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78章 金铤砸脸，倭船送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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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衍伏法后的第三十日，两位皇孙的满月家宴到了。
正殿廊下挂起红绸，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黄芪炖鸡的香气从内室漫出来，炭盆边还混着两个孩子身上的奶腥气。
前些日子，东宫里几个执役女使凑在角落里说闲话。
钱良娣先一步生下庶长子，娘家又替军器监运来了紧要军料，几个女使说得起劲，连两院的茶具会不会砸在一处，都替主子猜好了。
今日却没有人再提。
内室珠帘一挑，石蕊走了出来。
她身子刚养回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朱红礼衣穿在身上，腰背却挺得端正。她没有往主位去，径直走到钱锦儿面前，牵起她的手。
“来，坐我这儿。”
钱锦儿愣了一下，被她拉到软榻旁坐下。
石蕊招了招手，贴身宫人捧着楠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太子妃金印，还有一块东宫库副匙银牌。
银牌落进钱锦儿掌心，带着一股凉意。
“我这身子还没养利索，太医不许我多劳神。”石蕊看着她，“库里的钥匙你拿一把，往后有人递东西进来，咱们一块儿看过再收。”
底下的宫人齐齐收了声，连端茶的手都放轻了。
钱锦儿低头看了看银牌，手腕一翻，又把东西推了回去。
“姐姐，你饶了我吧。宫里的针头线脑，比海船上的货单还难理，我看一眼就头疼。”
她说着，袖口一抖，十几枚小金铤哗啦啦落在茶几上。
钱锦儿把金铤排成两列，数到一半，自己又忘了数到哪里，索性拿指尖拨了拨。
“六叔算过了，咱们从源头买硫磺和硝石，少让洛阳那几家商号剥一层，省下的脚钱都在这儿。”她抬起脸，“我准备从分利里拿出两千两黄金，给守节和守约各打一把长命锁。”
石蕊看着满桌金铤，伸手替她扶正鬓边的珠翠。
“锁可以打，别打得太沉。孩子戴着硌脖子。”
“那就薄一点，里头灌银。”钱锦儿立刻接上，“看着金光闪闪，拿在手里还轻。”
石蕊笑出了声。
她把银牌重新推回钱锦儿手边，没再劝。
软榻下首，沈蓉儿穿着浅碧色襦裙，安静坐在坐墩上。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往前凑，只留意着桌上的茶壶。见两人的红枣茶凉了，便起身提起温在炭盆旁的铜壶，分别续满，又退回原处。
殿门响了一声。
赵惟吉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先从乳母手里接过赵守节，隔着襁褓掂了掂，又伸手碰了碰赵守约的小脸。
两个孩子一个张嘴打了个呵欠，一个把脸埋进锦被里。
赵惟吉这才坐到石蕊身边。
石蕊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鸡汤递给他。
赵惟吉接过来，几口喝空，碗底磕在桌面上，他才发现自己连着两日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
东宫总管内侍捧着满月贺礼名录进来，走到榻前时脚步慢了一拍，从名录底下抽出一张泥金红帖。
“殿下，太子妃，这是两浙几家绸缎商送来的贺礼。他们还托人递话，想把自家的海船挂到钱氏名下，请市舶司少抽三成。”
赵惟吉还没伸手，钱锦儿已经把红帖夺了过去。
她展开扫了一眼，红笔在几家商号上连续划过，纸面立刻被割得七零八落。
“军器监缺硫磺的时候，他们连个脚夫都舍不得出。”钱锦儿把红帖拍在桌上，“如今看见钱氏挂了金匾，倒想把自家的船塞到我名下？”
她抓起那叠贺礼名录，翻到几家商号的名字，指尖在上面重重一点。
“礼退回去。船照旧查，进港以后多验两遍货舱。”
“良娣，这红帖……”
“烧了。”
钱锦儿将红帖扔进炭盆。
火舌舔过泥金边角，商号名字先黑下去，随后整张纸卷成了一团。
“还有，告诉市舶司，谁敢拿钱氏的名头替人遮船，先把那人的差事停了。”
赵惟吉看着她，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你把市舶司的人都得罪遍了。”
“他们收了我的货，拿了我的船钱，还怕我骂两句？”
钱锦儿把最后一枚金铤塞回袖中，银牌却没有拿。
晚宴散后，赵惟吉回到东宫前院书房，批阅各地送来的急递公文。
桌角的糖霜雪梨羹凉了一半，他伸手碰了碰碗壁，没动。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蓉儿端着托盘走进来，到了离书案还有三步的地方便停下，把梨羹放在楠木小几上。
她的视线落在地砖缝里，没有越过那张书案。
