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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13章 抄家流放七连杀

    赵德昭站了起来,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他没穿衮冕,一身赭黄袍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然,但站得不算稳,左手扶着扶手的那几息,指节微微泛白。

    没人敢看,也没人敢不看。

    “朕即位十一年。”

    赵德昭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里所有人的呼吸。

    “打过契丹,平过江南,灭过高丽,朝堂上换了三任宰相,死了十几个边将。”

    他顿了顿,目光从文臣班列扫到武将那边,再扫回来。

    “朕自问待文臣不薄。俸禄年年加,恩荫代代给。”

    “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朕的?”

    这句话说完,殿里跪下去一片。

    不是被点名的,是自己跪的。

    膝盖打在地砖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德昭没让他们起来。

    “周兴远,朕记得你。”

    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太平兴国七年,你从池州通判调入三司的时候,朕亲笔批的御批,说此人能办事,可堪大用。”

    没人接话。

    “七年。”

    赵德昭的声音沉下来了。

    “你在三司坐了七年,朕信你七年。你拿朕的信任换了多少银子?四十三万贯?”

    他没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传旨。”

    窦神兴从御座侧面转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已经用宝的诏书,嗓音尖而清亮。

    “三司户部使周兴远,掌财计而盗所监临官物,所犯准监主自盗论,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籍没家财,家属依条缘坐,本人送大理寺勘断。”

    第一个名字念完,殿外就传来了哭嚎声。

    是周兴远的。

    他刚被拖出去没多远,听见“籍没家财”四个字,腿一软,整个人被禁军拖在地上,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窦神兴没停。

    “三司度支判官陆定方,与周兴远同谋,除名,籍没家财,决脊杖,刺配登州沙门岛,永不量移。”

    “三司盐铁判官何承业,除名,籍没家财,配隶雷州。”

    一个接一个,七个名字,七道诏书,每一道都带着“籍没”两个字。

    殿里的哭声闷在里头出不去,因为殿门已经关了。

    那两个失禁的左右正言被架出去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声了,脸上的表情像是灵魂已经先走了一步。

    七个人全部拖走之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地上留了几滩水渍,还有周兴远被石保吉打掉的半颗牙齿。

    没人去收拾。

    赵德昭又坐了回去,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吹了吹,没喝。

    “还有谁要喊冤的,现在喊。”

    没人出声。

    但有人动了。

    文臣班列的后三排,几乎是同时,七八个人扑通跪了下来。

    “臣有罪。”

    “臣……臣去岁在群芳院赴过宴,不知其中底细,臣自请罚俸……”

    “臣曾受过建州陈氏茶行五十两赆仪,事后已退还,有回牒为证,臣请陛下明察。”

    一个开了口,后面就拦不住了。

    有说自己收过礼的,有说自己跟周兴远吃过饭的,有说自己批过一张不该批的文历的,七嘴八舌跪了一地。

    赵惟吉站在下首,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自首。

    石贻孙凑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压着嗓子:“殿下,要不要记名?”

    “王旦在记。”

    赵惟吉眼睛没动,嘴唇也几乎没动。

    王旦确实在记。

    他站在文臣队列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支细笔,袖子里藏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每跪下一个人,他的笔就动一下。

    这场自首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等跪的人差不多了,赵惟吉才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以为既有悔过之意,可从轻发落。”

    赵德昭“嗯”了一声。

    “凡主动交代者,免其刑责,但商税欠缴的部分必须在三个月内补齐,一文不能少。”

    赵惟吉转过身来,面朝满殿文武。

    “自今日起,商税新令下诸路——过税、住税分场而征,行商过务纳过税,住贾就地纳住税,每千钱算二十、算三十。各行给引,书其名物钱数,则例揭于板榜。逐月驱磨账历,与库务送纳之数相照。”

    他停了一下,把视线放在跪着那堆人身上。

    “铁箱还在大理寺。诸位要是记性不好,臣可以随时让人再抬进来。”

    这话说完,连站着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赵德昭把茶盏搁下,站起来。

    “放班。”

    两个字,干干脆脆。

    殿前司的禁军先开了殿门,阳光涌进来,照在地砖上那几滩还没干的水渍上,泛着一层不怎么好看的光。

    百官鱼贯退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赵惟吉没急着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回头看了一眼御座。

    赵德昭还坐在那里,窦神兴弓着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

    赵惟吉看见那只摆手的手在抖。

    他没过去,转身出了殿门。

    石贻孙跟上来,手里攥着火器营的铜牌,走到殿外台阶上时回头望了一眼。

    “殿下,官家方才站起来那会儿,左腿踩空了半下,殿里的人大概没看见。”

    赵惟吉的脚步停了一息。

    “叫窦神兴把翰林医官留在禁中宿直,今晚不许走。”

    “得令。”

    石贻孙转身要跑,又被叫住了。

    “回来。”

    “干嘛?”

