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547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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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东京。
刘湘一早就到公司，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香港那边还没到九点，刘湘提前拨了张经理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张经理沙哑的声音，像一晚上没睡。
“刘生。”
“张经理，你那边怎么了？”
“今天还没开盘，整个市场已经乱了。外面全是传言，说港股要崩，外资资金全都要撤。我们这边的客户经理从早上六点就在接电话，全是要求斩仓的。刘生，今天这行情，要不要先停一停？”
刘湘把听筒换到另一边，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不用停，按原定计划。”
张经理顿时急了：“刘生，您难道没看新闻吗？现在所有的入境处全部人满为患，排队等移民的人从湾仔排到铜锣湾。
好几家地产公司的售楼处一个人都没有。不少外资业主全部都在挂牌抛售物业，价格一降再降。这个时候做多，您是不是再想想？”
正说着，玲子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没说话，只站在门边，像在等这通电话打完。
刘湘语气不变。“我不理会外面怎么乱，你只要帮我照常买入就行。”
张经理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那等下开盘我再打电话过来。”
挂了电话，刘湘把听筒放回去。
玲子这才开口：“你看了新闻没有？”
“知道了。”
“我看电视里，很多人在排队等移民。大批外资企业跟公司都在撤离，所有航班都挤满了人。”
“我知道，也了解。放心吧，我有分寸。”
玲子低着头不说话。
刘湘站起来，走到玲子面前。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裙子，肚子还看不出什么，但整个人的线条比平时柔和。
“我看上了香港那边的一家上市公司，已经建了不少仓了。如果能拿下来，到时我们在香港就有一座五星级酒店，一个大型商场，加上现有的铺位和戏院。从生产到零售，从报纸到电视台，全产业链就彻底完成闭环了。”
玲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但你选的时间，是别人都在逃的时候。”
“对，正因为这个时机，所以才有可能买得到。”
玲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我支持你，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
刘湘拉起她的手：“如果我选错了呢？”
玲子沉默着，一声不吭。
见玲子这幅模样，刘湘眼珠子转了转。“如果错了，那时你就是我的退路。到时候我就跑到东京来，到时就得你养我了。”
玲子噗嗤一声，被这句话逗笑，白了一眼：“那我真不知道是希望你成功，还是希望你失败。”
“看天意吧。”
玲子收住笑，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些人的脸，一张张，全是迷茫跟害怕。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湘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都是成年人，怎么选，都是自己的事。”
两人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刘湘走过去接起来，张经理的声音比刚才更紧，像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刘生，开盘了。恒指刚刚开盘直接暴跌五百八十点，跌幅超过两成了。现在整个交易所里全是抛单，接都接不住。”
“现在指数多少？”
“两千零九十三，不对，这会已经跌到两千零八了。”
刘湘握着听筒，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昨天还是两千六百多点，现在跌到两千零八十。这个位置，已经比自己预设的抄底区间还要低，没有丝毫犹豫。
“全力以赴，只要恒指在两千一百五十以下，有多少建多少。”
张经理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刘生，现在市场大把空单，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买入。”
“对，能买多少买多少。今天买不完，明天继续。记住，只要低于这个数的，就给我买。”
“明白。”张经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美丽华那边也崩了。直接暴跌百分之三十，现在每股四块五。”
“那就继续买，你那边的人手够不够？”
“够，总部三位操盘手都在，加上本地团队，十二个人盯盘。不过刘生——”
“说。”
“我做了二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盘面。您让我全力以赴，我就全力以赴。但您要有个心理准备，今天建仓进去，可能明天还会更低。”
“我知道，有别的状况再喊我。”
挂了电话，刘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玲子还站在原地，等挂完电话才问。
“怎么样？”
“开盘暴跌，跌到两千零八十了。”
玲子愣下原地：“比你之前说的还低。”
刘湘点了点头，东京的楼群在灰暗的天色里立着。
这边的楼，每一栋都在涨，都在被人抢。而香港那边，有人却在排着队离开。
两座城市，不一样的光景。
刘湘忽然想起郑裕同那天在文华茶座说的话——“九七一到，谁也拦不住。”
