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146章 探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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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刘湘刚汇丰银行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拨通了吴羽森的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杂，像是有人在搬道具，又像远处正走着一场爆破。
吴羽森的声音从嘈杂里透出来：“刘生，我这边一切顺利。千叶真一的戏份得去日本那边拍，我已经让人在安排了。”
“国荣呢？他那边拍得怎么样？”
“他两边跑，徐客那边催得紧。今天在程小冬的剧组拍《倩女幽魂》的主场景，比做牛还累。”吴羽森的语气有些无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一起啊。”
挂了电话，刘湘下楼上车，让阿强往清水湾邵氏片场开。吴羽森比他先到一步，正站在影城门口抽烟，见到车来，把烟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摄影棚在里头。”
《倩女幽魂》摄影棚在影城深处，棚里正在拍。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布景是兰若寺的内殿：残破的佛幡从高处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香炉倒在一旁，几根烧了一半的香歪歪斜斜地插在炉灰里。烟雾机还在喷，白雾从角落涌出来，贴着地面慢慢扩散，把整座布景笼在一层虚幻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氛里。
张国荣站在布景中央。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头上戴着方巾，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手上捧着一本书。
徐客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捏着对讲机。程小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分镜头脚本，正跟武术指导比划动作。
吴羽森朝徐克挥了挥手，徐客抬头看见他们，站起来。
“刘生，吴导，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徐客伸出手，先跟吴羽森握了握，又跟刘湘握了握。
“来看看国荣，顺便观摩一下徐导演的现场。”
徐客笑了笑，笑意很短，眉头很快又拧回去。
“拍到哪了？”
“宁采臣初到兰若寺，撞见聂小倩那场。国荣已经拍了三条，我一直不太满意。”徐克转头看着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眉头微微拧着，“他还不是宁采臣。他还是张国荣。”
吴羽森凑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徐克的肩膀。
刘湘走到张国荣身边。
张国荣把书放下，抬头看着他。眼睛布满了血丝，但很亮。
“刘生，多谢你来探班。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徐导要求高，我慢慢来。你不用担心。”
“辛苦了。”
“辛苦不要紧，最要紧是拍得好。”张国荣的声音轻下去，“徐导说我还没找到宁采臣的魂。我知道他说得对。我现在只会演张国荣，不会演宁采臣。”
刘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底下的疲倦，也能看见底下的倔强。这个人两个剧组来回跑，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台词背到凌晨，天不亮又要起来化妆。
“你知道不知道徐客为什么一定要你演宁采臣？因为宁采臣不是一个英雄，他是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见到女鬼会害怕，但又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变得勇敢。从害怕到不怕，从懦弱到坚强，这个过程，全香港只有你演得到。”
张国荣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去找宁采臣的魂。宁采臣的魂就在你身上，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想证明自己但又不知道怎么证明的心情——就是宁采臣站在兰若寺门口的心情。”
张国荣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张国荣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刘湘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
徐客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再来一条”。
张国荣把书捧好，走回布景中央。
徐客喊“开机”，胶片开始转动。
刘湘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上的宁采臣，吴羽森也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刘生，你看。”徐客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找到了。”
“嗯”。
吴羽森在旁边轻轻鼓了两下掌，没有出声。
收工了。
灯光一盏一盏灭掉，烟雾机停止喷雾，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搬道具、拆布景、扫地，嘈杂声此起彼伏。
导演椅空着，徐客不知去了哪里。监视器还开着，屏幕上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刘湘抬起头——一个白衣的女人从烟雾深处走出来。
穿着聂小倩的戏服，长发披肩，头戴银饰，走路的步子很轻。裙摆在脚边轻轻飘动，发丝拂过脸颊。
王祖娴走到刘湘面前，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的定格里，宁采臣手捧着书，微微抬着头，看着前方。
“王小姐，幸会幸会。我看过你之前的戏《打工皇帝》。”刘湘转过头，看着她。
王祖娴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Yc主席刘湘？”
“你认识我啊？”
“怎么不认识？报纸基本天天报道你跟红姑的绯闻，怎么可能不知道。”说着，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是带着几分调侃，“你看我今天拍得好不好？”
“挺不错的，有演技。”
王祖娴被他这三个字逗笑了：“多谢多谢，收工了。你要不要吃宵夜？清水湾附近有一家大排档，鱼蛋粉很出名。”
“要也是我请你们啊。”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场务听见了，立刻起哄：“刘生请客？那大家还等什么？”
吴羽森从阴影里走出来，笑着说：“我正好饿了，跟着刘生蹭一顿。”
徐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好，今天就风流主席刘大亨请客。”
众人哄笑。
王祖娴已经换掉了聂小倩的白衣，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散下来，比戏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她走到刘湘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刘生，你开车来的？”
“司机开的。”
“那正好，你载我们几个。”回头朝张国荣和吴羽森招了招手，“走啊，还愣着干嘛？”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片场外面走。
大排档在离片场不远的一条小街上，露天的，塑料桌椅摆了一整排。
“老板，九个人，大台。”吴羽森熟练地招呼。
“来来来，这边坐。”老板把灶上的火关小，亲自过来擦桌子、摆碗筷，“张生、王小姐，你们可是稀客。今天吃什么？我请！”
“老板不用，这位刘生请客。”王祖贤笑着指了指刘湘。
老板看了刘湘一眼，没认出是谁，但客气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各位随便点。”
张国荣端着冻柠茶站起来，朝刘湘举了举杯：“刘生，我以茶代酒，多谢你今天那番话。”