    赵惟吉看着他。

    “今日殿上冲大理寺的那二十三个人,火器营什么时候布的局?”

    石贻孙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心虚。

    “昨晚。您不是说让我带铜牌上殿么,我寻思着大理寺那边也得有人盯着,就调了两火的弟兄过去蹲点。”

    “孤几时说让你调人去大理寺了?”

    石贻孙的笑僵了一下。

    赵惟吉看了他两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走了。

    石贻孙站在台阶上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没骂就是夸。”

    午后,赵惟吉命人从籍没查封的周府财物中拨出三万贯,折支银绢见钱,装了十二辆大车。

    车上各立青旗,旗心题“储宫”二字,大张旗鼓地出应天门,经皇城端门,过天津桥,自定鼎门出城,直奔城外驻泊禁军大寨。

    沿途百姓围观,不少人指指点点。

    有人问这是干什么的,押车的禁军也不隐瞒,扯着嗓子喊:“太子殿下赏诸军的犒设钱,贪官家里抄出来的!”

    消息比车快。

    等车队到了营寨辕门外,里头已经列好了队。

    石贻孙代赵惟吉到场宣旨,每人给钱三百文,另给酒食。再自东宫别库拨钱一万贯,充阵亡之家优给,录其子孙,赐其家钱帛。

    军士们领了钱,欢呼声传出营寨三里远。

    傍晚,罪人姓名、赃数及商税新令并榜于洛阳诸坊板榜,揭于官宇屋壁。

    榜上写得直白——周兴远等七人贪了多少银子,盗了多少交引,卖了多少空白田契,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李沆写的。

    用词严谨得像刑部的判词,但数字够大,大到老百姓不需要识多少字就能理解“这帮人该杀”。

    茶坊里有人把榜念给不识字的老头听,念到四十三万贯的时候,老头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这钱够老汉吃几辈子的?”

    “你活八百年也吃不完。”

    “那杀得好。”

    李沆监督籍没,从周府地窖里搬出来的东西装了三十车。

    光珊瑚就有两株,其中一株三尺高,品相极好。李沆估了估价,整个人的嘴角往下拽了一下。

    “三司户部使的俸禄,攒一百年也买不起这个。”

    他身边的吏人不敢接话。

    李沆深吸了口气,拿笔在册子上重重勾了一道,继续往下清点。

    石贻孙在何承业府上也没闲着,盯着禁军翻箱倒柜。翻到第三进院子的时候,从花厅隔断后面搬出一套黑釉茶具。

    他捧着那把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壶底刻着“德昌”两个字,釉面上隐起一层兔毫纹,是建州的窑口。

    “好东西。”

    身边的军士问:“石祗候,这个也入库?”

    石贻孙把壶揣进怀里,拍了拍。

    “入什么库。回头我拿去孝敬我爹,他上回揍我揍折了一根面杖,拿这个赔他,兴许下次能少挨两下。”

    军士没敢笑。

    入夜,赵惟吉在东宫书房里批札子,窦神兴的人送来一份加急密报。

    江南那边的消息——行户那帮人收到洛阳的信,当日就散了。

    原本停在运河里不动的粮船,第二日一早就开始装货了。堵在官道上的石头车也撤了。没人再提什么“罢市”,没人再提什么“停运”。

    赵惟吉把密报放下,拿起旁边那碗已经凉透的参汤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下眉头。

    王旦站在书案旁,手里抱着一摞新拟的文书。

    “殿下,两浙路市舶司并盐铁岁课的新格,臣已按您的意思改了第三稿,堵上了过去虚报损耗和以货抵税的口子。”

    “放那儿,明早进呈中书门下。”

    王旦把文书放下,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

    “臣刚收到窦内侍传的话。”

    王旦的声音低了下去。

    “官家回后宫上辇的时候,吐了血。”

    赵惟吉搁笔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窦内侍说……辇帘上全是。”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的更鼓远远地敲了三下,三更了。

    赵惟吉把笔搁回笔架上,站起来。

    “备马。走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