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333章 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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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靠山殿的议事厅里，长明灯烧得正旺，可气氛却比城主府那间阴恻恻的偏厅还要沉几分。
王玄瘫在主位那张铺着玄虎皮的石椅上，姿势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晃悠着，脚尖点地。他手里捏着把从黑岩城顺回来的炒瓜子，嗑一颗，吐一口皮，瓜子皮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在火盆边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都到齐了吧？”他抬眼，目光扫过厅内。
左手边，李澜捧着一卷新拟的《丹师分级章程》，素白长裙上沾着几点丹灰，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可那双眸子亮得很，像两簇烧不尽的烛火。她身旁是老墨，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茶盏，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让人瞧不清表情。
右手边，欧冶子翘着二郎腿，花白胡子一翘一翘，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滋溜”一口。他脚边放着个破木箱，箱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金属片和阵盘，像是个收破烂的。再往下，铁战像尊铁塔似的杵在那儿，没坐——他说今儿个石凳上被欧冶子洒了酒，黏糊糊的，硌应人。
“殿主，”老墨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空气，“丹盟那边……确实恢复供货了。万草阁、百草堂、回春斋的掌柜，今日都派了伙计来，说是按市价供应。可属下验了货，紫灵芝的品相比从前差了三成，九叶玄参的参须断了大半，价格……还涨了两成。”
“哈！”王玄笑了一声，把瓜子皮吐得老远，“孙元礼那老狐狸，当着墨衡的面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就开始使绊子。这叫什么？这叫阳奉阴违，这叫又当又立。不过嘛……”
他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剥着：“能供货就是好事。品相差三成？咱们又不是挑媳妇，长得丑点不影响炼丹。价格涨两成？涨吧，反正现在紫府丹的价，是咱们说了算，成本转嫁给那些求丹的冤大头便是。”
李澜蹙了蹙眉：“玄哥，这样长此以往，咱们的口碑……”
“放心，”王玄摆摆手，“三日，就三日。三日窗口期一过，等咱们把篱笆扎牢了，丹盟就是想供货，咱们还不一定收呢。”
他坐直了身子，把瓜子往桌上一撂，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从慵懒的豹子变成了盯上猎物的鹰。
“今儿个把诸位叫来，不是聊丹盟那帮孙子的。”王玄的声音沉了下去，“丹盟的事，表面上咱们赢了，实则不过是暂缓一口气。他们怨恨已种，钱枫那毒蛇迟早还要咬人。但……”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丹盟，不过疥癣之疾。真正能让靠山殿灰飞烟灭的，是黄泉魔宗。”
厅内安静了一瞬。
长明灯的火光“噼啪”一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像一群沉默的鬼。
老墨手一抖，茶盏里的汤水洒出大半。他颤声道：“殿主，您是说……莫血衣之后，黄泉魔宗还要派人？”
“不是还要派人，”王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玄虎皮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是已经在路上了。老墨，你忘了？咱们在药圃外围发现的那缕‘血引丝’，那是黄泉魔宗‘引魂堂’的标记手段。标记已下，后续必有杀手循迹而来。而且……”
他看向铁战：“铁战，你来说。”
铁战上前半步，那张刀疤脸上满是凝重，闷雷似的声音在厅内滚动：“禀殿主。近五日，外围巡逻队在断魂崖、毒龙涧、以及黑风山脉西麓的‘乱葬沟’一带，先后发现黑煞帮残部活动迹象。人数约莫三十到五十人，行踪诡秘，不再像以往那般散兵游勇，而是……有组织的集结。”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石面上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几个身着黑袍的修士围坐在篝火旁，中央站着一个面容阴鸷的年轻人，额头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竖纹，像是第三只眼。
“此人，”铁战指着那年轻人，“据俘虏辨认，是黄泉魔宗内门弟子，代号‘血瞳’，修为……洞玄境。”
“洞玄境！”欧冶子手里的酒葫芦“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花白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枯草，“小子，你确定？洞玄境……那比化神境还高一个大境界！一巴掌下来，咱们这靠山殿怕是连地基都要被拍进地底三尺！”
李澜的脸色也白了。她虽醉心丹道，可也知道修行境界的鸿沟。化神境分神阶段，在黑岩城已算顶尖高手，可洞玄境……那是真正踏入“玄门”的强者，元神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山河之力。
王玄却面色如常，甚至弯腰捡起了欧冶子的酒葫芦，递还给他：“欧老，慌什么？洞玄境是厉害，可也不是三头六臂。莫血衣当初也是紫府境巅峰，带着黑煞帮上百号人，结果呢？还不是被咱们剁了喂狗。”
“那能一样么！”欧冶子瞪着眼，灌了一大口酒压惊，“莫血衣是紫府境，咱们还能靠阵法、靠人多、靠你小子阴他一把。洞玄境……那是质的差距！九宫锁元阵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火幕天罗？怕是连他的护体罡气都烧不穿！”
