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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第345章 血沼追凶

    王玄的脚步顿在血狼寨后山的断崖边。

    暮色如血,将黑风山脉北麓的荒芜山脊染成一片暗红。他本该下令回谷——厉血的威压虽已散去,但那股阴冷粘稠的魔气仍在经脉中残留,如毒蛇般时不时窜动一下,提醒着他洞玄境的可怕。铁战和八十名战堂精锐正在身后整队,玄铁重甲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袖中那枚破碎的骨镜,忽然微微一热。

    王玄瞳孔微缩。他取出骨镜,镜框上的九幽噬魂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而此刻,那些黯淡的纹路竟如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缓缓蠕动起来,指向西北方向——黑岩城外的瘴气沼泽。

    殿主?铁战察觉到异常,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咋了?

    王玄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三缕分神同时探出。银白空间分神锁定骨镜指引的方位,淡金武道分神捕捉杀机,血红气血分神感知血气波动。刹那间,他到了——在百里之外的沼泽深处,一缕微弱却熟悉的血煞之气正在艰难地蠕动,像一条被斩断了半截、却仍在泥沼中挣扎的蚯蚓。

    屠刚。

    那气息狂暴、紊乱、带着垂死野兽般的怨毒,与他在山洞中感知到的截然不同。山洞中的那滩血迹,那破碎骨镜中的画面,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假象!厉血没有彻底杀死屠刚,而是将其残魂与肉身核心封入某种魔道禁制,抛入沼泽深处,作为引诱他深入的诱饵。

    好一个时候未到王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眸中紫金二色缓缓流转,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殿主,屠刚……没死?铁战瞪大了眼,蒲扇大手攥紧斩马刀,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半死不活。王玄将骨镜收入袖中,目光望向西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沼泽,厉血把他当成了鱼饵,想钓我这条大鱼。但鱼饵若是不咬钩,钓鱼的人……也会着急。

    他转身,面对众人。战堂精锐们人人带伤,有的嘴角还挂着血丝,有的玄铁重甲上凹痕密布,那是厉血威压留下的痕迹。让他们再入险地,于心不忍。但屠刚必须死,不彻底铲除这条疯狗,藏龙谷永无宁日。

    铁战,点二十人,要伤势最轻的、脚程最快的。王玄沉声道,其余人,原地休整,若一个时辰后我等未归,立刻回藏龙谷,启动十方雷火阵,不必再等。

    殿主!铁战急了,俺要跟着您!

    你当然跟着。王玄拍了拍他肩膀,二十人里,你是头一个。

    铁战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得嘞!

    欧冶子从队伍后方挤出来,花白胡子打了十个结,怀里还抱着他那口缺了沿的药鼎——这鼎被他当了三十年座椅,此刻老头却将其背在背上,像背了个龟壳。他喘着粗气,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殿主,老朽也去。那沼泽地瘴气重、毒虫多,没老朽的辟毒丹,你们撑不过半个时辰。

    王玄看了他一眼,点头:跟上。

    ——

    瘴气沼泽,位于黑岩城西北八十里,是一片被上古毒龙陨落后污染的绝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叠如盖,将天光切碎成斑驳的光点,却照不透那层悬浮在地面三尺处的墨绿色瘴气。瘴气如活物般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发出的轻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每一步踩下,都能感觉到某种滑腻的东西在靴底蠕动,偶尔有惨白的骨刺从泥中刺出,那是被沼泽吞噬的野兽遗骸。

    他娘的,这地方比欧老头的脚丫子还冲。铁战皱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骂。他走在最前,斩马刀横在胸前,刀锋上凝聚着一层淡黑色的灵力,将靠近的瘴气劈开。

    铁统领,您这话老朽记下了。欧冶子跟在后头,从药鼎里摸出把暗绿色的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根,别咽。这辟毒丹能扛两个时辰,过了时辰,神仙也救不了。

    王玄行在队伍中央,玄色长袍被瘴气浸得微微发潮。他闭着眼,每一步落下都轻若无物,靴底碾过淤泥,竟不发出半点声响。识海之中,三缕分神如三条无形的巨龙,向着沼泽深处蔓延开去。

    银白空间分神主与,将前方每一处泥沼的深浅、每一条暗流的走向都映在识海;淡金武道分神主与,捕捉着瘴气中每一缕潜藏的杀机,哪怕是一只毒蚊振翅的频率,都逃不过它的感知;血红气血分神主与,则如一张温养万物的网,将辟毒丹的药力层层催化,融入四肢百骸。