现在离九七还有八年，可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刘湘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摆着那份美丽华的收购进度表，旁边放着万国宝通刚刚发来的期指交易确认单。
买。买。买。
刘湘拿起笔，在进度表上画了一道线。
四块五，如果美丽华真的跌到这个位置，那到时自己的收购压力会少许多。可杨家，必定不肯在这个价位放手。
自己如今要做的，就是在别人往外逃的时候，将门推开。
这时，刘湘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香港公司的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婉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主席。”
“公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婉婷咳嗽两声，理了理情绪：“主席，公司这边有点乱。今天一早，好几个人没来上班。我让人去问，说是去了入境处排队。”
“多少人没来？”
“七个，还有不少人来了之后，但一直坐在工位上没心思干活，一直在看新闻报纸。还有几个递交了辞职报告。”
“辞职的有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到今天上午为止，我收到了十二封辞职信。还有几个口头跟我说想走的，我没让，先压着。”
“十二封？”
“是，主要是中层。有市场部的，有财务那边的，还有一个是跟了公司三年的老员工。他们走之前都说了同样的话，说家里人要移民，自己也没办法。”
“你怎么说的？”
“我说理解，让他们把该交接的交接清楚。但主席，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说公司会不会也撤。有个部门今天开了半天会，什么正事都没做，全在聊这个。”
刘湘沉默了几秒。
“婉婷，你听我说。这段时间，公司不需要扩张，也不需要做任何大决定。你只要保证一件事——公司还能转。每天该开的会开，该签的单签，该发的工资发。有人要走，让他们走，工资结算清楚，不要为难人。留下来的，这个月奖金翻倍。”
“奖金翻倍？”
“对，人心不稳的时候，钱比话管用。”
“明白了主席，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你自己别慌。你现在是公司的轴，你一乱，底下人更乱。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婉婷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响，不一会，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些：“主席，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段时间就过去，你先稳住，保持公司能运转就行。”
“好的主席，您放心。”
挂了电话，刘湘坐在椅子上。
楼下的山手线还在跑，车厢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没人抬头往外看。
一切的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
刘湘一早就到公司，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香港那边还没到九点，刘湘提前拨了张经理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张经理沙哑的声音，像一晚上没睡。
“刘生。”
“张经理，你那边怎么了？”
“今天还没开盘，整个市场已经乱了。外面全是传言，说港股要崩，外资资金全都要撤。我们这边的客户经理从早上六点就在接电话，全是要求斩仓的。刘生，今天这行情，要不要先停一停？”
刘湘把听筒换到另一边，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不用停，按原定计划。”
张经理顿时急了：“刘生，您难道没看新闻吗？现在所有的入境处全部人满为患，排队等移民的人从湾仔排到铜锣湾。
好几家地产公司的售楼处一个人都没有。不少外资业主全部都在挂牌抛售物业，价格一降再降。这个时候做多，您是不是再想想？”
正说着，玲子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没说话，只站在门边，像在等这通电话打完。
刘湘语气不变。“我不理会外面怎么乱，你只要帮我照常买入就行。”
张经理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那等下开盘我再打电话过来。”
挂了电话，刘湘把听筒放回去。
玲子这才开口：“你看了新闻没有？”
“知道了。”
“我看电视里，很多人在排队等移民。大批外资企业跟公司都在撤离，所有航班都挤满了人。”
“我知道，也了解。放心吧，我有分寸。”
玲子低着头不说话。
刘湘站起来，走到玲子面前。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裙子，肚子还看不出什么，但整个人的线条比平时柔和。
“我看上了香港那边的一家上市公司，已经建了不少仓了。如果能拿下来，到时我们在香港就有一座五星级酒店，一个大型商场，加上现有的铺位和戏院。从生产到零售，从报纸到电视台，全产业链就彻底完成闭环了。”
玲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但你选的时间，是别人都在逃的时候。”
“对，正因为这个时机，所以才有可能买得到。”
玲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我支持你，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
刘湘拉起她的手：“如果我选错了呢？”
玲子沉默着，一声不吭。
见玲子这幅模样，刘湘眼珠子转了转。“如果错了，那时你就是我的退路。到时候我就跑到东京来，到时就得你养我了。”
玲子噗嗤一声，被这句话逗笑，白了一眼：“那我真不知道是希望你成功，还是希望你失败。”
“看天意吧。”