王玄没反驳，只是站起身，走到石厅中央，仰头望着顶上那三盏晃悠的长明灯。
“欧老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质的差距，不是光靠拼命就能填平的。所以咱们不能拼命，得……动脑。”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太极分阴阳，阴阳生四象。面对洞玄境这等至阳至刚之力，咱们不能跟他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得用阴柔之法，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北冥神功海纳百川，讲究的是兼容并蓄，可兼容之前，得先有个够深够广的‘海床’。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海床挖深、筑牢。”
“啥意思？”欧冶子眨巴着眼。
“意思很简单，”王玄竖起一根手指，“丹盟那边，由澜儿应付，维持现状即可，不必再分心力。从今日起，靠山殿所有资源，优先向炼器堂倾斜。”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欧大师，咱们的‘九宫锁元阵’虽好，但那是困阵、迷阵，对付紫府境绰绰有余，化神境也能周旋，可面对洞玄境……确实不够看。我需要你，即刻着手研究两样东西。”
欧冶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连酒都忘了喝。
“第一，”王玄的声音沉稳如山，“大型防御阵法。不是困人，不是迷人，而是能硬抗洞玄境全力一击的‘守山大阵’。以太极阴阳为核，化至刚之力为至柔之御，将攻击导入地脉，分散消解。我称之为……‘两仪乾坤罩’。”
“第二，”王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攻击性法器。不需要多，一件足矣。但要能威胁，甚至……杀伤洞玄境。”
“噗——”
欧冶子一口酒喷了出来，溅在石桌上，像是一小片喷泉。他瞪大眼睛，花白胡子张成个“o”型：“小子，你疯了？让老朽炼能杀伤洞玄境的法器？你知道那需要什么级别的材料、什么级别的阵纹？便是丹盟总部，怕是也没几件这等杀器！”
“所以才要您老出手嘛。”王玄笑了笑，走到欧冶子身前，拍了拍他那满是油污的肩膀，“别人不行，您欧冶子是谁？黑岩城百年一遇的炼器鬼才。而且，我不是让您凭空造，我有思路。”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武道分神在指尖流转，紧接着，一缕银白色的空间分神缠绕而上，最后，血红的气血分神化作一条小龙，盘踞在掌心。三色分神交织，隐隐竟成一幅太极图的雏形，首尾相衔，圆融无缺。
“这是……”欧冶子瞳孔微缩。
“三缕分神，各掌一道。”王玄解释道，“空间分神主‘遁’与‘困’，武道分神主‘杀’与‘御’，气血分神主‘生’与‘续’。若以这三缕分神为引，配合太极阴阳调和之理，将攻击、防御、空间挪移融为一体，炼成一件法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称之为‘阴阳璇玑灭元弩’。不需要正面击溃洞玄境，只需要……在他最得意、最松懈的一瞬，撕开他的护体罡气，给他一记狠的。哪怕只伤他一分，咱们的机会，便来了。”
欧冶子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浸淫炼器百余年，从未听过如此疯狂却又……如此精妙的构想。以分神为引，以太极为核，兼容攻击与防御，甚至融入空间之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炼器，这是将修行之道与器道完美融合的大手笔！
“疯子……你是个疯子……”欧冶子喃喃自语，可那双老眼里，却渐渐燃起了狂热的光，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见到了肉骨头，“但老朽喜欢！这活儿，老朽接了！”
他猛地跳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花白胡子乱颤，嘴里念念有词：“要炼‘两仪乾坤罩’，需以太极阴阳石为基，配合地脉龙晶做阵眼，再辅以九幽寒髓稳定阵纹……要炼‘阴阳璇玑灭元弩’，需虚空陨铁打造弩身，赤阳金精锻造弩箭，再以分神为引，刻画‘破元阵纹’……”
他忽然停下脚步，苦着脸看向王玄：“可这些材料，随便一样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虚空陨铁，传闻只产于空间裂缝边缘；地脉龙晶，深埋万丈地底；九幽寒髓……那得去极北冰原挖！小子，你把老朽卖了也凑不齐啊！”
王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凑不齐？那咱们就去借。黑风山脉别的没有，就是山洞多、遗迹多、妖兽多。我闭关前便察觉，山脉深处有一处上古战场遗址，空间不稳，必有虚空陨铁。地脉龙晶……毒龙涧底下那条毒龙盘踞了千年，它的老巢里，说不定就有。”
“至于九幽寒髓……”王玄摸了摸下巴，“老墨，鬼市那边，可有消息？”
老墨连忙起身：“回殿主，鬼市‘千机阁’的掌柜，前日传了密信，说半月后有一批‘北冥寒铁’到货，虽不是九幽寒髓，但属性相近，或可替代。”
“北冥寒铁？”王玄眼睛一亮，“好！北冥神功海纳百川，这北冥寒铁生于极阴之地，恰好与我的气血分神中的火系亲和形成阴阳对冲，用来稳定阵纹，说不定比九幽寒髓更合适！”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老墨，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那块北冥寒铁拿下。另外，传令全殿，从今日起，贡献点兑换清单上，新增‘高阶炼器材料’一项，无论谁，只要能提供欧大师所需的任何一种材料，赏贡献点五千，外加一枚紫府丹优先购买权！”
李澜提笔，在兽皮册子上奋笔疾书，笔尖沙沙作响。
铁战沉声道：“殿主，断魂崖那边……”
“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王玄收敛了笑容，眸光微冷，“那‘血瞳’既然是洞玄境，咱们现在冲上去，是以卵击石。让他集结，让他准备，咱们也准备。等他以为咱们是缩头乌龟的时候……”