“殿下夜深批阅，妾身炖了梨羹，搁在这里。妾身告退。”
她敛衽一礼，退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框，却没有马上拉开。
书案后的赵惟吉抬起头。
“放着吧。若是凉了，让人重新热一遍。”
沈蓉儿应了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她走出几步，迎面碰上抱着抄家清单的沈知远。
父女二人同时停下。
沈知远先看见她手里空着的托盘，目光只在上面掠过，便退开半步，双手抱拳。
“微臣沈知远，见过沈承徽。”
沈蓉儿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脚下已经迈出去半步，又停了回来。
她回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父亲。”
这两个字出了口，她自己先抿住了唇。
沈知远的手指动了一下，仍维持着揖礼的姿势。
“承徽夜安。”
“父亲也安。”
沈蓉儿抬起身，抱着托盘贴着廊柱离去。走出一段后，她没有回头，手却在托盘边沿摸了两次。
沈知远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裙角绕过月门，才转身进了书房。
赵惟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了这一幕。
沈知远走到书案前，刚要跪下，赵惟吉已经抬手拦住他。
“起来说。”
沈知远直起身，袖中那摞清单向下滑了一截。
“蓉儿在后院守规矩，太子妃和良娣也照看她。”赵惟吉翻过一页公文，“你在前朝查案，别让她的身份拴住手脚。”
沈知远看着桌上的梨羹，喉结动了动，随后把清单放到案边。
“老臣手里的这把铲子还没断，殿下只管把名字给我。”
他说完，俯身打开最上面的一册。
“赵承衍城西王府和三处城外私庄已经清点完毕。金帛器物折价八万四千贯，现钱十五万贯，田契房契另封，没有混进左藏库。”
清单上盖着三司与皇城司两方封记，封泥边缘还沾着灶灰。
“我已会同陈知古，把这笔钱物封存入三司左藏库，往后用来从海外购置生铁、硫磺。”
赵惟吉接过交接单，提笔画押。
墨迹落下时，沈知远又从清单底下抽出一张薄纸。
“还有一件。赵承衍私庄的账房里，少了一只旧木匣。匣子不大，锁扣是新换的，里面原先放过什么，庄丁说不清。”
赵惟吉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谁最后见过？”
“管庄的老仆，已经押到皇城司了。他说十年前就见过那只匣子，后来每隔几年便有人来取换纸册。”
赵惟吉把那张薄纸压在交接单下。
“别惊动外头，先查取匣子的人。”
沈知远应下，抱起剩余清单。
“老臣告退。”
“去吧。”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惟吉把交接单收入袖中，起身回了西院。
寝殿里，钱锦儿还没有睡。
她趴在摇车旁，手里捏着一枚金铤，在赵守约眼前晃来晃去。
“守约，看这儿。金子，亮不亮？等娘亲的船从东海回来，给你打一只金溺器。”
赵守约闭着眼，嘴角吐出一个小泡。
赵惟吉走过去，把金铤从她手里拿开。
“别在孩子脸上晃，砸下来够他哭一夜。”
“我看着呢。”
“你刚才已经碰到他鼻子了。”
钱锦儿低头一看，连忙把手收回去。
“那就打个薄的。”
赵惟吉替她掖好孩子的锦被，又看了看摇车里的赵守约。
钱锦儿撑着下巴，瞄了一眼他袖口。
“你又带案子回来了？”
“清单。”
“里面有金子吗？”
赵惟吉看了她一眼。
钱锦儿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又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被角。
“我就问问。”
安顿好母子俩，赵惟吉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夜风带着水汽扑进来，袖中的信纸也跟着贴上手腕。
那是半个时辰前陈尧叟从明州送来的急信。
今日午时，一艘来自倭国博多津的三桅大商船泊入明州港。倭国船主求见大宋市舶司，随船献上一块拳头大的生银矿石，还有一柄出云国砂铁锻成的短刀。
赵惟吉将信纸展开。
月光落在纸面，照出末尾一行小字。
船主还说，博多津今年有一批硫磺，尚未寻到买家。
赵惟吉的指腹在“硫磺”二字上擦过。
窗外，东南方的夜色沉着，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没有收起信。
那柄出云短刀还在明州，生银矿石也还在明州。
赵惟吉转身取过空白奏纸，蘸了墨，落笔写下第一行。
正殿廊下挂起红绸，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黄芪炖鸡的香气从内室漫出来，炭盆边还混着两个孩子身上的奶腥气。
前些日子，东宫里几个执役女使凑在角落里说闲话。
钱良娣先一步生下庶长子，娘家又替军器监运来了紧要军料，几个女使说得起劲，连两院的茶具会不会砸在一处，都替主子猜好了。
