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320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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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墨衡再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坛酒。
不是欧冶子那种能把人喉咙烧出窟窿的烧刀子，而是百艺坊市醉仙楼特供的竹叶青，一坛子要三百上品灵石，酒液碧绿如翡翠，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能把一头牛放倒。墨衡将这坛宝贝往寒玉茶台上一放，脸上带着几分肉疼：王殿主，这坛酒，墨某攒了半年的月例。
王玄正盘坐在茶台另一侧，手里把玩着一块欧冶子新打造的空冥石碎片，闻言抬眼一笑：墨执事这是怕王某藏私，先拿酒堵我的嘴？
不敢。墨衡解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在铁屋子里弥漫开来，上回喝了欧老的烧刀子，墨某回去拉了三天肚子。这回换点温和的，咱们边喝边聊，也算墨某的一点诚意。
王玄哈哈大笑，伸手虚引：
铁屋子还是那间铁屋子，四壁玄铁，隔音消音符，墙上挂着欧冶子的百炼图。但今日茶台上多了几样东西——三枚空白玉简，一叠兽皮纸，还有李澜亲手沏的一壶雾隐茶。李澜本人则坐在靠窗的阴影里，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低头研读，偶尔抬眸看向两人，目光清亮如烛。
今日咱们不谈虚的。王玄给墨衡斟了杯酒，酒液碧绿，映着寒玉台面，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墨执事既然交了学费，王某自然得拿出真东西。咱们就从……灵力通路优化说起。
墨衡精神一振，腰杆瞬间挺直，手里捏着玉简，一副乖学生听讲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问道院执事的架子。
王玄放下酒壶，指尖在茶台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力顺着桌面蔓延，勾勒出一张复杂却有序的纹路图。那纹路像极了人体经脉，却又带着某种几何般的规整美感。
修士修炼，引气入体，循经脉而行，最终归于丹田。这道理，墨执事比王某清楚。王玄指着那些纹路，但墨执事可曾想过，为何同样的功法，同样的灵根，有人修炼一日千里，有人却卡在瓶颈数十年不得寸进？
墨衡皱眉：天赋、悟性、资源……
都对，但都不对。王玄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最根本的原因，是没走对。经脉如河道，灵力如水流。河道淤塞，水流再急也冲不快；河道曲折，水流再猛也到不了目的地。所谓灵力通路优化，便是以特殊法门，梳理、拓宽、取直体内的灵力通道，让每一丝灵气都花在刀刃上。
墨衡瞳孔微缩。
王玄这番话，看似粗浅，实则直指根本。他猛地想起参观靠山殿时，那些战堂弟子体内灵力运转的秩序感——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这是贵殿的核心传承？墨衡声音发干。
算是吧。王玄面不改色地胡诌，王某早年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得了一部残篇，名曰《易筋通脉录》。其中记载，上古修士不重灵力多寡，而重经脉通达。以特定法门重塑经络，如同将乡间小道拓成通天坦途，修行效率自然倍增。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前世易筋经的修仙界魔改版。易筋经本就有疏通经脉、重塑筋骨之效，被他结合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硬生生编出了一套灵力通路优化理论。
墨衡如痴如醉，神识探入玉简，将王玄所言一字不漏地刻录下来。
王玄抿了口酒，继续道：材料处理。墨执事炼丹，讲究君臣佐使、火候分寸。但药材入炉前，可曾想过它们本身的也需调理？
他指向李澜膝上的古籍：就像那本《百草蕴灵篇》里写的，赤焰草性烈，需以阴柔之力中和；寒潭花性冷，需以温养之法唤醒。这不是简单的药性相克，而是……
王玄顿了顿，在茶台上画了一个阴阳鱼：太极之道，刚柔并济。处理材料，不是压制其本性，而是引导其潜能。以之法去其杂质，以之理调和阴阳，入炉之后，药材的灵性才能被彻底激发，而非粗暴地焚烧提取。
墨衡听得手都在抖。
他浸淫丹道数十年，从未听过有人将材料处理拔高到的层面。王玄口中的、，在他听来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上古秘传，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他尘封已久的道心上。
王殿主……墨衡放下玉简，深吸一口气，墨某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贵殿传承，怕是比我问道院的藏经阁还要深厚。
墨执事过奖。王玄摆摆手，不过是些残篇断简，王某东拼西凑，勉强能用罢了。来，喝酒。
两人举杯对饮，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老友。
可就在酒液入喉的刹那，墨衡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醉意，而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青白色的玉佩——那玉佩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净化气息，与这铁屋子里的金属冷冽格格不入。
王殿主，墨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今日前来，除了求学，墨某还有一则消息……不得不告知。
