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73章 计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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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刘湘拨通了一个电话——汇丰证券的一个客户经理，姓关，专门做大户的股票经纪。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第二次走进汇丰银行位于中环的总部大楼。上一次来是把八十万港币换成了十万美金，之前还是小门小户但这一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绿白色的身份证，在柜台前报了关先生的名字，前台的姑娘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亲自把他领上了楼。
关先生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几艘货轮慢悠悠地驶过，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在这年代，电脑还是稀罕物——旁边是一排文件夹和一个青花瓷的茶杯。
关先生姓关，全名关永康，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不是那种在交易大厅里大声喊价的股票经纪，而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用电话跟客户交流的那种“大户经纪”。汇丰证券的客户分三六九等，关先生只伺候最上面那一等——资产过千万的、单笔交易过百万的、能在市场里掀起浪花的那些人。
关先生站起来跟刘湘握了手，手很干燥，握力不大，但很稳。他示意刘湘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深灰色Yc风衣，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穿着还算体面，但那股从深水埗带出来的、混在骨子里的街市气息，藏不住。关先生见过的富豪多了，他不看穿戴，看眼神。刘湘的眼神不是那种在街边喊了几年吆喝被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神，也不是那种一夜暴富之后被钱烧得发红的眼神。
“刘生，之前负责跟你对接的同事提过你。做服装生意，深圳有厂，香港有店，南洋跟日本也在铺渠道。”关先生端起青花瓷茶杯，吹了吹浮沫，“但你想炒股？你之前炒过股吗？”
“炒过，前几年，恒指一千八百点的时候清仓了。”
关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恒指一千八百点，那是牛市的最顶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顶峰清仓，然后眼睁睁看着恒指跌到六百多点而不进场？要么是运气好得离谱，要么是他比市场早一步看到了危险。
“为什么清仓？”
“因为政府喊过热了。”刘湘没有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报纸上天天喊，政府也提醒了。我觉得差不多了，落袋为安。”
关先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做股票经纪十几年，见过太多散户在高点追进去、在低点割肉出来的惨状。能在大牛市顶峰主动清仓离场的人，他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人后来都发财了。
“刘生，你这次想买什么？”关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笔帽拔开，准备记录。
“爱美高。”
关先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爱美高？工业公司？
“是。”
关先生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警告意味的语气。“刘生，你知不知道爱美高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刘今年初抛了股票，退出董事局，股价从四块跌到一块一，最近虽然反弹了一点，在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震荡，但这只股票的波动很大，风险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买。”
关先生看着刘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不像是在赌，更像是在算。关先生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把刘銮熊抛售爱美高、股价暴跌、市场上传出的那些流言蜚语，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买爱美高这件事串在了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关生，你跟大客户打交道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在这个市场上，最聪明的策略不是自己去判断，而是找到那个判断最准的人，然后跟着他走。”
关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在犹豫，是在算——算刘湘这笔单子值不值得接，刘湘在关先生的客户名单里排不上号。但如果刘湘的判断是对的，这笔单子能赚到钱，那他以后可能会成为大客户。在这个行业里，维护一个未来的大客户，比伺候一百个现在的小客户都重要。
“刘生，你想投多少？”
“二百万。五倍杠杆。”
关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二百万本金，五倍杠杆，总资金一千万。
“刘生，二百万本金，五倍杠杆，总共一千万。爱美高现在市价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按一块三算，能买大约七百七十万股。你确定？”
“关先生，这是我公司的资料以及银行的资金证明，足以证明我有这个资产，后续还有四百万资金到账（其他四百万是日本新订单定金）”。
“刘生，你胆子够大。”关先生把文件推回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五倍杠杆，汇丰可以做。但我要提醒你几件事。第一，孖展利息年利率九厘半，按月结算。第二，爱美高这只股票波动大，如果股价跌到你保证金不足，我会打电话叫你补仓。如果三天之内补不上，我会强制平仓。第三，你的总敞口超过三千万，这笔交易需要部门主管审批。”
“我知道。关生，我信你。你帮我做。”
关先生转过身看着刘湘，这个年轻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表情平静，眼神坚定。
“还有我希望你们能够在1块以下帮我扫货，超过一块不要，而且这个时间节点要拉长，多账号处理，不能引起市场注意”。
“行。”关先生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空白表格上开始填写——客户姓名：刘湘；交易标的：爱美高；目标价格区间：一港元以下；融资杠杆：五倍；融资额度：按金比例百分之二十。
“刘生，签字之前，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