王玄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咱们就给他看看，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他重新坐回石椅，识海之中，三缕分神缓缓流转。银白、淡金、血红三色交织，在元神本体周围化作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北冥神功兼容并蓄，太极调和阴阳，易筋洗髓筑牢根基——前世种种，正一点点在这个世界扎下根来。
“欧老，”王玄看向那仍在兴奋踱步的老头，声音沉了下来，“我给你十五日。十五日之内，‘两仪乾坤罩’的雏形必须出来，‘阴阳璇玑灭元弩’的图纸必须定稿。材料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炼。”
“十五日？”欧冶子瞪眼，“你当老朽是神仙？”
“您不是神仙，”王玄笑了笑，“但您是欧冶子。黑岩城炼器界，您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十五日，够您把图纸画三遍的。”
欧冶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讨价还价，只是狠狠灌了一口酒，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抱起那箱破铜烂铁，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十五日就十五日！小子，要是材料凑不齐，老朽就把你那三缕分神拆下来当阵眼用！”
“随时恭候。”王玄哈哈一笑。
待欧冶子走远，厅内剩下王玄、李澜、铁战、老墨四人。
王玄站起身，走到厅口，负手望着殿外。夜色深沉，黑风山脉的瘴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流动的汞。远处，断魂崖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闪烁，那是黑煞帮残部的营地，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玄哥，”李澜走到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洞玄境……真的能赢么？”
王玄侧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澜儿，你记不记得，咱们刚在黑风山脉落脚的时候，有多少人觉得咱们活不过三个月？”
李澜一怔。
“现在呢？”王玄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重重瘴气，仿佛看到了那个额生血瞳的洞玄境强者，“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洞玄境是座山，可咱们一路走过来，哪座山不是踩着过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李澜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如山：“放心。有我在。”
李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忧虑，被一种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铁战和老墨对视一眼，各自抱拳，无声地退了出去。
厅外，山风忽疾，吹得长明灯剧烈摇晃，把王玄和李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古老的图腾。
而在黑风山脉深处，断魂崖的某个阴暗洞穴里，那名额生血瞳的年轻人，正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靠山殿方向的微弱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玄……”他低声呢喃，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莫血衣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是他的荣幸。很快，你也会荣幸地……死在我手里。”
王玄瘫在主位那张铺着玄虎皮的石椅上，姿势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晃悠着，脚尖点地。他手里捏着把从黑岩城顺回来的炒瓜子，嗑一颗，吐一口皮，瓜子皮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在火盆边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都到齐了吧？”他抬眼，目光扫过厅内。
左手边，李澜捧着一卷新拟的《丹师分级章程》，素白长裙上沾着几点丹灰，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可那双眸子亮得很，像两簇烧不尽的烛火。她身旁是老墨，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茶盏，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让人瞧不清表情。
右手边，欧冶子翘着二郎腿，花白胡子一翘一翘，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滋溜”一口。他脚边放着个破木箱，箱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金属片和阵盘，像是个收破烂的。再往下，铁战像尊铁塔似的杵在那儿，没坐——他说今儿个石凳上被欧冶子洒了酒，黏糊糊的，硌应人。
“殿主，”老墨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空气，“丹盟那边……确实恢复供货了。万草阁、百草堂、回春斋的掌柜，今日都派了伙计来，说是按市价供应。可属下验了货，紫灵芝的品相比从前差了三成，九叶玄参的参须断了大半，价格……还涨了两成。”
“哈！”王玄笑了一声，把瓜子皮吐得老远，“孙元礼那老狐狸，当着墨衡的面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就开始使绊子。这叫什么？这叫阳奉阴违，这叫又当又立。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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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澜蹙了蹙眉：“玄哥，这样长此以往，咱们的口碑……”
