铁战听得目瞪口呆。易筋经？重塑根基？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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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内。那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神只。
王玄背对着铁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我只是一个......不想再做奴隶的人。
窗外，天已破晓。
远处传来鸡鸣声和早起小贩的叫卖声，黑岩城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在南城这个破旧的小院里，一个足以改变整个灵界格局的组织，正在悄然萌芽。
对了，王玄忽然转过头，目光变得锐利，你刚才说，那个秘密互助团体里，人心涣散，互相提防？
铁战点头：是。大家都怕被人出卖，毕竟......出卖一个，在灵界可是能换不少赏钱的。
所以，王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需要一个筛选机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靠山阁，只有那些真正值得信任、真正愿意为同胞拼命的......才是我们的同志。
怎么筛选？铁战问道。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王玄走回床边，拍了拍铁战的肩膀，等你伤好了，去联系你信得过的那几个人。不要透露我的存在，也不要提靠山阁的名字，只是......试探。看看他们，是否还有那份不甘心
铁战重重点头：明白！
王玄直起身，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他的神识瞬间释放，向院外蔓延开去——在院墙外的巷子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靠近，那气息隐匿得极好，如果不是他突破紫府境后神识大涨，几乎察觉不到。
有人！
王玄的眼神骤然冰冷，给铁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到门边，手掌贴在门板上，真罡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暴起出手。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王玄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正要破门而出，忽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小婉丫头，在吗？顾老我......来借点盐。
是邻居顾老！
王玄松了口气，可心中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消散。这个顾老，出现得......未免太巧了。
他示意铁战躺好装睡，自己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顾老，早啊。王玄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在老人身上快速扫过。
顾老佝偻着身子，手里拎着个破篮子，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哟，王小哥起得早啊。小婉丫头呢？我......我想借点盐，家里做饭没盐了。
小婉在厨房，我去叫她。王玄不动声色地挡在顾老和主屋之间，顾老，您......昨晚没睡好吗？我看您眼圈有点黑。
顾老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老了，睡不着，起得早，起得早......
王玄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喊来林小婉，让她给顾老装了小半袋盐，又寒暄了几句，目送老人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巷口。
王大哥，林小婉小声道，顾老......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玄的目光望向顾老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以后，对这个老人，多留个心眼。
他转身回屋，心中思绪万千。顾老的出现，是巧合，还是试探？如果是试探，是谁派来的？司徒弘？黑渊矿场？还是......其他势力？
无论如何，靠山阁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屋内，铁战已经重新躺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王玄进来，低声道：王兄，刚才......
没事，一个邻居。王玄摆摆手，你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些东西。三日后，城主府交易会，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亮相。
铁战重重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可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给黑岩城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城主府的某个高处，司徒弘放下手中的玉简，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这个王玄，已经开始收拢人心了。顾老这条线，倒是布得及时......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檐，落在南城那个破旧的小院上。
传令下去，他淡淡道，三日后的交易会，给王玄一个。我倒要看看，这位出身的客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