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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85章 十二旒冕

    “去太庙?”

    赵惟吉停下系玉带的手,转头看向殿内的窦神兴。

    除夕守岁的酒气还没散尽,五更天的更鼓声刚刚敲过。

    应天门外,文武百官原本已经按品级排好了班次。

    内侍省的八名传旨内侍提着宫灯跑出宫门,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朝班全乱了套。

    “大人,这是出了什么变故?”

    鸿胪寺的引礼官拎着袍角,催促着后面的番邦使团往南街跑。

    松浦穿着一身新换的绸袍,夹在三佛齐和大食使臣中间,跑得直喘粗气,嘴里小声问着身边的通事。

    “别多嘴,跟着跑就是了。”

    通事伸手拽了松浦一把,连头都不敢抬,“大宋的官家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跑慢了误了时辰,仔细你的脑袋。”

    松浦缩了缩脖子,两只脚踩在还没化尽的残雪里,心里直打鼓。

    他一个东海来的船主,哪里见过正旦不去皇宫拜年,反而往供奉神主牌位的太庙里钻的规矩。

    太庙街口,十几辆挂着重帷的马车堵在道边。

    枢密院承旨曹璨刚下车,旁边车帘一掀,宗室老郡王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

    “曹承旨,宫里这唱的是哪一出?”

    老郡王裹着厚厚的狐裘,凑到曹璨耳边,“正旦大朝会改去太庙,国朝开国以来就没这号规矩,莫不是东宫那位又要拿赵承衍的案子,逼着官家在太祖爷灵前拿咱们宗室开刀?”

    曹璨把手缩在袖筒里,往左右看了看,往后退了半步。

    “大王慎言。”

    他嘴上虽这么应着,脚底却没挪窝,“昨日除夕夜宴,李公和王公被召进西暖室,到现在都没出宫,我也摸不准官家的脉,多看少说吧。”

    老郡王还要再问,前头禁军已经持棍开始清道,两人只得各自整了整朝服,跟着人流往太庙广场走。

    东宫更衣殿里,赵惟吉已经穿好了中单。

    “父皇前几日指过床头那个楠木匣子,说是里头备好了正式监国的册宝。”

    赵惟吉一边伸开手臂让宫女套上衬袍,一边随口说道,“今日去太庙,怕是要当着太祖皇帝的神主,把皇太子监国的仪制走完,免得年后御史台那帮人再拿名分说事。”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

    窦神兴没有接话,他领着四名内侍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高高托着一只黑漆描金的木盘,上面盖着赭黄色的绸布。

    “殿下,时辰到了,请更衣吧。”

    窦神兴走到赵惟吉面前,伸手掀开了最前面那两个木盘上的绸布。

    赵惟吉搭在宫女肩上的手垂了下来。

    左边的木盘里,端端正正摆着一顶冠冕,前后各垂着十二串白玉珠子;右边的木盘里,叠着一件织着暗纹的赭黄袍。

    “窦都知,你拿错东西了。”

    赵惟吉后退了一步,盯着那顶冠冕,“我是皇太子,按制只用九旒衮冕和绛纱袍,这十二旒衮冕和赭黄袍是父皇穿的,你端到东宫来做什么?”

    窦神兴没有去盖那块绸布,双膝一曲,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后面四个端着木盘的内侍也跟着齐刷刷跪倒,把木盘举过头顶。

    “奴婢没拿错,这就是官家吩咐给殿下备下的。”

    窦神兴把头磕在地上,声音直发颤,“前日除夕,官家把李公和王公叫进西暖室,两位大人在里头整整熬了两宿,连眼皮都没合一下。”

    “他们写什么要写两宿?”

    赵惟吉追问了一句,嗓子有些发干。

    “写的是内禅诏书。”

    窦神兴抬起头,眼圈通红,“官家床头那个楠木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监国册宝,是大宋的御宝和禅位诏书草稿,官家早就存了这个心,就等今日正旦在太庙昭告天下了!”

