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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342章 银色山泉

    下个月十五来得比沈映月预想中更快。银白色的树冠上嫩芽已经长成了叶子,淡蓝色的,在风中沙沙响,像在唱一首她听不懂的歌。曜每天都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一会儿,听完就跑来告诉沈映月——树说今天裂痕又扩大了一指宽,又说虚无今天没有动,又说根须又往下扎了三寸。沈映月把这些消息记在心里,像记一本流水账。她没有焦躁,因为她知道焦躁没用。她只需要等,等到十五,去万界之巅,取初心泉的水,堵裂痕。

    十四的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沈碧躺在她旁边,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融化的月光。她侧过身,看着沈碧的睡脸。沈碧比她小很多,但比她高,比她壮,比她更像一个大人。可在她眼里,沈碧永远是从她心里走出来的那个婴儿,小小的,软软的,连坐都坐不稳。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碧的头发。头发是凉的,滑的,像丝绸。沈碧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她的手,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姐姐”。

    沈映月笑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

    十五的早晨,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青萝已经在厨房里煮汤圆了,看到她进来,没说话,舀了一碗递给她。沈映月接过碗,站在灶台边,一个一个地把汤圆吃完。甜的,芝麻馅的,甜得嗓子发腻。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转身走出厨房。万象站在院子里,白衣服在晨风中飘着,手里提着一个木桶,不大,只够装两碗水。沈映月看着她手里的桶,又看着她。“这么小?”万象点点头。“初心泉每次只涌出一碗水。桶大了没用,装不满。两碗,够了。”

    沈映月接过桶,木桶很轻,像捧着一团空气。她翻开万象之书的第一百一十五页,空白页上慢慢浮现出一扇门——不是黑门,是白门,发光的,像用月光砌成的。她推开门,门后是万界之巅。巨大的树,无数个世界挂在枝头,像无数颗果实。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动,有的静止。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映月抱着木桶,走到树顶中央,那个碗口大的水坑还在。水很清,能看到底。底不是天空,是另一个世界——有山,有水,有树,有房子,有人。那些人很小,像蚂蚁,在底下的世界里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沈映月蹲下来,把木桶放在水坑边。水坑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她愣住了。初心泉不是每月十五涌水吗?今天就是十五,水呢?万象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坑底的泥土。干的,硬邦邦的,像很久没有水滋润过。她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变了。“有人把水偷走了。不是今天偷的,是很久以前。坑底有旧痕迹,水干了至少几百年。”

    沈映月的手在发抖。初心泉几百年前就干了?那她之前在万界之巅喝的那口水是从哪里来的?万象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悲伤。“你喝的不是初心泉的水,是万象之树根须里储存的水。树替泉存了一些,存了几百年,都给你喝了。现在树里也没水了。”

    沈映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桶,空空的,轻飘飘的。她以为能带回去一条河,结果连一滴都带不回去。她站起来,看着这棵巨大的树,树上挂着无数个世界,那些世界里的人还在忙忙碌碌,不知道万界之根正在枯萎,不知道虚无正在逼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曜从她身后跑出来,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他跑到树顶中央,蹲在水坑边,把手伸进坑里。坑是干的,他的手什么也摸不到。但他没有缩回来,他的手在坑里慢慢变长,像一根金色的藤蔓,伸进坑底,伸进那个有山有水有树有房子的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找到了一条河,河里有水。他的手指沾了水,缩回来,把水滴在坑里。水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吸干了。

    他又伸下去,又沾了一滴,又滴在坑里。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他的手在水坑和那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只忙碌的蜜蜂。沈映月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里的金光在变淡。他快没力气了,但他没有停。

    沈映月把手伸进水坑里。她的手也在变长,像银白色的藤蔓,伸进那个世界,伸进那条河,沾了一滴又一滴水。万象也伸进去,沈碧也伸进去。四只手在水坑和那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把河水一滴一滴地运到万界之巅,滴在初心泉的坑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坑底不再干裂。泥土变湿了,变软了,变黑了。坑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水洼,只有铜钱大,水很清,能看到底。底不是世界,是光,金色的,很亮,像正午的太阳。那是初心之光。泉眼活了。

    沈映月把木桶放进水洼里,水洼很小,桶放不进去,她就把桶放在旁边,用手捧水,一捧一捧地倒进桶里。手很小,桶很大,要捧很多次才能装满。她不急,一捧一捧地捧。水是凉的,清凉的凉,像山涧里的溪水。她捧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泡皱了。桶终于满了。

    她站起来,提着桶,桶很重,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提着桶,一步一步地走,走下万界之巅,走出那扇白门,回到小院。

    银白色的树在等她。树干上有无数道裂痕,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她把桶提到树下,用手捧起水,浇在树干上。水渗进裂痕里,裂痕在光中慢慢合拢。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她浇了很久,久到桶里的水只剩一半了,裂痕才全部合拢。树活了,新芽从枝头冒出来,嫩绿的,像春天的第一抹新绿。

    曜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了很久,抬起头,笑了。“树说,‘谢谢你。你的手很暖’。”

    沈映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修长,骨节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泡过茶,翻过书,摸过镜子,握过钥匙,绣过花,解过阵法,救过人,浇过树。它们做过很多事,还会做更多。只要她活着,手就不会停。

    她提着剩下的半桶水,走到老槐树下,把水浇在树根上。老槐树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花了,今年也许会开。她不知道,但她等着。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阳光透过银白色的树冠落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坐在躺椅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的角度刚好,是她给长青子调的那个角度。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后背贴着椅背的温度,凉凉的,硬硬的,但很安心。

    她知道,树活了,裂痕合了,虚无退了。暂时。但裂痕还会再裂,虚无还会再来,她还需要更多的初心之水。她不怕。她有手,有桶,有万界之巅的那条河,有那个世界里忙忙碌碌的人。他们会帮她,就像她帮他们一样。万界是一体的,树是,人也是。

    初心泉重新涌水的那个夜晚,万象之书的第一百一十六页上出现了一幅画。不是沈映月画的,不是书自己长出来的,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犷,像小孩子在墙上涂鸦。画的是一个地方——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中间有一棵树,也是黑的。树没有叶子,没有树枝,只有树干。树干上刻着一个字,不是任何文字,是一个符号,像眼睛,又像漩涡。

    沈映月把书捧到灯下,凑近了看那个符号。符号在灯下微微扭动,像活物。她伸出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符号忽然从纸上消失了,出现在她的掌心。黑色的,像胎记,不疼不痒,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快得不正常。她甩了甩手,甩不掉。用袖子擦,擦不掉。用水洗,洗不掉。那个符号像长在了她手心里,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