刘湘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戏拍好，就是最好的谢。”
王祖贤也举起杯子：“刘生，下次你要请客，提前说一声，我好空出肚子。”
夜色下的清水湾，灯火阑珊，大排档的锅铲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飘向远处的海面。
吴羽森的声音从嘈杂里透出来：“刘生，我这边一切顺利。千叶真一的戏份得去日本那边拍，我已经让人在安排了。”
“国荣呢？他那边拍得怎么样？”
“他两边跑，徐客那边催得紧。今天在程小冬的剧组拍《倩女幽魂》的主场景，比做牛还累。”吴羽森的语气有些无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一起啊。”
挂了电话，刘湘下楼上车，让阿强往清水湾邵氏片场开。吴羽森比他先到一步，正站在影城门口抽烟，见到车来，把烟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摄影棚在里头。”
《倩女幽魂》摄影棚在影城深处，棚里正在拍。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布景是兰若寺的内殿：残破的佛幡从高处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香炉倒在一旁，几根烧了一半的香歪歪斜斜地插在炉灰里。烟雾机还在喷，白雾从角落涌出来，贴着地面慢慢扩散，把整座布景笼在一层虚幻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氛里。
张国荣站在布景中央。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袍，头上戴着方巾，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手上捧着一本书。
徐客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捏着对讲机。程小冬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分镜头脚本，正跟武术指导比划动作。
吴羽森朝徐克挥了挥手，徐客抬头看见他们，站起来。
“刘生，吴导，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徐客伸出手，先跟吴羽森握了握，又跟刘湘握了握。
“来看看国荣，顺便观摩一下徐导演的现场。”
徐客笑了笑，笑意很短，眉头很快又拧回去。
“拍到哪了？”
“宁采臣初到兰若寺，撞见聂小倩那场。国荣已经拍了三条，我一直不太满意。”徐克转头看着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眉头微微拧着，“他还不是宁采臣。他还是张国荣。”
吴羽森凑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徐克的肩膀。
刘湘走到张国荣身边。
张国荣把书放下，抬头看着他。眼睛布满了血丝，但很亮。
“刘生，多谢你来探班。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徐导要求高，我慢慢来。你不用担心。”
“辛苦了。”
“辛苦不要紧，最要紧是拍得好。”张国荣的声音轻下去，“徐导说我还没找到宁采臣的魂。我知道他说得对。我现在只会演张国荣，不会演宁采臣。”
刘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底下的疲倦，也能看见底下的倔强。这个人两个剧组来回跑，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台词背到凌晨，天不亮又要起来化妆。
“你知道不知道徐客为什么一定要你演宁采臣？因为宁采臣不是一个英雄，他是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见到女鬼会害怕，但又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变得勇敢。从害怕到不怕，从懦弱到坚强，这个过程，全香港只有你演得到。”
张国荣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去找宁采臣的魂。宁采臣的魂就在你身上，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想证明自己但又不知道怎么证明的心情——就是宁采臣站在兰若寺门口的心情。”
张国荣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张国荣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刘湘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
徐客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再来一条”。
张国荣把书捧好，走回布景中央。
徐客喊“开机”，胶片开始转动。
刘湘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上的宁采臣，吴羽森也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刘生，你看。”徐客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找到了。”
“嗯”。
吴羽森在旁边轻轻鼓了两下掌，没有出声。
收工了。
灯光一盏一盏灭掉，烟雾机停止喷雾，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搬道具、拆布景、扫地，嘈杂声此起彼伏。
导演椅空着，徐客不知去了哪里。监视器还开着，屏幕上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刘湘抬起头——一个白衣的女人从烟雾深处走出来。
穿着聂小倩的戏服，长发披肩，头戴银饰，走路的步子很轻。裙摆在脚边轻轻飘动，发丝拂过脸颊。
王祖娴走到刘湘面前，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的定格里，宁采臣手捧着书，微微抬着头，看着前方。
“王小姐，幸会幸会。我看过你之前的戏《打工皇帝》。”刘湘转过头，看着她。
王祖娴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Yc主席刘湘？”
“你认识我啊？”
“怎么不认识？报纸基本天天报道你跟红姑的绯闻，怎么可能不知道。”说着，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是带着几分调侃，“你看我今天拍得好不好？”
“挺不错的，有演技。”
王祖娴被他这三个字逗笑了：“多谢多谢，收工了。你要不要吃宵夜？清水湾附近有一家大排档，鱼蛋粉很出名。”
“要也是我请你们啊。”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场务听见了，立刻起哄：“刘生请客？那大家还等什么？”
吴羽森从阴影里走出来，笑着说：“我正好饿了，跟着刘生蹭一顿。”
徐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好，今天就风流主席刘大亨请客。”
众人哄笑。
王祖娴已经换掉了聂小倩的白衣，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散下来，比戏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她走到刘湘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刘生，你开车来的？”
“司机开的。”
“那正好，你载我们几个。”回头朝张国荣和吴羽森招了招手，“走啊，还愣着干嘛？”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片场外面走。
大排档在离片场不远的一条小街上，露天的，塑料桌椅摆了一整排。
“老板，九个人，大台。”吴羽森熟练地招呼。
“来来来，这边坐。”老板把灶上的火关小，亲自过来擦桌子、摆碗筷，“张生、王小姐，你们可是稀客。今天吃什么？我请！”
“老板不用，这位刘生请客。”王祖贤笑着指了指刘湘。
老板看了刘湘一眼，没认出是谁，但客气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各位随便点。”
张国荣端着冻柠茶站起来，朝刘湘举了举杯：“刘生，我以茶代酒，多谢你今天那番话。”
刘湘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戏拍好，就是最好的谢。”
王祖贤也举起杯子：“刘生，下次你要请客，提前说一声，我好空出肚子。”
夜色下的清水湾，灯火阑珊，大排档的锅铲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飘向远处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