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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313章 千钧一发

    空间乱流像是一万只无形的手,将王玄撕来扯去。

    他刚从归元阵的光柱中跃起,便感觉脚下的碎了——不是岩石碎裂,而是空间本身碎成了渣。一股狂暴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人拿着四匹烈马拴住他的四肢,然后同时挥鞭。

    玄哥!

    李澜的惊呼声在虚空中扭曲变形,像是从水底传来。王玄拼命运转《北冥神功》,试图稳住身形,但周围的天地灵气混乱如沸粥,根本无从吞噬。他只能强行催动《易筋经》,让经脉如龙蛇般扭曲重组,硬生生扛住那股撕裂感。

    天旋地转之后,王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他顾不上疼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这里不是荒原,也不是石室。

    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高约丈许,两侧岩壁由青黑色的条石砌成,石缝间渗出冰凉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头顶上方,隐约可见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正在蔓延,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哎哟……我的屁股……阿草从三丈外的一堆碎石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药篓彻底扁了,像个被踩扁的柿子。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一抬头,看见头顶裂缝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晃晃悠悠地往下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窜到王玄脚边。

    阁主!这、这怎么回事?咱们不是跳进光柱了吗?怎么跟坐漏了底的破船似的,半道沉了?

    归元阵年久失修,能量不足。王玄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将一旁晕头转向的石猴拎起来,能把咱们从石室送到外围,已经是那位前辈积德了。别废话,头顶要塌,找路!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那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阿草刚才趴着的位置,碎石飞溅,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坑。

    石猴被这一震,反倒清醒了。他鼻翼翕动,四肢着地,像一只真正的野兽般在甬道中快速爬行了几丈,然后猛地抬头:阁主!左边!有风!

    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

    王玄二话不说,轮回之眼瞬间开启。灰金色的光芒在眸中流转,眼前的岩壁变得透明,他见了岩壁后方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流动的空气。

    但通往那里的路,被堵死了。

    王玄一马当先,身形如电射向左侧。李澜紧随其后,素手一翻,从怀中取出几株之前采集的金纹玉心草叶片,又摸出半包止血散、三两颗赤阳参的须根,甚至还有一小撮从丹傀残骸上刮下来的金属粉末。她将这些东西往掌心一合,双目微闭,神识如丝如缕地渗入其中。

    《百草蕴灵篇》的精要在她脑海中流转——非融其性,乃蕴其神。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粗暴地将药材研磨混合,而是以神识为引,唤醒每一味药材中残留的。金纹玉心草的温润、赤阳参的烈性、止血散的收敛,乃至金属粉末的坚韧,在她的引导下,竟自发地交融、渗透,最终化作一蓬淡金色的粉末。

    接着!李澜轻喝一声,玉手一扬。

    淡金色粉末随风飘散,落在众人身上。王玄只觉得皮肤一紧,仿佛瞬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连筋骨都变得柔韧了几分。阿草最明显——这瘦猴原本被碎石擦破的手臂,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澜姑娘,这、这是什么?阿草瞪大了眼睛。

    草衣粉。李澜随口道,按《百草蕴灵篇》的之理临时配的,能让你们的皮肉暂时像老树皮一样韧。别磨蹭,跑!

    众人发足狂奔。

    甬道的崩塌越来越剧烈。头顶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岩石砸落,有的足有房屋大小,落地时震得整条甬道都在摇晃。石猴凭借灵活的身手,在落石的缝隙间腾挪跳跃,时不时回头拉一把腿脚较慢的阿草。阿草也拼了命,手里攥着两把淬毒短弩,看见挡路的小石块,竟直接用弩箭轰碎,给自己炸出一条道来。

    前面堵了!石猴忽然急停。

    众人抬头,只见甬道前方,一堆坍塌的巨石将去路封得严严实实。那些巨石最小的也有水缸粗细,最大的堪比一座小房屋,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缝隙间还不断有新的碎石滚落。

    我来!王玄深吸一口气,体内《易筋经》疯狂运转。

    他的双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青筋如龙蛇般盘踞,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泽。这是《易筋经》将肉身淬炼到极致的表现——虽不能让他化身金刚,但短时间内,气力可增三倍!

    北冥·吞天!

    王玄双掌按在最大那块巨石上,掌心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那巨石表面刻着的残破禁制,竟被他硬生生吸出丝丝缕缕的能量,石体本身也开始龟裂。

    石猴!撬!阿草!腐蚀缝隙!

    明白!

    石猴从腰间摸出一根精铁撬棍——这本是老墨给他用来拆机关的——猛地插入巨石底部的缝隙,全身肌肉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阿草则将仅剩的半瓶化尸水泼在石块接缝处,声中,坚硬的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王玄猛然发力,双掌一震,那块房屋大小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推开三尺,露出后方的空隙。

    众人鱼贯而入。就在最后面的阿草刚刚钻过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条甬道彻底坍塌了,烟尘如巨浪般扑来,将阿草的屁股狠狠拍了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

    别叫!省点力气跑!王玄笑骂。

    前方,那丝光亮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动静。仿佛有一尊远古巨神,正在缓缓放下手中的兵器。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前方通道的顶端,缓缓落下。

    那是一块断龙石。

    足有两丈高,三丈宽,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石面上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断龙石落下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带着万钧之势,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石板纷纷碎裂,被劲风卷得飞起。

    完了……阿草面如死灰,这他娘的是要把咱们拍成肉饼啊!