    赵惟吉站在原地,看着盘子里那十二串轻轻晃动的白玉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算准了朝堂上的每一桩军务,却唯独没算到父亲会在这个正旦,把整座江山直接塞进他怀里。

    “父皇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住太庙的风寒?”

    赵惟吉弯下腰,一把揪住窦神兴的衣领,“他昨日还在吃药,怎么能去太庙吹风?我去太极殿找他!”

    “殿下!”

    窦神兴抱住赵惟吉的腿,死活不撒手,“官家此刻已经在太极殿更衣了,官家说了,您要是敢抗旨不去,他就自己在太庙门前站着等您,站到您穿上这身衣裳过去为止!”

    同一时刻,太极殿西暖室内。

    赵德昭站在一面打磨得锃亮的铜镜前,镜子里的人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青黑,原本合身的衮服套在身上,肩头空出了一大截。

    “官家,让奴婢们替您系革带吧。”

    旁边伺候的小内侍伸出手,想去扶赵德昭的腰。

    “不用,朕自己来。”

    赵德昭推开小内侍的手,自己捏着玉带扣,一点一点往卡槽里塞,“今日要去见皇考,见赵家的列祖列宗,衣裳要是穿得歪歪扭扭,皇考见了又该拿鞭子抽朕了。”

    他喘了两口气,把玉带扣死,又伸手扶正了头顶的冠冕,这才转身往外走。

    东宫门外,两排东宫亲卫已经持戟肃立。

    赵惟吉穿着那身宽大的赭黄袍,头顶十二旒衮冕,一步一步迈出宫门。

    门前的青石阶下,停着一辆天子规格的金辂。

    一身窄袖旧戎装的荣国公石保兴,正单手抓着马缰,站在车辕左侧。

    赵惟吉脚步停了一下,快步走下台阶。

    “岳父,您是国公,又是武学总教习,怎能替我驾车?快把缰绳交给驭手。”

    石保兴没有松手,他转过身,看着女婿身上那件赭黄袍,伸手掀开了金辂的车帘。

    “老臣这辈子,只给太祖皇帝和当今官家牵过马。”

    石保兴声音洪亮,震得车辕上的铜铃嗡嗡作响,“今日正旦,老臣给殿下驾车,合情合理,请殿下登车,莫误了太庙的吉时!”

    话音落下,盛装打扮的石蕊戴着花钗冠从门内走出,她没有多问半个字,伸手稳稳托住赵惟吉的胳膊,扶着他踏上脚踏。

    窦神兴用厚厚的锦被裹着赵守节,小跑着跟在车旁;钱锦儿和沈蓉儿也穿着礼服,登上了后面的副车。

    石保兴抖了一下缰绳,六匹健马迈开蹄子,拉着金辂驶上御街。

    御街路口,皇长子赵惟正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早已等候在仪仗最前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挂着天子旌旗的金辂,又看了一眼坐在车辕上亲自执鞭的石保兴,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腹,主动在前面开道。

    街道两侧候驾的低阶官员和禁军将校,远远看见东宫方向驶来的车驾,先是一愣,随即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十二旒……还有金辂!”

    “上头赶车的是石国公!老天爷,今日不是大朝会,这是要传位啊!”

    窃窃私语声顺着长街一路蔓延到太庙广场。

    金辂在太庙正门前的青石坪上停稳,另一侧的御道上,赵德昭的御辇也刚好落地。

    满朝文武和宗室勋贵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赵德昭扶着车辕走下御辇,寒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百官,径直走到金辂前,朝刚刚下车的赵惟吉伸出了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父皇……”

    赵惟吉往前跨了一步,反手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掌。

    赵德昭一只手按在儿子腰间悬挂的那柄太祖玉斧上,另一只手攒紧儿子的手背,转头冲着满广场跪伏的臣工开了口。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全部在太庙门外跪候,无诏不得入内!”

    老皇帝说完,根本不给台谏言官任何开口劝阻的机会,拽着赵惟吉转过身,父子二人并肩迈过了太庙正殿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