“放心，”王玄摆摆手，“三日，就三日。三日窗口期一过，等咱们把篱笆扎牢了，丹盟就是想供货，咱们还不一定收呢。”
他坐直了身子，把瓜子往桌上一撂，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从慵懒的豹子变成了盯上猎物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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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丹盟，不过疥癣之疾。真正能让靠山殿灰飞烟灭的，是黄泉魔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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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还要派人，”王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玄虎皮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是已经在路上了。老墨，你忘了？咱们在药圃外围发现的那缕‘血引丝’，那是黄泉魔宗‘引魂堂’的标记手段。标记已下，后续必有杀手循迹而来。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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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澜的脸色也白了。她虽醉心丹道，可也知道修行境界的鸿沟。化神境分神阶段，在黑岩城已算顶尖高手，可洞玄境……那是真正踏入“玄门”的强者，元神与天地共鸣，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山河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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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老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质的差距，不是光靠拼命就能填平的。所以咱们不能拼命，得……动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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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意思？”欧冶子眨巴着眼。
“意思很简单，”王玄竖起一根手指，“丹盟那边，由澜儿应付，维持现状即可，不必再分心力。从今日起，靠山殿所有资源，优先向炼器堂倾斜。”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欧大师，咱们的‘九宫锁元阵’虽好，但那是困阵、迷阵，对付紫府境绰绰有余，化神境也能周旋，可面对洞玄境……确实不够看。我需要你，即刻着手研究两样东西。”
欧冶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连酒都忘了喝。
“第一，”王玄的声音沉稳如山，“大型防御阵法。不是困人，不是迷人，而是能硬抗洞玄境全力一击的‘守山大阵’。以太极阴阳为核，化至刚之力为至柔之御，将攻击导入地脉，分散消解。我称之为……‘两仪乾坤罩’。”
“第二，”王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攻击性法器。不需要多，一件足矣。但要能威胁，甚至……杀伤洞玄境。”
“噗——”
欧冶子一口酒喷了出来，溅在石桌上，像是一小片喷泉。他瞪大眼睛，花白胡子张成个“o”型：“小子，你疯了？让老朽炼能杀伤洞玄境的法器？你知道那需要什么级别的材料、什么级别的阵纹？便是丹盟总部，怕是也没几件这等杀器！”
“所以才要您老出手嘛。”王玄笑了笑，走到欧冶子身前，拍了拍他那满是油污的肩膀，“别人不行，您欧冶子是谁？黑岩城百年一遇的炼器鬼才。而且，我不是让您凭空造，我有思路。”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武道分神在指尖流转，紧接着，一缕银白色的空间分神缠绕而上，最后，血红的气血分神化作一条小龙，盘踞在掌心。三色分神交织，隐隐竟成一幅太极图的雏形，首尾相衔，圆融无缺。
“这是……”欧冶子瞳孔微缩。
“三缕分神，各掌一道。”王玄解释道，“空间分神主‘遁’与‘困’，武道分神主‘杀’与‘御’，气血分神主‘生’与‘续’。若以这三缕分神为引，配合太极阴阳调和之理，将攻击、防御、空间挪移融为一体，炼成一件法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称之为‘阴阳璇玑灭元弩’。不需要正面击溃洞玄境，只需要……在他最得意、最松懈的一瞬，撕开他的护体罡气，给他一记狠的。哪怕只伤他一分，咱们的机会，便来了。”
欧冶子听得眼珠子都直了。
他浸淫炼器百余年，从未听过如此疯狂却又……如此精妙的构想。以分神为引，以太极为核，兼容攻击与防御，甚至融入空间之道。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炼器，这是将修行之道与器道完美融合的大手笔！
“疯子……你是个疯子……”欧冶子喃喃自语，可那双老眼里，却渐渐燃起了狂热的光，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见到了肉骨头，“但老朽喜欢！这活儿，老朽接了！”
他猛地跳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花白胡子乱颤，嘴里念念有词：“要炼‘两仪乾坤罩’，需以太极阴阳石为基，配合地脉龙晶做阵眼，再辅以九幽寒髓稳定阵纹……要炼‘阴阳璇玑灭元弩’，需虚空陨铁打造弩身，赤阳金精锻造弩箭，再以分神为引，刻画‘破元阵纹’……”
