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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27章 这信谁敢接

    石贻孙还立在书案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赵惟吉把信按在桌面上,拿茶盏压住翘起来的一角。

    “信谁给你的?”

    “一个生面孔,穿商贩短褐,在城外递铺堵的我。”

    石贻孙搓了搓手指,“说是定州那边的旧友托他带的,东西塞我手里人就走了,连名字都没报。”

    “你不觉得蹊跷?”

    “蹊跷。”

    石贻孙点头,“可那人走之前说了一句,是殿下的旧识让他来的。我一听这话哪敢耽搁,揣着信就进了宫。”

    赵惟吉没接话,把信纸拈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踩得急,后面那个压着步子。

    王旦先进来,袍带未系严,衣襟也没拢齐,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李沆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批完的文书。

    两个人行了礼,赵惟吉指了指椅子。

    “坐,有件事等不到明天。”

    王旦坐下时扫了一眼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眼石贻孙,什么都没问。

    赵惟吉没有先说信,开口第一句话把三个人都说愣了。

    “李继隆没有问题。”

    王旦的手停在膝盖上。

    李沆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聪明人。”

    赵惟吉的声音很平,“要不然也不会把两个侄子和三百匹军马送进洛阳。”

    石贻孙张嘴想说什么,被赵惟吉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这句话我先说在前头,今晚不讨论谁忠谁奸,只谈一件事。”

    他把信推到桌中间。

    “看。”

    王旦先拿过去,李沆凑近了一起看。

    信不长,半页纸写满,字迹粗重,有几处明显是蘸了两次墨才写完的。

    王旦看到一半,拿信的手紧了紧。

    李沆一直看到最后一行,才把身子靠回椅背。

    “定州大营里有李继迁的人?”

    王旦的声音哑了,“殿下,这……确实吗?”

    “信上写得清楚。”

    赵惟吉敲了敲桌沿,“至少两路。一路混在进出大营的民间商队里,专门刺探营中布防和粮草调度。另一路更麻烦,跟营里几个旧将有来往。”

    “旧将?”

    李沆接过话来,“是李继隆换掉的那三个军使的旧部,还是别人?”

    “信上没点名,只说有人在暗中跟定州的低阶军校递消息,路子走的是商道上的脚店和邸店。”

    王旦把信翻过来看封皮。

    “没有官印,没有蜡封,没有递铺印记,连蜡封都没用。”

    “走的私递。”赵惟吉说。

    “那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王旦抬头看他。

    赵惟吉没有直接答。

    “你们想想,定州大营出了李继迁的钉子,李继隆做副都部署快一年,底细摸得比谁都透,他能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石贻孙先反应过来,“殿下是说,这信就是李继隆让人送出来的?”

    “他接潘美的帅印还不到一个月。”

    赵惟吉看着石贻孙,“他那把椅子还没坐热,能信的人还没攒够,大营里的旧势力还盘着。他查到了,却不敢大张旗鼓地清,也不能走边报。所以他为什么不走明路?”

    石贻孙想了想,“他怕驿路上有眼睛。”

    “他怕的还不止这个。”

    李沆忽然开口,“他怕边报送到枢密院,经手的人里也有李继迁的耳目。他刚接印,连大营里的底细都没彻底摸清,更不敢赌洛阳的官司里全是干净的。”

    赵惟吉看了李沆一眼。

    “所以这封信本身就是他的第二次表态。”

    李沆把手里的文书搁到腿上,“第一次是送侄子和军马入京,向朝廷纳质。第二次是这封信——定州有鬼,他查到了,但他没法走明路报,只能绕过所有官方渠道递到殿下手里。他在说,我这边的后路,要靠您看着。”

    赵惟吉点了一下头。

    “李继迁这条狐狸,他的刀不是朝着定州的城墙捅的。”

    赵惟吉把信收回来折好,“他插的这把刀,是插在我们自己人的背后。边军的情报被人往外递,比打一场败仗还伤筋动骨。”

    王旦咽了口唾沫,“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两件事。”

    赵惟吉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笺纸上落了四个字,搁笔吹干墨迹。

    照旧,放手。

    石贻孙探头看了看,“就这四个字?”

    “多一个字都是废话。”

    赵惟吉顿了顿,“照旧,是让他别因为京里收到风声就缩手缩脚,该教阅教阅,该巡边巡边。放手,是告诉他,定州那几个有问题的人你自己处置,我不从洛阳伸手插进去。”

    石贻孙把纸笺接过去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还是原来那条路送回去?”

    “原路。”

    赵惟吉顿了顿,“送信的那个人要是还在洛阳,你想办法把他留两天。”

    “明白。”

    “第二件事。”

    赵惟吉转向王旦,“李继迁要往定州塞人递消息,人和信都得走商道。让皇城司的人盯着洛阳到定州这条线上的商队,重点盯近三个月新冒出来的字号和脚店,特别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

    “明日一早我就去皇城司。”

    “今晚。”赵惟吉说,“传窦神兴拿东宫令旨去。”

    王旦不再多问,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赵惟吉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王旦回头。

    “魏咸信最近半年的往来动态,重新核一遍。”

    赵惟吉的声音不高不低,“他虽在洛阳,但魏家的庄田旧部多在澶州,洛阳到定州之间的商路有一半要从澶州过。不用大张旗鼓,你自己查就行。”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的空气沉了沉。

    石贻孙抬头看赵惟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

    王旦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转身出了门。

    李沆起身跟着往外走,走到门槛前停了一步。

    “殿下。”

    “嗯。”

    李沆的背影在门内站了片刻,声音很轻。

    “李继迁的手能伸进定州大营,那洛阳城里呢。”

    赵惟吉没吭声。

    李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拉上门走了。

    书房里只剩石贻孙。

    他看着合上的门,喉头动了动。

    “殿下,李沆刚才那句……”

    赵惟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你觉得他在说什么?”

    石贻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说,定州能渗,洛阳也能渗。”

    赵惟吉把茶盏放回去。

    门外传来窦神兴疾趋过来的脚步声,王旦在廊下跟他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赵惟吉把那封信收进袖中,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

    写完,他自己盯着看了片刻,又用手掌把纸翻过去,字朝下扣在桌面上。

    “回去吧。”

    他对石贻孙说,“明天的事更多。”

    石贻孙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赵惟吉已经翻开了另一份札子,低着头在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桌角那张扣着的纸,一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石贻孙没看见上面写的什么。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