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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第6章 病床前的笑与泪

    风见娧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了起来。

    视野先从模糊到清晰,天花板的白色轮廓逐渐稳定下来,她眨了两次眼,瞳孔才终于找到了焦距。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边有温度,偏过头,风见娧看到乙辻光正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手肘搭在床沿边缘,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另一侧是灰宫隐,他坐在更靠前的位置,蛇尾蜷缩在椅子腿旁边,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她。

    三下肃站在床尾,池凛羽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南鸣律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风见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试图牵动嘴角。

    她想要挤出那个她每次见面都会挂上的、带着轻快感的笑容,但是她的嘴角只动了一下就停下了。

    那层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没法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移动。

    乙辻光看到了那个没有完成的笑,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她也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和她平时的表情不太一样,更像是一层努力维持着的表情。

    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风见娧看着她,依然没有说话,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足够的气息来支撑声音一样,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薄了很多。

    那种事有什么值得说的,而且光头的样子多丑啊。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灰宫隐的方向。

    对吧?

    灰宫隐坐在那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喉咙里送出来,蛇尾蜷缩在椅子腿旁边,尾尖紧紧贴着自己的膝盖。

    灰宫隐能感觉到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他没有办法控制的速度跳动着,一层东西正在他喉咙里持续地堆积,每一下心跳都在把它推得更近一些。

    三下肃站在床尾,目光在风见娧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速比平时快一些。

    都别这样啊,虽然医生说没得治了,但那只是这家医院的说法吧?说不定其他的医院有办法呢?他的目光在周围几人脸上快速扫了一圈,又落回风见娧身上,对了,还有那些民间的土方法,没准有什么专门给蝉亚人治这种病的世外高手........

    三下肃学长。

    风见娧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爸妈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

    三下肃的嘴还保持着半张的姿势,没有合上,他的那对鬣狗耳朵缓慢地垂了下来,垂到几乎贴着两侧的头发,没有再开口。

    而风见娧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先是移到天花板上的灯,然后阖上了眼。

    好啦,大家别担心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风见娧随后笑了笑说道,“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制作那个‘高中生活必做清单’,所以你们真的不用........

    不行。

    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灰宫隐突然开口了,声音比风见娧预想中更重一些,尾音带着一层他平时说话时不会出现的不稳定感。

    风见娧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灰宫隐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蛇尾蜷缩在椅子腿旁边,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风见娧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动着。

    风见娧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干嘛啊,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带上了那层她惯用的调侃感,我还以为你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呢,明明你早就知道........

    这次她依然没有说完,但不是灰宫隐打断她,而是她自己停下来了。

    因为风见娧看到了灰宫隐的手背,他紧抓着裤腿的布料,并且有东西正落在那只手背上。

    一滴又一滴,沿着手背的弧度向下淌落,在他的指缝间积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风见娧看着那些泪水沿着他指节的棱线淌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缓慢地收了起来。

    她微微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那只紧攥着裤腿的手上,没有再继续把话说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在持续地填补着那道空白。

    而池凛羽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她的目光从风见娧身上移到灰宫隐身上,最后又收回来,咬了咬嘴唇,池凛羽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紧接着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里,池凛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按下了那个她存了很久但从来没主动打过的号码。

    嘟声持续了一会儿,被自动挂断了。

    池凛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耳边。

    她没有因为没人接而感到意外,毕竟现在池寺渊已经是市长了,没有时间接私人电话很正常,她只是重新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这次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刀嘴海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调侃意味的轻快感。

    你终于想好了?打算让我给你安排工作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送外卖呢。

    池凛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接那个话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一些。

    我想见一下池寺渊,麻烦你帮我安排时间吧,我有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已经耽误不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刀嘴海雀的语气从轻快变成了带着些许严肃的平稳。

    ……什么事这么急?

    池凛羽沉默了一瞬,她偏过头,目光透过急诊室门上那道窄窄的玻璃窗,看向病床的方向。

    ……总之真的是很要紧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我现在不在他身边,但他今晚应该有空,我帮你约一下,具体时间和地点等会儿发给你。

    —

    学校中。

    牧野汀站在编辑部紧闭的门前,手里攥着那摞校刊样刊。

    她已经在这扇门前站了将近十分钟了,从走廊这头踱到那头,又从那头踱回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引起门内的人注意。

    每一次经过门板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朝那道深色的木门瞥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她想起自己来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准备,在文学社活动室里对着空气演练了三遍开场白,第一遍声音太小,第二遍语速太快,第三遍总算勉强像是在正常说话了,结果现在一站到门口,那些练好的句子就全部缩回了喉咙深处,一个也掏不出来。

    本来牧野汀是希望有人能替代自己过来的,但西松奈说这是社长的工作,见鸣失说他今天有课,这让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回避的理由。

    牧野汀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反复了三次,然后终于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力道比她预想的轻一些,手指触碰木料的瞬间她差点直接缩回去,但她忍住了。

    你、你们好!她闭着眼睛,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是文学社的社长牧野汀,是来找你们做校刊交流的……

    没有人回应。

    牧野汀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又等了几秒,她微微抬起头,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向面前那扇依然紧闭的门板。

    ……那个?打扰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门板边缘,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有锁,朝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她侧过身,把门缝推得更大一些,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有人在里面,窗边的座位空着,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有些凌乱,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几支散落的笔,看起来像是匆忙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牧野汀的紧绷感稍微松动了一些,她迈过门槛,走进编辑部,环顾了一圈。

    动了动鼻翼,牧野汀嗅到有什么气味混在空气里,似乎是血腥气。

    她循着那道气味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片散落的扑克牌上。

    可乐的深色液体已经干了,在地面上和牌面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但那层颜色里还能看出另一种更深沉的色调掺杂其中。

    牧野汀站在原地,手里那摞校刊被她抱在胸前,她的目光在那几片沾着暗色痕迹的扑克牌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在周围的地板上扫了一圈,看到一只空的瓶子侧倒在桌角,又看到沙发边缘有一道浅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痕迹是怎么回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正在微微竖起来。

    弯下腰,把桌面上那几片沾了痕迹的扑克牌拢到一起,叠好放在桌角,把那瓶空了的可乐瓶扶正,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上残留的干涸水渍,做完这些之后她才拿起手里的校刊样刊,放在办公桌中央,用那摞杂志压住一角,确认不会滑落之后才直起身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来过了,因此她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找到一页空白纸,撕下来,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校刊样刊已送达,文学社,牧野汀。’

    把纸条放在那摞样刊上面后牧野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被她整理过的痕迹,她这才转过身,快步离开了编辑部。

    南鸣律x浅书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