刘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绿白色的香港身份证，放在桌上，推到关先生面前。那张身份证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毛了，照片上的年轻人又黑又瘦，跟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第二次走进汇丰银行位于中环的总部大楼。上一次来是把八十万港币换成了十万美金，之前还是小门小户但这一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绿白色的身份证，在柜台前报了关先生的名字，前台的姑娘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亲自把他领上了楼。
关先生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几艘货轮慢悠悠地驶过，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在这年代，电脑还是稀罕物——旁边是一排文件夹和一个青花瓷的茶杯。
关先生姓关，全名关永康，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不是那种在交易大厅里大声喊价的股票经纪，而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用电话跟客户交流的那种“大户经纪”。汇丰证券的客户分三六九等，关先生只伺候最上面那一等——资产过千万的、单笔交易过百万的、能在市场里掀起浪花的那些人。
关先生站起来跟刘湘握了手，手很干燥，握力不大，但很稳。他示意刘湘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深灰色Yc风衣，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穿着还算体面，但那股从深水埗带出来的、混在骨子里的街市气息，藏不住。关先生见过的富豪多了，他不看穿戴，看眼神。刘湘的眼神不是那种在街边喊了几年吆喝被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神，也不是那种一夜暴富之后被钱烧得发红的眼神。
“刘生，之前负责跟你对接的同事提过你。做服装生意，深圳有厂，香港有店，南洋跟日本也在铺渠道。”关先生端起青花瓷茶杯，吹了吹浮沫，“但你想炒股？你之前炒过股吗？”
“炒过，前几年，恒指一千八百点的时候清仓了。”
关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恒指一千八百点，那是牛市的最顶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在顶峰清仓，然后眼睁睁看着恒指跌到六百多点而不进场？要么是运气好得离谱，要么是他比市场早一步看到了危险。
“为什么清仓？”
“因为政府喊过热了。”刘湘没有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报纸上天天喊，政府也提醒了。我觉得差不多了，落袋为安。”
关先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做股票经纪十几年，见过太多散户在高点追进去、在低点割肉出来的惨状。能在大牛市顶峰主动清仓离场的人，他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人后来都发财了。
“刘生，你这次想买什么？”关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笔帽拔开，准备记录。
“爱美高。”
关先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爱美高？工业公司？
“是。”
关先生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换了一种语气——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警告意味的语气。“刘生，你知不知道爱美高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刘今年初抛了股票，退出董事局，股价从四块跌到一块一，最近虽然反弹了一点，在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震荡，但这只股票的波动很大，风险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买。”
关先生看着刘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不像是在赌，更像是在算。关先生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把刘銮熊抛售爱美高、股价暴跌、市场上传出的那些流言蜚语，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买爱美高这件事串在了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关生，你跟大客户打交道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道理——在这个市场上，最聪明的策略不是自己去判断，而是找到那个判断最准的人，然后跟着他走。”
关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不是在犹豫，是在算——算刘湘这笔单子值不值得接，刘湘在关先生的客户名单里排不上号。但如果刘湘的判断是对的，这笔单子能赚到钱，那他以后可能会成为大客户。在这个行业里，维护一个未来的大客户，比伺候一百个现在的小客户都重要。
“刘生，你想投多少？”
“二百万。五倍杠杆。”
关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二百万本金，五倍杠杆，总资金一千万。
“刘生，二百万本金，五倍杠杆，总共一千万。爱美高现在市价一块二到一块五之间，按一块三算，能买大约七百七十万股。你确定？”
“关先生，这是我公司的资料以及银行的资金证明，足以证明我有这个资产，后续还有四百万资金到账（其他四百万是日本新订单定金）”。
“刘生，你胆子够大。”关先生把文件推回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五倍杠杆，汇丰可以做。但我要提醒你几件事。第一，孖展利息年利率九厘半，按月结算。第二，爱美高这只股票波动大，如果股价跌到你保证金不足，我会打电话叫你补仓。如果三天之内补不上，我会强制平仓。第三，你的总敞口超过三千万，这笔交易需要部门主管审批。”
“我知道。关生，我信你。你帮我做。”
关先生转过身看着刘湘，这个年轻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表情平静，眼神坚定。
“还有我希望你们能够在1块以下帮我扫货，超过一块不要，而且这个时间节点要拉长，多账号处理，不能引起市场注意”。
“行。”关先生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空白表格上开始填写——客户姓名：刘湘；交易标的：爱美高；目标价格区间：一港元以下；融资杠杆：五倍；融资额度：按金比例百分之二十。
“刘生，签字之前，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
刘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绿白色的香港身份证，放在桌上，推到关先生面前。那张身份证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毛了，照片上的年轻人又黑又瘦，跟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