他忽然停下脚步，苦着脸看向王玄：“可这些材料，随便一样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虚空陨铁，传闻只产于空间裂缝边缘；地脉龙晶，深埋万丈地底；九幽寒髓……那得去极北冰原挖！小子，你把老朽卖了也凑不齐啊！”
王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凑不齐？那咱们就去借。黑风山脉别的没有，就是山洞多、遗迹多、妖兽多。我闭关前便察觉，山脉深处有一处上古战场遗址，空间不稳，必有虚空陨铁。地脉龙晶……毒龙涧底下那条毒龙盘踞了千年，它的老巢里，说不定就有。”
“至于九幽寒髓……”王玄摸了摸下巴，“老墨，鬼市那边，可有消息？”
老墨连忙起身：“回殿主，鬼市‘千机阁’的掌柜，前日传了密信，说半月后有一批‘北冥寒铁’到货，虽不是九幽寒髓，但属性相近，或可替代。”
“北冥寒铁？”王玄眼睛一亮，“好！北冥神功海纳百川，这北冥寒铁生于极阴之地，恰好与我的气血分神中的火系亲和形成阴阳对冲，用来稳定阵纹，说不定比九幽寒髓更合适！”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老墨，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那块北冥寒铁拿下。另外，传令全殿，从今日起，贡献点兑换清单上，新增‘高阶炼器材料’一项，无论谁，只要能提供欧大师所需的任何一种材料，赏贡献点五千，外加一枚紫府丹优先购买权！”
李澜提笔，在兽皮册子上奋笔疾书，笔尖沙沙作响。
铁战沉声道：“殿主，断魂崖那边……”
“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王玄收敛了笑容，眸光微冷，“那‘血瞳’既然是洞玄境，咱们现在冲上去，是以卵击石。让他集结，让他准备，咱们也准备。等他以为咱们是缩头乌龟的时候……”
王玄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咱们就给他看看，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他重新坐回石椅，识海之中，三缕分神缓缓流转。银白、淡金、血红三色交织，在元神本体周围化作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北冥神功兼容并蓄，太极调和阴阳，易筋洗髓筑牢根基——前世种种，正一点点在这个世界扎下根来。
“欧老，”王玄看向那仍在兴奋踱步的老头，声音沉了下来，“我给你十五日。十五日之内，‘两仪乾坤罩’的雏形必须出来，‘阴阳璇玑灭元弩’的图纸必须定稿。材料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炼。”
“十五日？”欧冶子瞪眼，“你当老朽是神仙？”
“您不是神仙，”王玄笑了笑，“但您是欧冶子。黑岩城炼器界，您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十五日，够您把图纸画三遍的。”
欧冶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讨价还价，只是狠狠灌了一口酒，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抱起那箱破铜烂铁，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十五日就十五日！小子，要是材料凑不齐，老朽就把你那三缕分神拆下来当阵眼用！”
“随时恭候。”王玄哈哈一笑。
待欧冶子走远，厅内剩下王玄、李澜、铁战、老墨四人。
王玄站起身，走到厅口，负手望着殿外。夜色深沉，黑风山脉的瘴气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流动的汞。远处，断魂崖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闪烁，那是黑煞帮残部的营地，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玄哥，”李澜走到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洞玄境……真的能赢么？”
王玄侧头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澜儿，你记不记得，咱们刚在黑风山脉落脚的时候，有多少人觉得咱们活不过三个月？”
李澜一怔。
“现在呢？”王玄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重重瘴气，仿佛看到了那个额生血瞳的洞玄境强者，“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洞玄境是座山，可咱们一路走过来，哪座山不是踩着过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李澜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如山：“放心。有我在。”
李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忧虑，被一种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铁战和老墨对视一眼，各自抱拳，无声地退了出去。
厅外，山风忽疾，吹得长明灯剧烈摇晃，把王玄和李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古老的图腾。
而在黑风山脉深处，断魂崖的某个阴暗洞穴里，那名额生血瞳的年轻人，正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靠山殿方向的微弱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王玄……”他低声呢喃，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莫血衣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是他的荣幸。很快，你也会荣幸地……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