今日却没有人再提。
内室珠帘一挑，石蕊走了出来。
她身子刚养回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朱红礼衣穿在身上，腰背却挺得端正。她没有往主位去，径直走到钱锦儿面前，牵起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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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蕊招了招手，贴身宫人捧着楠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太子妃金印，还有一块东宫库副匙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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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身子还没养利索，太医不许我多劳神。”石蕊看着她，“库里的钥匙你拿一把，往后有人递东西进来，咱们一块儿看过再收。”
底下的宫人齐齐收了声，连端茶的手都放轻了。
钱锦儿低头看了看银牌，手腕一翻，又把东西推了回去。
“姐姐，你饶了我吧。宫里的针头线脑，比海船上的货单还难理，我看一眼就头疼。”
她说着，袖口一抖，十几枚小金铤哗啦啦落在茶几上。
钱锦儿把金铤排成两列，数到一半，自己又忘了数到哪里，索性拿指尖拨了拨。
“六叔算过了，咱们从源头买硫磺和硝石，少让洛阳那几家商号剥一层，省下的脚钱都在这儿。”她抬起脸，“我准备从分利里拿出两千两黄金，给守节和守约各打一把长命锁。”
石蕊看着满桌金铤，伸手替她扶正鬓边的珠翠。
“锁可以打，别打得太沉。孩子戴着硌脖子。”
“那就薄一点，里头灌银。”钱锦儿立刻接上，“看着金光闪闪，拿在手里还轻。”
石蕊笑出了声。
她把银牌重新推回钱锦儿手边，没再劝。
软榻下首，沈蓉儿穿着浅碧色襦裙，安静坐在坐墩上。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往前凑，只留意着桌上的茶壶。见两人的红枣茶凉了，便起身提起温在炭盆旁的铜壶，分别续满，又退回原处。
殿门响了一声。
赵惟吉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先从乳母手里接过赵守节，隔着襁褓掂了掂，又伸手碰了碰赵守约的小脸。
两个孩子一个张嘴打了个呵欠，一个把脸埋进锦被里。
赵惟吉这才坐到石蕊身边。
石蕊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鸡汤递给他。
赵惟吉接过来，几口喝空，碗底磕在桌面上，他才发现自己连着两日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
东宫总管内侍捧着满月贺礼名录进来，走到榻前时脚步慢了一拍，从名录底下抽出一张泥金红帖。
“殿下，太子妃，这是两浙几家绸缎商送来的贺礼。他们还托人递话，想把自家的海船挂到钱氏名下，请市舶司少抽三成。”
赵惟吉还没伸手，钱锦儿已经把红帖夺了过去。
她展开扫了一眼，红笔在几家商号上连续划过，纸面立刻被割得七零八落。
“军器监缺硫磺的时候，他们连个脚夫都舍不得出。”钱锦儿把红帖拍在桌上，“如今看见钱氏挂了金匾，倒想把自家的船塞到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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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这红帖……”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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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的糖霜雪梨羹凉了一半，他伸手碰了碰碗壁，没动。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蓉儿端着托盘走进来，到了离书案还有三步的地方便停下，把梨羹放在楠木小几上。
她的视线落在地砖缝里，没有越过那张书案。
“殿下夜深批阅，妾身炖了梨羹，搁在这里。妾身告退。”
她敛衽一礼，退到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框，却没有马上拉开。
书案后的赵惟吉抬起头。
“放着吧。若是凉了，让人重新热一遍。”