王玄眉头一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屠刚。墨衡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块石头，那厮在血莲坞跪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了黄泉魔宗内门的一位引路人。那位引路人……姓莫，名血衣，洞玄境初期，在内门弟子中排名末席，但死在他手里的化神境修士，比墨某见过的金丹修士还多。
铁屋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王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如潭。李澜也抬起了头，膝上的古籍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洞玄境……王玄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在茶台上的阴阳鱼图案上缓缓划过。
化神境之上，便是洞玄。那是一个质变的大境界。化神境修士凝练元神，神识大涨；而洞玄境，则是洞彻玄微，对天地法则有了初步的领悟，举手投足间自带威压。一个洞玄境初期，足以正面碾压三五个化神境巅峰。
消息可靠？王玄沉声问。
可靠。墨衡点头，手指依旧按在那枚净化玉佩上，墨某在问道院虽是个闲人，但还有些旧日同门的情分。这消息是从黄泉魔宗外围据点传出来的，屠刚为了请动这位莫血衣，据说献上了黑煞帮十年的积蓄，外加……一份关于靠山殿技术的详细情报。
王玄冷笑一声：这孙子，倒是舍得下血本。
王殿主，墨衡神色凝重，洞玄境与化神境，天壤之别。莫血衣若真来，凭贵殿目前的九宫锁元阵，怕是……
撑不住。王玄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可怕，化神后期全力一击，阵法能扛。洞玄境……已经触及法则层面，阵法的灵力结构会被直接扭曲。欧老就算把空冥石堆成山，也挡不住法则碾压。
墨衡沉默。
他今日前来，本是为了求学，可越深入了解靠山殿，越觉得这座隐藏在黑风山脉深处的小势力潜力无穷。他不想看到王玄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被黄泉魔宗一巴掌拍死。
墨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暂避锋芒。墨衡直视王玄的眼睛，莫血衣再强，也只是内门末席，不可能长期滞留在黑风山脉这种偏僻之地。王殿主若能避过这一阵，待他离去，再徐徐图谋……
墨执事好意，王某心领。王玄打断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但王某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黑风山脉是王某的地盘，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十步。退一步海阔天空？不，退一步，人家只会觉得你软，好捏，然后变本加厉地咬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百炼图前，看着那飞溅的铁汁与火星，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洞玄境确实棘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王玄转过身，目光如炬，只要王某在半月之内，突破到化神境·分神阶段，再配合九宫锁元阵和战堂弟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分神阶段？墨衡瞳孔一缩，王殿主如今是元神阶段，到分神……虽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寻常修士卡上十年八年都是常事。半月？
半月够了。王玄语气笃定。
他前世记忆中，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可吞噬异种真气化为己用；洗髓经重塑根基，让经脉如琉璃般通透；易筋经拓宽经络，容纳更多灵力；太极调和阴阳，让突破时的能量冲突消弭于无形。这四者结合，再加上李澜改良的净元丹辅助，半月突破，并非痴人说梦。
墨衡看着王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竟莫名散去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仿佛天大的难事到了他手里，也不过是茶台上的一盘棋。
既如此，墨某祝殿主马到成功。墨衡起身，郑重拱手，这几日，墨某会尽力通过问道院的情报网，打探莫血衣的行踪。一有消息，立刻以隔世符传讯。
有劳墨兄。王玄回礼，这次称的是，而非墨执事。
墨衡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王殿主。那枚净化玉佩，是墨某师尊遗物，可抵御三次洞玄境以下的魔气侵蚀。若……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墨某愿借殿主一用。
王玄一怔，随即笑了：墨兄留着防身。王某若要靠借东西保命，这靠山殿的，岂不是白靠了？
墨衡哈哈大笑，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踪雾阵的灰白雾气中。
铁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玄重新落座，端起那杯已微凉的竹叶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不再是绵柔，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澜儿。王玄忽然开口。
李澜抱着古籍起身，走到茶台旁。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百草蕴灵篇》，看得如何？
李澜将古籍摊开，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做满了标记，朱砂笔圈出的字眼触目惊心——、、。