    而在此刻,他意念深处,前世那几门早已融入骨血的奇功,正自然而然地运转着。易筋经令他筋骨如精金,五感通明,百丈之内,泥沼中气泡破裂的声响、毒虫爬行的轨迹、甚至远处淤泥下某种巨兽心跳的震颤,都清晰可闻;洗髓经令他神识如琉璃无垢,不受这满沼阴煞之气的侵蚀,始终保持绝对的清明;北冥神功悄然运转,将他化作一方无底深海,掌心似有两道无形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天地间游离的元气,无论清浊,皆被他以海纳百川之势感知、分辨。

    太极阴阳之意,则如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他三缕分神之上,令他的感知不再生硬如刀割,而是圆融如水银泻地。他到了屠刚逃亡的轨迹——那缕残魂如受伤的野兽,在泥沼中疯狂穿行,所过之处,血煞之气将淤泥腐蚀出一条条暗红色的沟壑,像是一条条丑陋的伤疤,蜿蜒向沼泽最深处。

    前头三里,左转。王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他在绕圈子,试图借助沼泽的瘴气干扰我的神识追踪。

    绕圈子?铁战挠挠后脑勺,那老小子不是重伤快死了吗?还有力气绕圈子?

    正因为快死了,才更要绕。王玄眸中轮回之眼微微运转,紫金二色的微芒在瞳孔深处闪烁,他在找某样东西,或者……某个地方。

    欧冶子忽然蹲下身子,刻刀在淤泥中一挑,挑起一片暗红色的腐蚀痕迹。那痕迹不似自然形成,边缘太过规整,像是被某种法器刻意灼烧出来的。他凑到鼻尖嗅了嗅,老脸一僵:殿主,这痕迹……有九幽噬魂纹的味道。厉血那魔头,不止把屠刚抛进来,还在沿途留了标记。

    标记什么?

    引路的标记。欧冶子站起身,花白胡子上的泥点子都顾不上拍,像是在指引屠刚,去某个特定的位置。这魔头……把屠刚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王玄眸光微沉。厉血的目的,越发扑朔迷离。若只是想引他入伏,何必让屠刚绕圈子?除非……沼泽深处,有某种厉血自己都不敢轻易涉足的东西,需要屠刚先去。

    加快速度。王玄沉声道,但保持阵型,不要分散。铁战,你带五人走左翼,欧老居中,我断后。

    队伍在泥沼中艰难穿行。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淤泥中冒出,地破裂,喷出暗绿色的毒气,那毒气凝而不散,如一条条毒蛇在空中游走,被辟毒丹的药力挡在三尺之外。

    石猴不知何时从树上滑下,瘦小的身躯在泥沼中竟如履平地。他鼻翼疯狂翕动,忽然一指前方:殿主,前头有片水潭,屠刚的味儿……浓得能糊墙!

    王玄抬眼,轮回之眼穿透层层瘴气,看到了那片水潭。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浑浊水潭,潭水呈暗红色,像是稀释了万倍的血,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藻类,藻类下隐约可见惨白的骨骼。水潭中央,有一座坍塌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心跳般明灭。

    而屠刚的气息,就在那石台下方。

    但就在王玄准备下令包围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缕原本微弱却稳定的血煞之气,突然变了。

    它不再是垂死野兽的苟延残喘,而是像被投入了滚油的烈火,骤然狂暴、膨胀、混乱!那气息中夹杂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魔道真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屠刚的残魂中苏醒、生长、破茧而出!

    停下!王玄猛地抬手,声音如雷霆炸响,他就在前面,气息……不对,突然变得极其狂暴且混乱!

    众人齐齐止步,玄铁重盾竖起,弩箭上弦。

    铁战瞪大了眼,望向那片暗红色的水潭,蒲扇大手攥得斩马刀咯咯作响:殿主……那老小子……在搞什么鬼?

    王玄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水潭中央的石台,轮回之眼全力运转。在那暗红色的潭水深处,他看到了——

    屠刚的残躯蜷缩在石台下方,原本干瘪的肉身此刻竟如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中,暗红色的魔光如岩浆般涌动。他的独眼圆睁,瞳孔中不再是人类的神采,而是两团纯粹的漆黑,与厉血那双眸子,如出一辙。

    而在他心口处,一枚鸽蛋大小的丹丸正在缓缓旋转,丹丸通体漆黑,表面有九道血色纹路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狂暴的魔气向四周扩散,将潭水染得更红、更浊、更腥。

    魔丹。

    厉血留下的,不是诱饵,是一枚种子。一枚以屠刚残魂为土壤,以沼泽阴煞为养分,正在孕育的魔道种子。

    王玄眸中紫金二色大盛,袖中的指尖已扣住了那枚紫霄雷晶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