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142章 交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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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点。”
把领带松开，在茶几上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了半杯，苦味在舌根上翻了个滚，倒是醒了不少酒。
“一点？”小妹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一股酒味臭死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大刘那个人你也知道，端起杯子就不放。”刘湘笑了笑。
小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已经褪了色的抱枕——那是她从老家带过来的，边角都磨毛了，可她还是舍不得换。她看着刘湘，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的睡意渐渐退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哥，我问你件事。”
“说。”
小妹低下头，手指在抱枕的流苏上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才闷闷地开口：“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每天忙成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认真地质问，“你看看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没起床，晚上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你几面，有时候我想跟你说句话，都要提前打电话到你办公室预约。”
刘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就不能歇一歇？陪我吃顿饭、逛逛街？”小妹越说越委屈，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颤，“你上次陪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我都快不记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机里的雪花声沙沙地响着，空调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忽然觉得小妹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她确实比刚来香港时长高了不少，以前够不到的书架现在踮踮脚就能拿到最上面一层。还有说话的方式也变了，以前她只会说“哥你陪我玩”“哥你给我买这个”，现在她会说“你都没时间理我”“我要打电话到你办公室预约”。她已经不是那个从乡下接出来、连地铁票都不会买的小女孩了，她开始会用成人的方式表达不满，会拐弯抹角地表达委屈。
“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刘湘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缺钱就找我，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小妹猛地抬起头，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说的是钱的事吗？我跟你说的不是钱的事！”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你每次都这样，一开口就是钱，好像除了钱你就不会跟我说别的了！”
刘湘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接话。他忽然意识到，小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衡量这个世界的尺度，哪怕那个尺度在大人看来还很幼稚，但对她来说，是认真的。
“你以为我每天忙成这样，就是为了钱？”
“不然呢？”
刘湘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六年前，小妹还在乡下，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他托人带回去的花裙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等他的信。每次信封里夹着几张港币，她就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一包麦芽糖，含在嘴里甜上好几天。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新裙子被邻居家的狗踩了个泥脚印。现在她穿着一百多块港币的t恤，坐在香港的公寓里，最大的烦恼变成了“我哥没时间陪我”。
她的世界变大了，但她在那个变大的世界里感到的孤独，也变大了。
“如果只是为了钱，我现在手里的东西，够我们两个人吃一辈子了。”刘湘伸出食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城市花园那栋楼，现在一个月租金多少？”
小妹没说话，但耳朵动了动。
“将近一百万，整整一百万港币。”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普通的事实，“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高尔夫，喝喝下午茶，靠着那栋楼的租金，我们兄妹俩这一辈子也花不完。别说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够了。”
小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那不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还……”顿了顿“还非要搞得自己这么累？”
自嘲的笑了笑。
“混吃等死的事，我做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沉默地伏在夜色里。
“小妹，你过来。”
小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他旁边。
“你看外面。”
小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只看到路灯、树影、远处几栋黑漆漆的楼，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廓。
“看什么？”
“看这条街，看这栋楼，看你每天上学走过的路。你现在住在这里，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
小妹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六年前，我和你站的那块地，比这里差一百倍。”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小妹。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磨了很久的石子，表面光滑，但棱角还在。
“我不是为了钱，钱只是顺带赚的。我要的是——别人提起‘刘湘’这两个字的时候，不会说‘哦，那个从内地来的、做地摊货的、那个靠投机发财的。”
小妹怔怔地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小妹，你记住一句话。”刘湘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有钱无权，那就是小孩持金。你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大块金子走在街上，你以为别人会怎么看你？”
“会觉得我有钱。”
“不。”摇了摇头，“会觉得你好欺负。”