阁主，李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百草蕴灵篇》中，有一篇凝神汤的残方。若以净元丹的底子，配合青萝藤固魂花地心灵乳三味主药，理论上可炼制出一种辅助元神凝练的丹药。弟子想……
想试试？王玄看着她。
李澜重重点头，若能在阁主闭关前炼成，或许可助阁主一臂之力，让元神分化更为顺畅，减少突破时的风险。
王玄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试。需要什么材料，让欧老去库房取。若是缺了，列张单子，我让人去百艺坊市扫货。
李澜眸光一亮，像是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王玄站起身，走到铁屋子门口，望着外面翻滚的迷踪雾阵。阵法之外，黑风山脉的夜色深沉如墨，偶尔有不知名的妖兽嘶吼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澜儿，王玄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这一战，可能比咱们想象的更难。洞玄境……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靠山殿的事务，你和欧老、铁战商量着办。记住，若莫血衣提前到了，不要硬拼，撤入断崖密室，启动九转玄铁阵的核心禁制，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澜攥紧了手中的古籍，指节微微发白：弟子明白。但弟子更相信，阁主出关之时，便是那莫血衣的末日。
王玄笑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向石厅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通道尽头，便是断崖密室，那里将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破茧成蝶的地方。
李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良久，才低头看向古籍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炼丹房，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炉火，该升起来了。
而在黑风山脉外围，百里之外的一处血色的营帐中，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年轻人正把玩着一柄血色短刀。刀身上，倒映着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以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靠山殿……年轻人轻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道即将入口的佳肴，王玄……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
不是欧冶子那种能把人喉咙烧出窟窿的烧刀子，而是百艺坊市醉仙楼特供的竹叶青，一坛子要三百上品灵石，酒液碧绿如翡翠，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能把一头牛放倒。墨衡将这坛宝贝往寒玉茶台上一放，脸上带着几分肉疼：王殿主，这坛酒，墨某攒了半年的月例。
王玄正盘坐在茶台另一侧，手里把玩着一块欧冶子新打造的空冥石碎片，闻言抬眼一笑：墨执事这是怕王某藏私，先拿酒堵我的嘴？
不敢。墨衡解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在铁屋子里弥漫开来，上回喝了欧老的烧刀子，墨某回去拉了三天肚子。这回换点温和的，咱们边喝边聊，也算墨某的一点诚意。
王玄哈哈大笑，伸手虚引：
铁屋子还是那间铁屋子，四壁玄铁，隔音消音符，墙上挂着欧冶子的百炼图。但今日茶台上多了几样东西——三枚空白玉简，一叠兽皮纸，还有李澜亲手沏的一壶雾隐茶。李澜本人则坐在靠窗的阴影里，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低头研读，偶尔抬眸看向两人，目光清亮如烛。
今日咱们不谈虚的。王玄给墨衡斟了杯酒，酒液碧绿，映着寒玉台面，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墨执事既然交了学费，王某自然得拿出真东西。咱们就从……灵力通路优化说起。
墨衡精神一振，腰杆瞬间挺直，手里捏着玉简，一副乖学生听讲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问道院执事的架子。
王玄放下酒壶，指尖在茶台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力顺着桌面蔓延，勾勒出一张复杂却有序的纹路图。那纹路像极了人体经脉，却又带着某种几何般的规整美感。
修士修炼，引气入体，循经脉而行，最终归于丹田。这道理，墨执事比王某清楚。王玄指着那些纹路，但墨执事可曾想过，为何同样的功法，同样的灵根，有人修炼一日千里，有人却卡在瓶颈数十年不得寸进？
墨衡皱眉：天赋、悟性、资源……
都对，但都不对。王玄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最根本的原因，是没走对。经脉如河道，灵力如水流。河道淤塞，水流再急也冲不快；河道曲折，水流再猛也到不了目的地。所谓灵力通路优化，便是以特殊法门，梳理、拓宽、取直体内的灵力通道，让每一丝灵气都花在刀刃上。
墨衡瞳孔微缩。
王玄这番话，看似粗浅，实则直指根本。他猛地想起参观靠山殿时，那些战堂弟子体内灵力运转的秩序感——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这是贵殿的核心传承？墨衡声音发干。