    王玄瞳孔骤缩。轮回之眼下,他看见那断龙石上的符文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禁制阵法,不仅重逾万斤,更带着之效——任何灵力攻击落在上面,都会被吸收、反震。

    退后!王玄暴喝。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般逆冲而上。《易筋经》将肉身催动到极致,双臂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同时,《太极》真罡在掌心流转,化作两团灰蒙蒙的漩涡,以柔克刚,卸去断龙石下坠的部分力道。

    给我——停!

    轰!!!

    王玄的双掌,与断龙石轰然相撞。

    那一瞬,他感觉仿佛有一座山岳压在了身上。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被压得向下沉去。太极真罡疯狂旋转,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卸向两侧,岩壁被震得碎石飞溅。北冥神功同时运转,试图吞噬断龙石上的禁制之力,但那禁制太过古老、太过磅礴,如同一头饥饿的巨兽,反过来侵蚀他的经脉。

    王玄一口鲜血喷在断龙石上,血珠顺着暗红色的符文缓缓流淌。

    玄哥!李澜花容失色。

    阁主!石猴和阿草同时惊呼。

    王玄咬紧牙关,七窍中已有血丝渗出。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直至没膝,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压弯的竹竿,随时可能折断。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身后就是李澜、阿草和石猴,他若闪开,这三人顷刻间便会被碾成肉泥。

    走……从旁边……绕过去……王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断龙石太重了,而且还在不断下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哀鸣,经脉中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他就会被彻底压垮。

    李澜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王玄那微微颤抖却绝不弯曲的脊背,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袍,看着他那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冷静如冰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百草蕴灵篇》中的一句话——草木虽柔,亦可擎天。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

    那里,有一枚羊脂玉瓶。瓶中装着那枚龙眼大小、九彩流转的生生造化丹。

    那是能重塑肉身根基、修复一切暗伤的神丹。是王玄穿越以来,消除肉身与天地隔阂的唯一希望。

    她舍不得。

    不是因为她贪婪,而是因为这是王玄的机缘,是他用命换来的。

    但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玉瓶。

    玄哥!接住!李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此丹蕴含磅礴生机,或能瞬间恢复大量元气!

    她拔开瓶塞,将那枚九彩流转的丹药倒向王玄。

    丹药离瓶的刹那,整个甬道都仿佛亮了一瞬。浓郁到极致的药香如潮水般涌出,连断龙石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都在这药香的冲击下微微一滞。

    王玄侧头,看见了那枚缓缓飞来的丹药。

    九彩光华在他瞳孔中流转,那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至宝。只要服下它,他的伤势会在瞬间痊愈,元气会暴涨,甚至肉身与天地的那丝隔阂都会被抹平。

    他张开嘴——

    然后猛地合上。

    等等!

    王玄忽然暴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

    就在刚才,当生生造化丹的药香弥漫开来时,他怀中的那片非玉非金的薄片,忽然变得滚烫!那感觉,就像是两块磁铁即将相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与此同时,他撑着的断龙石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中央,那个黑色的太阳图案,竟也开始发光!

    这图案……王玄心头剧震。

    他死死盯着断龙石上的黑色太阳,又感受着怀中薄片的灼热,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闪过脑海——这不是巧合。青木子前辈留下的薄片,与这断龙石上的图案,本就是一体!

    澜儿!丹药收好!暂时不用!

    王玄猛地偏头,躲过飞来的丹药,同时《北冥神功》逆转,不再吞噬,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元,连同那枚上古丹核中炼化出的气息,尽数逼向怀中薄片。

    嗡——

    薄片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暗金色的光芒从薄片上爆发,与断龙石上的黑色太阳图案遥相呼应。两道光芒交织的刹那,断龙石下坠的势头,竟猛地一滞!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闪烁,然后……如同退潮般向两侧退散,露出石面下方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薄片的形状,与那凹槽完美契合。

    王玄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神识牵引,将薄片按入凹槽。

    一声轻响,如同钥匙插进了锁孔。

    断龙石上的所有符文瞬间熄灭。那万钧巨石,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然后……缓缓向上升起。

    而在断龙石原本遮挡的后方,岩壁上,一道石门正无声滑开。门外,不是幽深的甬道,而是……

    星光。

    满天繁星,如同碎钻洒在黑丝绒上。夜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涌入,吹散了遗迹中腐朽的霉味。

    这……这是……阿草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另一条路。王玄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青木子前辈……早就给后人留了后门。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李澜连忙冲上来扶住他,将生生造化丹重新塞回瓶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吓死我了!

    哭什么,王玄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她脸上的灰,笑道,丹药省下了,不好吗?

    石猴和阿草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断龙石完全升起,石门大敞。星光如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四人狼狈却鲜活的脸庞。

    王玄靠在李澜肩上,望着门外那片陌生的星空,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轻声道:走吧,回家。

    回家?阿草愣了愣,阁主,咱们……认得路吗?

    不认得。王玄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但总比待在这鬼地方强。

    李澜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外。石猴和阿草相互搀扶着跟上。

    在他们身后,遗迹深处传来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一位古老的存在,在轻轻叹息,然后……归于永恒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