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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59章 殿下,有诈!

    官道两旁的衰草被秋风卷得贴在地上,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缩在土沟边,嘴唇乌青。

    队伍正前方,两个身影直挺挺跪在路中央。

    年长的妇人发髻散乱,怀里搂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额头贴着泥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官爷行行好,给口稀汤喝吧,孩子三天没沾米粒了。”

    妇人声音沙哑干涩,眼泪扑簌簌落在烂泥里,砸出几个细小的凹坑。

    傅烈勒住马缰,翻身下地,手掌自然按在佩刀的刀柄上。

    “哪儿的人?往哪儿走?”

    “郑州西乡的,男人死在马渡口决堤的水里,家里屋舍全塌了,俺娘俩想去洛阳投奔姑舅表亲。”

    妇人抹着脸颊上的黄泥,答得顺畅,语气里的绝望挑不出一丝破绽。

    傅烈没应声,目光往那年轻姑娘的衣领上扫了一眼。

    那件破袄子虽然打了好几个粗布补丁,可领口内衬露出来的一截暗线,走针细密工整,绝不是寻常农家妇人能缝出的活计。

    石贻孙骑着高头大马晃悠过来,伸着脖子往下一瞧,顿时咂摸了一下嘴。

    “哟,这逃荒的姑娘长得倒是标致,眉清目秀的,比洛阳城里那些脂粉堆强多了。”

    傅烈反手就是一肘,重重磕在石贻孙的护心甲边缘,撞得甲片发出一声脆响。

    “你小子皮紧了是不是?看路!”

    石贻孙挨了一记,嘴里骂咧起来。

    “傅黑子你下手轻点,老子不过看两眼,又少不了她二两肉,贼厮!”

    他嘴上骂着,手腕却悄悄往下一滑,将佩刀系在马鞍上的皮绳松开了半扣。

    车帘微动,赵惟吉探出身子,目光落在泥地上的母女二人身上。

    “带上吧,给两块杂粮饼子,让她们跟在辎重车后头。”

    傅烈快步走到车辕旁,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有些不对劲,这姑娘脖颈上的针线细得离谱,怕是有诈。”

    赵惟吉看了一眼远处官道旁缩着的几百个灾民,摇了摇头。

    “几万双眼睛盯着这杆东宫旗,你今天把她俩踢开,后头那些逃荒的百姓心里就凉了半截,盯紧便是。”

    队伍重新启程,多了一辆拉草料的大车跟着母女俩。

    姑娘自称柳三娘,一路上低眉顺眼,两只手不停搓着衣角。

    天黑得透,队伍在白石驿南面的野地里扎营,四面支起了鹿角木栅。

    秋风刮得营帐猎猎作响,巡夜的甲士踩着碎石来回巡视。

    柳三娘端着一卷粗陶瓦罐,脚步很轻,慢慢挪到了中军帐前方的鹿角旁。

    一个守夜的亲卫按刀立在风口处,面甲遮得严实。

    “这位军爷,前头灶膛烧了些滚水,奴家给您送一碗暖暖身子。”

    柳三娘低着头,双手递过一只黑陶大碗,拇指微不可察地在碗沿轻轻抹了一圈。

    那亲卫身形动都没动,手里的长矛重重往地上一杵,石子四溅。

    “大营军规,值夜不饮,退回你自己的车上去。”

    柳三娘缩回手,睫毛颤了颤,没敢再劝,端着碗低头快步退走。

    她转身拐进营帐阴影里,走向了辎重车那一侧。

    石贻孙的亲兵正靠在大车轮子旁打呵欠,眼皮直打架。

    “军爷,喝口热水祛祛寒气。”

    柳三娘的声音软糯了几分,把陶碗递上前去。

    那亲兵抽了抽鼻子,伸手接过陶碗,仰头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

    “小娘子心肠倒好,赶紧回去歇着,这深秋的野地冻死人。”

