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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25章 早就把坑挖好了!

    太极殿的钟声响了三声,百官分班站定。

    沈知远从文官末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用黄绢实封的奏疏,步子不快,但踩得很实。

    走到御阶前第五级石阶下,他站住,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

    “臣监察御史沈知远,谨奏,请立功臣宗室子弟入监教养制,伏候圣旨。”

    殿里安静了一瞬。

    窦神兴从御座侧面走下来,接过奏疏呈上去。

    赵德昭没有立刻翻开,只抬了抬手。

    “念。”

    沈知远转身面向百官,展开袖中的副本。

    声音不高,但太极殿的殿庭回音极好,每个字都送得到最后一排。

    “臣闻教化之本在于蒙养,将门之后虽有武勇,然久居边鄙,不习礼义刑律,轻则恃勇犯禁,重则骄兵悍将不知朝廷法度。今请于国子监增设宗室将门学舍,凡三品以上武臣功臣之嫡庶子弟,年十五至二十五者,皆可自愿入监,习经义刑律兵法格物,在监三年,期满量才授官。”

    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武臣班列。

    “自愿入监者,日后荫补铨选时优先注拟。”

    这句话落地,武臣那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文官班列里,林景文第一个出列附议。

    “臣以为沈御史所言切中时弊,边将子弟若能习礼守法,于国于家皆有裨益。”

    紧接着又有三名言官跟上,措辞各有不同,意思一样,都在替沈知远站台。

    赵惟吉站在御阶右下方位,垂手肃立,一句话没说,低头看着笏板。

    武臣班列沉默了大约二十息。

    魏咸信从班列中跨出一步。

    他没有直接开口,先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沈知远。

    “沈御史,某有几句话想请教。”

    沈知远抬手回礼。

    “魏驸马请讲。”

    魏咸信身后跟出十一名武臣,有老有少,站成半弧,把沈知远围在了正中间。

    “你这道奏疏写得好听,自愿入监,量才授官。”

    魏咸信的声音不急不缓。

    “可天下将门心里都明白,子弟入京就是入质。边将的儿子在洛阳读书,边将在外头还敢不敢自己拿主意?”

    殿里一阵低声附和。

    沈知远没退。

    “魏驸马此言差矣,奏疏写得清楚,全凭自愿,朝廷不设强制。”

    “自愿?”

    魏咸信冷笑了一下。

    “你刚才念的那条是什么?自愿入监者优先荫补。不来的人日后铨选排在后面,这叫自愿?”

    “荫补本就有先后之分,朝廷择优而用,向来如此。”

    “那是文官的规矩!”

    魏咸信的嗓门拔高了一截。

    “武臣子弟靠的是弓马刀枪,靠的是边关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监察御史来定我们子弟的前程?”

    站在他身后的武臣齐声应和,声浪把殿顶的灰尘都震下来几粒。

    沈知远被这阵声浪逼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站稳。

    “魏驸马既然说将门子弟靠弓马刀枪立身,那敢问一句。”

    沈知远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将门子弟在边关,是否人人都在习武练兵?”

    他没等魏咸信回答,把那张纸展开,面朝武臣班列。

    “押字供状副本,听雨阁歌妓秋娘亲笔。代州陆氏二公子陆承武,入京未满三日,在歌馆搂着歌妓口出狂言,自称杀完人就喝酒,洛阳城谁敢管我。”

    纸上的字不大,但沈知远念得够响。

    武臣班列有几个人的脖子红了。

    陆信在京的老部下偏了偏头,目光躲到了柱子后面。

    魏咸信的脸绷了一瞬,随即攥住笏板往前一步。

    “一个毛头小子喝多了酒说几句浑话,你拿来当朝堂上的论据?这是个例!凭一个人就要定天下将门的规矩,沈御史,你这是构陷边将!”

    “个例?”

    声音不是从沈知远嘴里出来的。

    李沆从东班后列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装订好的册子,封皮上盖着大理寺的朱红官印。

    他走到御阶前站定,翻开第一页。

    “端拱元年三月,镇州防御使之子张茂林,醉后在瓦市杀伤平民,致一死二伤,赎铜了事,未曾追究。”

    翻过一页。

    “端拱元年七月,环州都巡检之侄王纪,侵占商户铺面三间,殴打主簿,县衙不敢立案。”

    再翻一页。

    “端拱二年正月,澶州巡检司军使之子刘庆安,酒后调戏良家女子,女子投井身亡,事主以三百贯赔款私了。”

    李沆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钉子钉木板。

    他连翻了七页,念了十二桩案子。

    每念一桩,武臣班列就有一个人低下头。

    念到第九桩的时候,魏咸信身后有人想插嘴,被魏咸信伸手按住了。

    念到第十二桩,李沆把册子合上,退回原位。

    太极殿安静得能听见钟架上的流苏在晃。

    魏咸信的嘴张了两次。

    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挤出一句。

    “大理寺的案牍何时成了朝堂论战的工具?”

    “魏驸马说个例不足为据,臣便把三年的案卷都搬来了。”

    李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大人觉得十二桩还不够,大理寺架阁库里还有。”

    魏咸信的胸口起伏了两下,没再接话。

    赵惟吉这时候才从御阶右下方走出来。

    他先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武臣班列。

    “诸位,学制不是刑罚,没人要把将门子弟关进牢里。来与不来,全凭各家自决。”

    他顿了顿,声音平了下来。

    “只是有一条,日后铨选注拟,入监者优先。这不是惩罚不来的人,是褒奖愿意来的人。”

    魏咸信死死盯着他,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殿下这话说得轻巧。不来的人排在后面,家里嫡子还好,庶出的往后一排,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魏驸马。”

    赵惟吉看着他。

    “庶出子弟若真有才干,入监三年学成出来,比在家里蹉跎十年强得多。这条路是替他们开的,不是替嫡子开的。”

    这句话落下去,武臣班列后排有几个人的神色变了。

    魏咸信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人的脸,看见了动摇。

    他把笏板往腰带间一搢,退回班列,再没开口。

    御座上,赵德昭睁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准奏。”

    两个字,殿里的争论就到了头。

    “太常礼院会同国子监,十日内拟定章程与舍房规制,呈报中书门下。”

    赵德昭把茶盏搁回去。

    殿上合门官扬声宣了一句。

    “奉敕放班。”

    百官鱼贯而出。

    石贻孙走在最后面,经过魏咸信身边时,魏咸信头也没转,低声丢了一句过来。

    “石家的好儿子,替文官卖了天下武臣。”

    石贻孙脚步没停,笑了一下。

    “魏姨夫,不是卖,是换。您要是想明白了,随时来找外甥喝茶。”

    魏咸信没回头。

    半个时辰后,国子监祭酒张怀礼跑到东宫,满头大汗地站在书房门口。

    “殿下,百名子弟的舍房从哪里变出来?国子监现有的斋舍住满了监生,连走廊都搭不了床板。”

    赵惟吉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清。”

    侧间传来应答声。

    赵惟吉把笔搁下。

    “把你上个月勘查的宫中闲置院落修缮方案拿来,给张祭酒看看。”

    张怀礼愣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

    这位太子,连舍房都提前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