算是吧。王玄面不改色地胡诌，王某早年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得了一部残篇，名曰《易筋通脉录》。其中记载，上古修士不重灵力多寡，而重经脉通达。以特定法门重塑经络，如同将乡间小道拓成通天坦途，修行效率自然倍增。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前世易筋经的修仙界魔改版。易筋经本就有疏通经脉、重塑筋骨之效，被他结合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硬生生编出了一套灵力通路优化理论。
墨衡如痴如醉，神识探入玉简，将王玄所言一字不漏地刻录下来。
王玄抿了口酒，继续道：材料处理。墨执事炼丹，讲究君臣佐使、火候分寸。但药材入炉前，可曾想过它们本身的也需调理？
他指向李澜膝上的古籍：就像那本《百草蕴灵篇》里写的，赤焰草性烈，需以阴柔之力中和；寒潭花性冷，需以温养之法唤醒。这不是简单的药性相克，而是……
王玄顿了顿，在茶台上画了一个阴阳鱼：太极之道，刚柔并济。处理材料，不是压制其本性，而是引导其潜能。以之法去其杂质，以之理调和阴阳，入炉之后，药材的灵性才能被彻底激发，而非粗暴地焚烧提取。
墨衡听得手都在抖。
他浸淫丹道数十年，从未听过有人将材料处理拔高到的层面。王玄口中的、，在他听来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上古秘传，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他尘封已久的道心上。
王殿主……墨衡放下玉简，深吸一口气，墨某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贵殿传承，怕是比我问道院的藏经阁还要深厚。
墨执事过奖。王玄摆摆手，不过是些残篇断简，王某东拼西凑，勉强能用罢了。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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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酒液入喉的刹那，墨衡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醉意，而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青白色的玉佩——那玉佩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净化气息，与这铁屋子里的金属冷冽格格不入。
王殿主，墨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今日前来，除了求学，墨某还有一则消息……不得不告知。
王玄眉头一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屠刚。墨衡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块石头，那厮在血莲坞跪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了黄泉魔宗内门的一位引路人。那位引路人……姓莫，名血衣，洞玄境初期，在内门弟子中排名末席，但死在他手里的化神境修士，比墨某见过的金丹修士还多。
铁屋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王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如潭。李澜也抬起了头，膝上的古籍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洞玄境……王玄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在茶台上的阴阳鱼图案上缓缓划过。
化神境之上，便是洞玄。那是一个质变的大境界。化神境修士凝练元神，神识大涨；而洞玄境，则是洞彻玄微，对天地法则有了初步的领悟，举手投足间自带威压。一个洞玄境初期，足以正面碾压三五个化神境巅峰。
消息可靠？王玄沉声问。
可靠。墨衡点头，手指依旧按在那枚净化玉佩上，墨某在问道院虽是个闲人，但还有些旧日同门的情分。这消息是从黄泉魔宗外围据点传出来的，屠刚为了请动这位莫血衣，据说献上了黑煞帮十年的积蓄，外加……一份关于靠山殿技术的详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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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殿主，墨衡神色凝重，洞玄境与化神境，天壤之别。莫血衣若真来，凭贵殿目前的九宫锁元阵，怕是……
撑不住。王玄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可怕，化神后期全力一击，阵法能扛。洞玄境……已经触及法则层面，阵法的灵力结构会被直接扭曲。欧老就算把空冥石堆成山，也挡不住法则碾压。
墨衡沉默。
他今日前来，本是为了求学，可越深入了解靠山殿，越觉得这座隐藏在黑风山脉深处的小势力潜力无穷。他不想看到王玄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被黄泉魔宗一巴掌拍死。
墨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暂避锋芒。墨衡直视王玄的眼睛，莫血衣再强，也只是内门末席，不可能长期滞留在黑风山脉这种偏僻之地。王殿主若能避过这一阵，待他离去，再徐徐图谋……