“不是你控制钱，是钱控制你。你有钱但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没有让人忌惮的东西，你就是一个行走的钱包——谁都想过来咬一口。一块肥肉挂在树上，你不把它挂高一点，狗都会跳上来咬两口。”
把领带松开，在茶几上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了半杯，苦味在舌根上翻了个滚，倒是醒了不少酒。
“一点？”小妹凑近闻了闻，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一股酒味臭死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大刘那个人你也知道，端起杯子就不放。”刘湘笑了笑。
小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已经褪了色的抱枕——那是她从老家带过来的，边角都磨毛了，可她还是舍不得换。她看着刘湘，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的睡意渐渐退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哥，我问你件事。”
“说。”
小妹低下头，手指在抱枕的流苏上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才闷闷地开口：“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每天忙成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认真地质问，“你看看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没起床，晚上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你几面，有时候我想跟你说句话，都要提前打电话到你办公室预约。”
刘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就不能歇一歇？陪我吃顿饭、逛逛街？”小妹越说越委屈，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颤，“你上次陪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我都快不记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机里的雪花声沙沙地响着，空调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忽然觉得小妹长大了，不是个子长高了——她确实比刚来香港时长高了不少，以前够不到的书架现在踮踮脚就能拿到最上面一层。还有说话的方式也变了，以前她只会说“哥你陪我玩”“哥你给我买这个”，现在她会说“你都没时间理我”“我要打电话到你办公室预约”。她已经不是那个从乡下接出来、连地铁票都不会买的小女孩了，她开始会用成人的方式表达不满，会拐弯抹角地表达委屈。
“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刘湘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缺钱就找我，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小妹猛地抬起头，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说的是钱的事吗？我跟你说的不是钱的事！”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发抖，“你每次都这样，一开口就是钱，好像除了钱你就不会跟我说别的了！”
刘湘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震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接话。他忽然意识到，小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衡量这个世界的尺度，哪怕那个尺度在大人看来还很幼稚，但对她来说，是认真的。
“你以为我每天忙成这样，就是为了钱？”
“不然呢？”
刘湘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六年前，小妹还在乡下，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他托人带回去的花裙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等他的信。每次信封里夹着几张港币，她就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一包麦芽糖，含在嘴里甜上好几天。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新裙子被邻居家的狗踩了个泥脚印。现在她穿着一百多块港币的t恤，坐在香港的公寓里，最大的烦恼变成了“我哥没时间陪我”。
她的世界变大了，但她在那个变大的世界里感到的孤独，也变大了。
“如果只是为了钱，我现在手里的东西，够我们两个人吃一辈子了。”刘湘伸出食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城市花园那栋楼，现在一个月租金多少？”
小妹没说话，但耳朵动了动。
“将近一百万，整整一百万港币。”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普通的事实，“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高尔夫，喝喝下午茶，靠着那栋楼的租金，我们兄妹俩这一辈子也花不完。别说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够了。”
小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那不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还……”顿了顿“还非要搞得自己这么累？”
自嘲的笑了笑。
“混吃等死的事，我做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沉默地伏在夜色里。
“小妹，你过来。”
小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他旁边。
“你看外面。”
小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只看到路灯、树影、远处几栋黑漆漆的楼，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廓。
“看什么？”
“看这条街，看这栋楼，看你每天上学走过的路。你现在住在这里，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
小妹没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六年前，我和你站的那块地，比这里差一百倍。”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小妹。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磨了很久的石子，表面光滑，但棱角还在。
“我不是为了钱，钱只是顺带赚的。我要的是——别人提起‘刘湘’这两个字的时候，不会说‘哦，那个从内地来的、做地摊货的、那个靠投机发财的。”
小妹怔怔地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小妹，你记住一句话。”刘湘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有钱无权，那就是小孩持金。你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大块金子走在街上，你以为别人会怎么看你？”
“会觉得我有钱。”
“不。”摇了摇头，“会觉得你好欺负。”
“不是你控制钱，是钱控制你。你有钱但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没有让人忌惮的东西，你就是一个行走的钱包——谁都想过来咬一口。一块肥肉挂在树上，你不把它挂高一点，狗都会跳上来咬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