玲子收住笑，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些人的脸，一张张，全是迷茫跟害怕。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湘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都是成年人，怎么选，都是自己的事。”
两人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刘湘走过去接起来，张经理的声音比刚才更紧，像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刘生，开盘了。恒指刚刚开盘直接暴跌五百八十点，跌幅超过两成了。现在整个交易所里全是抛单，接都接不住。”
“现在指数多少？”
“两千零九十三，不对，这会已经跌到两千零八了。”
刘湘握着听筒，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昨天还是两千六百多点，现在跌到两千零八十。这个位置，已经比自己预设的抄底区间还要低，没有丝毫犹豫。
“全力以赴，只要恒指在两千一百五十以下，有多少建多少。”
张经理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刘生，现在市场大把空单，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买入。”
“对，能买多少买多少。今天买不完，明天继续。记住，只要低于这个数的，就给我买。”
“明白。”张经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美丽华那边也崩了。直接暴跌百分之三十，现在每股四块五。”
“那就继续买，你那边的人手够不够？”
“够，总部三位操盘手都在，加上本地团队，十二个人盯盘。不过刘生——”
“说。”
“我做了二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盘面。您让我全力以赴，我就全力以赴。但您要有个心理准备，今天建仓进去，可能明天还会更低。”
“我知道，有别的状况再喊我。”
挂了电话，刘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玲子还站在原地，等挂完电话才问。
“怎么样？”
“开盘暴跌，跌到两千零八十了。”
玲子愣下原地：“比你之前说的还低。”
刘湘点了点头，东京的楼群在灰暗的天色里立着。
这边的楼，每一栋都在涨，都在被人抢。而香港那边，有人却在排着队离开。
两座城市，不一样的光景。
刘湘忽然想起郑裕同那天在文华茶座说的话——“九七一到，谁也拦不住。”
现在离九七还有八年，可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刘湘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摆着那份美丽华的收购进度表，旁边放着万国宝通刚刚发来的期指交易确认单。
买。买。买。
刘湘拿起笔，在进度表上画了一道线。
四块五，如果美丽华真的跌到这个位置，那到时自己的收购压力会少许多。可杨家，必定不肯在这个价位放手。
自己如今要做的，就是在别人往外逃的时候，将门推开。
这时，刘湘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香港公司的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婉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主席。”
“公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婉婷咳嗽两声，理了理情绪：“主席，公司这边有点乱。今天一早，好几个人没来上班。我让人去问，说是去了入境处排队。”
“多少人没来？”
“七个，还有不少人来了之后，但一直坐在工位上没心思干活，一直在看新闻报纸。还有几个递交了辞职报告。”
“辞职的有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到今天上午为止，我收到了十二封辞职信。还有几个口头跟我说想走的，我没让，先压着。”
“十二封？”
“是，主要是中层。有市场部的，有财务那边的，还有一个是跟了公司三年的老员工。他们走之前都说了同样的话，说家里人要移民，自己也没办法。”
“你怎么说的？”
“我说理解，让他们把该交接的交接清楚。但主席，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不少人在私下议论，说公司会不会也撤。有个部门今天开了半天会，什么正事都没做，全在聊这个。”
刘湘沉默了几秒。
“婉婷，你听我说。这段时间，公司不需要扩张，也不需要做任何大决定。你只要保证一件事——公司还能转。每天该开的会开，该签的单签，该发的工资发。有人要走，让他们走，工资结算清楚，不要为难人。留下来的，这个月奖金翻倍。”
“奖金翻倍？”
“对，人心不稳的时候，钱比话管用。”
“明白了主席，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你自己别慌。你现在是公司的轴，你一乱，底下人更乱。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
婉婷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响，不一会，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些：“主席，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段时间就过去，你先稳住，保持公司能运转就行。”
“好的主席，您放心。”
挂了电话，刘湘坐在椅子上。
楼下的山手线还在跑，车厢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没人抬头往外看。
一切的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