沈蓉儿应了一声，轻轻带上房门。
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她走出几步，迎面碰上抱着抄家清单的沈知远。
父女二人同时停下。
沈知远先看见她手里空着的托盘，目光只在上面掠过，便退开半步，双手抱拳。
“微臣沈知远，见过沈承徽。”
沈蓉儿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脚下已经迈出去半步，又停了回来。
她回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父亲。”
这两个字出了口，她自己先抿住了唇。
沈知远的手指动了一下，仍维持着揖礼的姿势。
“承徽夜安。”
“父亲也安。”
沈蓉儿抬起身，抱着托盘贴着廊柱离去。走出一段后，她没有回头，手却在托盘边沿摸了两次。
沈知远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裙角绕过月门，才转身进了书房。
赵惟吉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了这一幕。
沈知远走到书案前，刚要跪下，赵惟吉已经抬手拦住他。
“起来说。”
沈知远直起身，袖中那摞清单向下滑了一截。
“蓉儿在后院守规矩，太子妃和良娣也照看她。”赵惟吉翻过一页公文，“你在前朝查案，别让她的身份拴住手脚。”
沈知远看着桌上的梨羹，喉结动了动，随后把清单放到案边。
“老臣手里的这把铲子还没断，殿下只管把名字给我。”
他说完，俯身打开最上面的一册。
“赵承衍城西王府和三处城外私庄已经清点完毕。金帛器物折价八万四千贯，现钱十五万贯，田契房契另封，没有混进左藏库。”
清单上盖着三司与皇城司两方封记，封泥边缘还沾着灶灰。
“我已会同陈知古，把这笔钱物封存入三司左藏库，往后用来从海外购置生铁、硫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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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告退。”
“去吧。”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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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钱锦儿还没有睡。
她趴在摇车旁，手里捏着一枚金铤，在赵守约眼前晃来晃去。
“守约，看这儿。金子，亮不亮？等娘亲的船从东海回来，给你打一只金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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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惟吉走过去，把金铤从她手里拿开。
“别在孩子脸上晃，砸下来够他哭一夜。”
“我看着呢。”
“你刚才已经碰到他鼻子了。”
钱锦儿低头一看，连忙把手收回去。
“那就打个薄的。”
赵惟吉替她掖好孩子的锦被，又看了看摇车里的赵守约。
钱锦儿撑着下巴，瞄了一眼他袖口。
“你又带案子回来了？”
“清单。”
“里面有金子吗？”
赵惟吉看了她一眼。
钱锦儿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又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被角。
“我就问问。”
安顿好母子俩，赵惟吉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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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时，一艘来自倭国博多津的三桅大商船泊入明州港。倭国船主求见大宋市舶司，随船献上一块拳头大的生银矿石，还有一柄出云国砂铁锻成的短刀。
赵惟吉将信纸展开。
月光落在纸面，照出末尾一行小字。
船主还说，博多津今年有一批硫磺，尚未寻到买家。
赵惟吉的指腹在“硫磺”二字上擦过。
窗外，东南方的夜色沉着，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他没有收起信。
那柄出云短刀还在明州，生银矿石也还在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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