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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第21章 危险的气息

    星吟泠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板传来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隔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道声音,音色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清亮感,但语调却异常平稳。

    请进。

    星吟泠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方的椅背上露出半截身影,她第一眼没看到人,因为她下意识地朝着成年人坐姿的高度去找。

    随后,她的目光向下移了一截,落在那道正坐在椅子里、双腿因为够不到地面而自然悬着的轮廓上。

    校长正坐在那里,那几根半透明的触手从他身后垂下来,姿态随意地搭在椅背边缘,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看起来确实和小学低年级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星吟泠的动作在原地顿了一下。

    她虽然已经知道了校长是灯塔水母亚人,年龄已经远超外表所呈现的范围,但亲眼看到这样一个身形坐在校长的位置上,多少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点微妙的错位感。

    校长注意到了她那片刻的停顿,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像是这种反应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他笑了一下,抬起那只小小的手,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请坐吧,星吟泠老师。

    星吟泠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的高度对她来说刚好合适,她坐定之后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校长从桌面上端起一只茶杯,杯身对他来说显得略大了一些,但他拿得很稳,把它推到星吟泠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了另一只小一号的杯子。

    怎么样?校长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聊家常的随意感,班主任的职位还能接受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星吟泠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

    没有,一切都很好。

    校长听到之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点,那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像是真的在为此感到欣慰的质感。

    那就太好了。他把自己的茶杯放回桌面上,双手捧着杯壁,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因为原本生活在人类区域那边,所以不适应亚人自治区这边的生活和节奏。

    星吟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咀嚼那句话,然后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确实会有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但总体上没有超出预期的困难。她微微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学生们也都挺好的。

    校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窗边那排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光带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给这段对话留出一个自然的空隙。

    那就好。他说着,把目光重新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找铃霁幽也可以,学校就是这样的地方,互帮互助才能运转得下去嘛。

    星吟泠点了一下头。

    好的。

    校长把茶杯放回桌面上,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星吟泠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聊家常一样的随意感。

    说起来,星吟泠老师有什么特别关注的学生吗?

    星吟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微微抬起眼,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在百叶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校长先生怎么这么问?

    校长笑了笑,抬手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动作和他那张稚气的脸倒是很相称。

    怎么说呢,我对你们恐龙亚人也挺好奇的,所以想了解一下你的看法和眼光。

    星吟泠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完全凉透的茶水上。

    我对班上的学生还都不怎么了解,或者说还没有接触过。她顿了顿,最多也就只是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而已。

    校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星吟泠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过……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拍。

    有一个鳄鱼亚人倒是挺特别的。

    校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种细微的动静已经足够表明他确实在认真听。

    是叫南鸣律吗?

    星吟泠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校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意外感。

    您知道他吗?

    校长把双手搭在桌面上,姿态依然是那种随意的松弛感。

    他是学校唯一的一个鳄鱼亚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星吟泠轻轻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了一抹带着礼貌性质的弧度。

    这样啊。

    校长没有移开目光,他微微倾身,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一个正在听有趣故事的小孩一样看着她。

    所以星吟泠老师您在意南鸣律的原因,是因为他是鳄鱼吗?

    星吟泠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动作干脆。

    并不是。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南鸣律同学并不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鳄鱼亚人,在人类区域那边,我曾经和一个扬子鳄亚人是朋友,也和一个古巴鳄亚人有过接触。

    校长微微眯了一下眼。

    那是为什么?

    星吟泠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道从百叶窗缝隙渗进来的光带上,像是正在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先在自己心里放稳。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猩红色的竖瞳在校长脸上停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感到危险的气息。

    —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撞在肩膀和后背的鳞片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南鸣律站在水雾中,闭着眼冲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偏过头看向洗漱台上方那面被蒸汽蒙了一层薄雾的镜子。

    他抬手擦了一下镜面,水痕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清晰的弧线,露出底下自己的轮廓。

    自己的手臂上,那些灰绿色的鳞片从手背向小臂的方向蔓延了一段,比前几天又往上了几厘米。

    微微抬起胳膊,侧过身,让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南鸣律看到自己侧肋的位置也浮现出了一层,分布不算密集,边缘有些模糊。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肌,从胸骨下方开始,沿着肌肉纹理向下铺展了一小截鳞片,在肚脐上方渐渐变淡。

    转了一下身,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肩胛骨之间的区域也覆盖着新生的鳞片,颜色比手臂上的浅一些,边缘有些不太规整,像是刚长出来的甲片还没有完全定型。

    南鸣律站在镜子前,灰色的眼眸在那道蔓延到自己身上的纹路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嘴角的边缘,朝侧方轻轻拽了一下。

    他侧过头,让光线从侧面照进口腔内部。

    后槽牙的位置,那些平日应该和其他牙齿一样保持圆润边缘的牙齿,此刻依然保持着尖锐的形态,边缘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那排獠牙没有因为脱离战斗状态而缩回去,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本就应该如此。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看了几秒后松开手,嘴角的皮肤弹回原位。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整个人泡进了浴缸里。

    热水漫过肩膀,把他胸口那些鳞片也一并淹没了,水温刚好,带着一种能把骨骼缝隙里的倦意都泡软的舒适感。

    他双手垫在后脑勺,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水汽模糊了边缘的灯。

    ……好像也不赖。

    他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脖颈侧面那一小片灰绿色的鳞片,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袖口刚好盖住手腕,洗完澡之后要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就连尾巴在非战斗的情况下也会缩回去,像是那根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不该被看到的缺陷。

    走在路上的时候,如果有人多看他一眼,他的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袖口有没有卷起来,或者领口有没有翻下去,确认一切妥当之后,他会在心里暗自松一口气。

    那种感觉像是藏着一件不该被人发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层刚好够用的遮掩,生怕哪一天那层薄薄的屏障被人掀开,露出底下他不愿意让人看到的部分。

    他曾经觉得鳄鱼亚人这个身份太过显眼,那些鳞片,那些牙齿,那根尾巴,南鸣律不想被人注意到,不想被人盯着看,不想被人用那种哦,原来是个鳄鱼的目光从头扫到脚。

    而现在,他坐在浴缸里,热水漫过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鳞片,蒸汽模糊了镜子的边缘,他却觉得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正在松动。

    那些鳞片不再是他想要藏起来的东西了,相反,他甚至想让人看到它们,想让人看到他弯腰时后颈露出的甲片,想让人看到他抬手时袖口边缘那一截灰绿色的光泽,想让人注意到他笑起来时嘴角露出的那一排比常人更尖锐的牙齿。

    他想要被看到,被注意到,被知道,他是一个鳄鱼亚人,并且不是一个普通的鳄鱼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