墨执事好意，王某心领。王玄打断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但王某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黑风山脉是王某的地盘，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十步。退一步海阔天空？不，退一步，人家只会觉得你软，好捏，然后变本加厉地咬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百炼图前，看着那飞溅的铁汁与火星，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洞玄境确实棘手，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王玄转过身，目光如炬，只要王某在半月之内，突破到化神境·分神阶段，再配合九宫锁元阵和战堂弟子，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分神阶段？墨衡瞳孔一缩，王殿主如今是元神阶段，到分神……虽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寻常修士卡上十年八年都是常事。半月？
半月够了。王玄语气笃定。
他前世记忆中，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可吞噬异种真气化为己用；洗髓经重塑根基，让经脉如琉璃般通透；易筋经拓宽经络，容纳更多灵力；太极调和阴阳，让突破时的能量冲突消弭于无形。这四者结合，再加上李澜改良的净元丹辅助，半月突破，并非痴人说梦。
墨衡看着王玄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竟莫名散去了几分。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仿佛天大的难事到了他手里，也不过是茶台上的一盘棋。
既如此，墨某祝殿主马到成功。墨衡起身，郑重拱手，这几日，墨某会尽力通过问道院的情报网，打探莫血衣的行踪。一有消息，立刻以隔世符传讯。
有劳墨兄。王玄回礼，这次称的是，而非墨执事。
墨衡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王殿主。那枚净化玉佩，是墨某师尊遗物，可抵御三次洞玄境以下的魔气侵蚀。若……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墨某愿借殿主一用。
王玄一怔，随即笑了：墨兄留着防身。王某若要靠借东西保命，这靠山殿的，岂不是白靠了？
墨衡哈哈大笑，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踪雾阵的灰白雾气中。
铁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玄重新落座，端起那杯已微凉的竹叶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不再是绵柔，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澜儿。王玄忽然开口。
李澜抱着古籍起身，走到茶台旁。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百草蕴灵篇》，看得如何？
李澜将古籍摊开，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做满了标记，朱砂笔圈出的字眼触目惊心——、、。
阁主，李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百草蕴灵篇》中，有一篇凝神汤的残方。若以净元丹的底子，配合青萝藤固魂花地心灵乳三味主药，理论上可炼制出一种辅助元神凝练的丹药。弟子想……
想试试？王玄看着她。
李澜重重点头，若能在阁主闭关前炼成，或许可助阁主一臂之力，让元神分化更为顺畅，减少突破时的风险。
王玄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试。需要什么材料，让欧老去库房取。若是缺了，列张单子，我让人去百艺坊市扫货。
李澜眸光一亮，像是夜空中被点亮的星辰。
王玄站起身，走到铁屋子门口，望着外面翻滚的迷踪雾阵。阵法之外，黑风山脉的夜色深沉如墨，偶尔有不知名的妖兽嘶吼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澜儿，王玄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这一战，可能比咱们想象的更难。洞玄境……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靠山殿的事务，你和欧老、铁战商量着办。记住，若莫血衣提前到了，不要硬拼，撤入断崖密室，启动九转玄铁阵的核心禁制，能拖多久拖多久。
李澜攥紧了手中的古籍，指节微微发白：弟子明白。但弟子更相信，阁主出关之时，便是那莫血衣的末日。
王玄笑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大步走向石厅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通道尽头，便是断崖密室，那里将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破茧成蝶的地方。
李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良久，才低头看向古籍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炼丹房，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炉火，该升起来了。
而在黑风山脉外围，百里之外的一处血色的营帐中，一个身穿猩红长袍的年轻人正把玩着一柄血色短刀。刀身上，倒映着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以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靠山殿……年轻人轻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道即将入口的佳肴，王玄……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