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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392章 镜城

    第一百五十五页是一片空白,但纸面上压着一根头发。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金黄色的,是透明的,像玻璃丝,在光下几乎看不见。沈映月用手指去捏,头发从她指间滑走了,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她追着那根头发跑出院门,跑下山路,跑过荒野,跑过海岸线,跑过沼泽,跑过石林,跑过沙漠,跑过星海。头发一直飘在她前面,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她伸手够,够不到。她加快速度,头发也加快。她慢下来,头发也慢下来。它在引路,不是在逃跑。

    她跟着那根透明的头发走了七天七夜,走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混沌不是灰色的,不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透明到能看穿,但看穿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头发飘进了混沌里,消失了。她站在混沌边缘,看着那些透明的气泡,气泡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形状,是颜色。很淡,像水彩滴进水里,慢慢扩散,慢慢消失。她伸手碰了一个气泡,气泡破了,里面的颜色涌出来,染在她的手指上,是蓝色的,很淡,像天空。她看着那抹蓝色,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沈家的院子,想起了那个没有云的下午,她和妹妹躺在草地上看天。天很蓝,蓝得像她此刻手指上的颜色。

    她走进了混沌里。气泡在她身边漂浮,她碰破了一个又一个,颜色染在她身上,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她像一块被泼了颜料的画布。她不知道这些颜色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红色很烫,像火;蓝色很凉,像冰;黄色很暖,像阳光;紫色很冷,像夜晚的风。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她身上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河。她走了很久,走到了混沌的中心。中心有一棵树,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很黑,像黑洞。树干是黑的,树枝是黑的,树叶也是黑的。树没有光,但它吸收光。混沌里的颜色被它吸过去,像水流进漩涡。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颜色被树吸走,心里很安静。

    树说话了,不是声音,是震动。树干在她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传递出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语言。“我是‘无名’。万界所有没有被命名的东西,都会到我这里来。颜色没有名字,所以它们来了。你身上的颜色,也是没有名字的。你给它们取了名字,它们就会离开我。你要给它们取名字吗?”

    沈映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颜色,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它们在流动,在等待。她伸出手,指着红色。“这是‘火’。”红色跳了一下,从她身上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变成了一颗星星,飞走了。她指着黄色。“这是‘土’。”黄色飞起来,变成了另一颗星星。紫色是“夜”,白色是“云”,蓝色是“天”。她取了很多名字,颜色一颗一颗地飞走,变成了星星。混沌亮了,不再是透明,是星空。无数颗星星在头顶闪烁,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树不再吸收颜色了,因为颜色有了名字,名字是光,光不会被吸收。树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树干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映月站在树下,身上已经没有颜色了,她变成了透明。不是消失,是纯粹。她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能看到心脏在跳,能看到血液在流,能看到骨头在支撑。她是真实的,不需要颜色来证明。

    树又震动了。“谢谢你。你把我身上的颜色带走了。我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等到身体变黑,等到树枝变枯,等到树叶变干。你来了,颜色有了名字,我自由了。你可以走了。”

    沈映月转身,走出混沌。她走得很慢,但很稳。身后,混沌在慢慢消散,星空在慢慢扩展。她知道,那里会变成一个宇宙,一个新世界,一个有颜色的、有名字的、有光的世界。她不是创造者,她是命名者。命名就是创造,名字就是存在。她给颜色取了名字,颜色就存在了。存在就不会消失,会变成星星,在每一个夜空里,闪闪发亮。

    她走回了小院。青萝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圆,看到她,笑了笑。“回来啦?汤圆还热着。”她接过碗,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甜的,黑芝麻馅的,甜得嗓子发腻。她咽下去,把空碗还给青萝。“谢谢。”青萝接过碗,没有说“不谢”。她说了另一句话:“你走了以后,天上多了很多星星。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很好看。是你种的?”

    沈映月仰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很亮,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她找到了那颗红色的——火。那颗黄色的——土。那颗紫色的——夜。那颗白色的——云。那颗蓝色的——天。她看着它们,笑了。“不是我种的。是我命名的。它们本来就在,只是没有名字。我给了它们名字,它们就亮了。”

    镜中城不在任何地方。它在万象之书的书脊里,在纸页与纸页的夹缝中,在所有被书写过的文字与没有被书写过的空白之间。沈映月是被一道光吸进去的。那天傍晚她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茶汤里忽然映出一张脸,不是她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浓眉大眼,嘴唇很厚,皮肤是古铜色的,像被太阳烤了很久。她愣了一下,茶碗从手里滑落,碎在地上,茶汤流了一地。那张脸从茶汤里浮起来,飘在空中,像一面无形的镜子。他看着沈映月,笑了。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镜中城的路快断了,你来接。”

    沈映月没有犹豫。她站起来,跟着那张脸走出了院门。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书,没有灯,没有珠子,没有铃铛。她只带了自己。脸飘在前面,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跟着它走过山路,走过荒野,走过海岸线,走到了一片巨大的沙漠。沙漠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沙粒像碎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脸飘进了沙漠深处,她跟在后面,脚踩在银沙上,沙沙响。走了很久,沙漠中央出现了一座城。城墙是镜子砌的,很高,反射着月光,整座城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城门是关着的,门也是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站在门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在变,不是变老,是变透明。她能看到自己的骨骼、血管、心脏。心脏在跳,一下,又一下。镜子里她的心脏也在跳,同步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镜面,镜面软了,像水面,她的手陷了进去。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一拉,她被拉进了镜子里。

    城里的街道是镜子铺的,两边的建筑也是镜子砌的,到处都是倒影。她走在街上,能看到无数个自己,正面、背面、侧面,从各个角度反射过来。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走了很久,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高塔,塔也是镜子砌的,很高,看不到顶。塔门开着,她走进去,楼梯是旋转的,台阶也是镜子,踩上去滑溜溜的。她爬了很久,爬到塔顶。塔顶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扇窗,窗外是沙漠。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书,书皮是镜子做的,很厚,很重。她翻开书,书页也是镜子,每一页都映出她的脸。她翻了很多页,每一页的脸都一样,面无表情。翻到最后一页,脸变了,不是她的,是一个男人的,浓眉大眼,嘴唇很厚,古铜色的皮肤。是引路的那张脸。他看着沈映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