    水里的药性并不暴烈,不过是些让人沉沉睡去的蒙汗药末子。

    不到半炷香工夫,靠在车轮旁的亲兵脑袋一歪,鼾声便响了起来。

    三更天的刁斗声在营地角落里有气无力地敲了三下。

    四周的火把渐渐微弱,只剩下几星红炭在风里明灭。

    一道纤细的黑影悄无声息从大车底下滑出,贴着营帐背风的死角潜行。

    柳三娘脚下踩着干草,连半点沙沙声都没带起来。

    中军帐的后帘被挑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帐内透着昏暗的油灯光亮,床榻上的草荐高高隆起,被子遮到了下巴,正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柳三娘右腕微抖,一截泛着幽蓝寒芒的扁平短刃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她脚尖在泥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床榻,短刃撕裂被褥,径直扎入那隆起的人影胸口。

    然而刀尖传来的触感空荡干瘪,没有半点皮肉骨血的阻滞。

    草屑在空气中猛地炸开。

    几乎在短刃扎透草荐的同一个刹那,中军帐的前帘被人从外面猛然掀开。

    刺目的烛火骤然亮起,将整座大帐照得一片雪亮。

    赵惟吉坐在正中的交椅上,手按在膝头,目光平平地注视着她。

    那被刺穿的床铺上,不过是用几件粗布袍撑起来的空衣架子。

    “射!”

    营帐外传来傅烈低沉的号令,帐壁四周的牛皮幕布瞬间被挑起,数张军弩齐刷刷对准了中央。

    一声短促的机括炸响,三棱纯钢弩箭划破虚空,贯穿了柳三娘的右肩。

    短刃当啷落地,在青砖地上砸出一道白印。

    柳三娘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泥地上,身子就势剧烈翻滚,嘴唇猛然合拢,试图咬碎藏在牙后的蜡丸毒囊。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帐后屏风旁猛扑过来,重靴踏裂了砖石。

    石贻孙大手如铁钳,精准卡住她的下颌骨,手指顺势一别。

    咯噔一声脆响,柳三娘的下巴脱臼外翻,一颗圆滚滚的黑蜡丸混着血沫子飞滚出来,落在烂泥里。

    石贻孙拍着自家胸甲,吐了口唾沫。

    “吓死老子了,差点让你把毒咽下去!殿下,您怎么断定这娘们今晚要动手?”

    赵惟吉站起身,缓步走到柳三娘身前。

    “灾民逃荒,宁走荒地不踩官道,官道上有差役和巡检,她俩却专挑官道走。”

    傅烈收起军弩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死草。

    “不仅如此,她鞋底嵌着的泥,是偃师官道修缮时填的灰白土,郑州大水淹出来的全是黑红淤泥,她根本没去过马渡口。”

    柳三娘被两个甲士死死反剪着双臂,下颌挂在脸上,双眼满是血丝。

    她死死瞪着交椅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咒骂。

    “昏君……大宋的昏君……天下皆反……你们都得死……”

    傅烈反手抽了她一个耳光。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东宫太子,不是官家。”

    柳三娘整个人愣了半拍,眼神闪过一丝空白,随即又恶狠狠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管你是哪个……赵家骨血……全该千刀万剐……”

    石贻孙伸手去撕扯她的衣领,在厚实的夹层内衬里狠狠一拽。

    半截黑沉沉的硬木牌子被扯了出来,正面刻着通海二字,边缘磨损得厉害。

    紧接着,亲卫又从她的贴身小衣里翻出一枚小指粗细的细竹筒,封口处打着完好的朱砂蜡封。

    石贻孙用短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薄绢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殿下,这上面写着,得手之后走密州外洋,有海船接应。”

    赵惟吉走回桌案旁,伸手拨开灯花。

    火苗跳动了几下,映亮了他案头摆着的三样物件。

    崔仁冀先前密报里通海号北上的路线图。

    马渡口大堤上截获的那封字迹模糊的无名信。

    定州前线被暗哨截杀的三处驿路递角。

    赵惟吉伸出手指,在密州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修堤的大贪,北边的异动,沿途的刺杀,三条线连在了一起,背后是一只手在扯线。”

    营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死寂,只有烛火爆开的一两声毕剥声。

    赵惟吉拿起墨笔,在公文上批了一行小字。

    “把人分成两路押解。”

    傅烈躬身抱拳:“请殿下示下分路办法。”

    “柳三娘卸开周身骨节,走密札一路,连夜送去广南交由孙敬文审讯,他是老于刑名,能从她嘴里撬出通海号的海路图。”

    赵惟吉将那枚竹筒扣在掌心里,目光冰冷。

    “这竹筒里的密信,走急递铺送回洛阳东宫架阁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