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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546章 古签

    她把木桩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底下的青石板又动了一下,缝隙比刚才宽了半寸,风涌出来的力道也在增强,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暖意扑到脸上。她拎着木桩往后退了半步,把木桩横过来放在脚边。青石板没有继续滑动,稳住了,缝隙里的风也维持着那个速度在往外涌,不急不缓,像一口正在均匀换气的井口。

    陈束凑近那道缝隙蹲下,把蜡烛头垂下去试了试,火苗朝一个方向偏了偏,但没有被吹灭。他把蜡烛拿回来,抬头说:底下有活风,空间不小。她点了点头,把那根木桩提起来看了看根部,根部有明显的切割痕迹,断面平整,像是被人用锯子整齐地截断过,截断的位置有一道凹槽,槽里残留着一小截颜色很深的线头,像是什么绳子或者细索断在里面。她把线头拽出来,线头大约一拃长,已经干硬发脆,颜色近黑,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她把线头对着蜡烛的光仔细看了看,线头末端有一个很细的结,结的样式让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和她在草丛里捡到的那把折刀上的缠绳打结手法一样,双股交叉再绕一圈压回去。她把线头递给陈束,他接过去看了几息,没有说什么,把线头收进了自己布袋里。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木桩所在的位置是那片暗褐色土丘的最高处,从土丘顶端往东南方向看,夜色里隐约能看出地表有一道微微下凹的痕迹,像一条被填平了的旧沟渠,沟的走向正对着东南。她沿着那道痕迹往东南走,土质在脚下慢慢发生变化,从那种混着碱粉的沙土变成了更沉的黏土,踩上去没有沙沙声,是一种闷实的脚感。旧沟渠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两侧的地面微微隆起,中间凹陷处铺着一层灰黑色的细土,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冲刷过的石子嵌在里面。她走了大约两里地,前方沟渠尽头在夜色里出现了一团浓重的暗影,比周围的夜色更深,像是一团凝固的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粗得她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已经完全剥落了,裸露的木纹干裂成一条条纵深的沟槽,朝天的方向黑黢黢的,像被烧过。树冠已经没了,只剩几截粗大的枝干斜着戳向天空,断口处被风雨磨得圆钝。树根有一半露出地面,虬结盘错着扎进土里,在树根交汇的中心位置,地面有一个圆形的凹陷,边缘用碎石头围了一圈,像是一口井。

    她走到井边蹲下来。井口不大,大约两尺半的直径,边缘那些碎石头码放得整齐,像是有人专门摆过的。井口没有盖,往井底看,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一股和之前缝隙里一样湿润的风从井里往上涌,带着一股更浓的泥土气息。她从旁边捡了一小块干土丢进井里,等了大约三四息,才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落底声,土块砸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扑的一下。深度不浅。她把蜡烛头绑在骨签上垂进井里,烛火在下降了很长一段之后变得稳定,照到了井壁上的东西——不是砖,也不是石头,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材质,像是整块土被压实了又晾干,表面有规律的一道道横向纹路,像是用某种工具刮出来的。烛火继续下降,又过了片刻,照到了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一样的深色物质,表面凹凸不平。烛火照亮的那片区域里,能看到底部边缘有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呈方形,像是一块石板埋在那层腐殖质下面。

    她把蜡烛提上来,和陈束交换了一下眼神。他把布袋和折刀都重新紧了紧,先她一步把腿伸进了井口。他脚踩在井壁那些横向纹路上,纹路的间距不太均匀,但每一条都足够踩实。他往下落了一段,抬头朝她点了下头,她也跟着把脚探进去踩住纹路,慢慢往下走。井壁上的纹路摸起来很干,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粉尘,沾在手上滑腻腻的,像是某种矿石粉末。她往下爬了大约两三丈,脚踩到了底,底部的腐殖质比她想象的要软,靴子陷进去将近一截手指的厚度。她从衣兜里摸出火石,擦了几次打着了提前备好的干草茎,燃起一小簇火。火光在这口井下照亮的空间比井口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根本不是一口井的底部,是一间竖井底部的圆形空间,直径比井口宽出好几倍,井壁在这里向外扩开,形成了一间大约两丈宽的斗室。斗室的地面铺着那层暗色的腐殖质,墙面上同样布满了横向的刮痕,像是整个空间被整体施工过。斗室靠南面的墙壁前,有一道通往更深处的拱门,拱门不高,大约比她矮一截,门洞内侧很暗,看不出深浅。她走到拱门前低头往里看,门洞里的通道是斜向下延伸的,坡度比较缓,地面铺着和井壁一样的材质,干燥,踩上去硬邦邦的。她一只脚跨进门洞的时候,衣兜里的珠子忽然热了起来,热度传过布料贴着大腿,持续而不退,像一颗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暖石。她用手隔着衣兜按了按珠子,珠子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像是一个沉睡的东西被碰醒了,正在努力辨认来者是谁。

    她迈进门洞的时候,珠子在掌心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从珠子内部往外撞了一下。她把珠子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珠子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浅光,封在里面的那截暗影转得比之前快了不少,像一条细蛇在透明的水里盘旋。她把珠子举高了一些,浅光照亮了前面一小段通道,通道壁面和井底的斗室一样,是那种被刮出横向纹路的材质,但越往里走,纹路之间的间距就越大,像是施工的人在朝深处走的时候越来越不耐烦,每一道刮痕都划得更长更重。

    她走在前面,陈束跟在她后面。通道的坡度不大,但很长,她走了大约百来步还没看到尽头。脚下的地面干燥平整,没有碎石,没有沙砾,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通道里那股湿润的暖风一直在,很稳定,像是从深处某个源源不断的源头涌出来的。她走了又一阵,通道开始向右微微弯曲,曲度很缓,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弯曲过去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从通道顶部垂下来的东西,像是一根粗绳,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她放慢脚步走近了,发现那不是绳子,是一根干枯的藤蔓,有小臂粗,从通道顶壁的缝隙里长出来,垂下来之后末端干裂发脆,已经折断了半截,断口处露出的木质芯材颜色浅白,像是断了没多久。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她低头用珠子的光照了一下,是一块碗口大的石头,表面磨得光滑,像被人长期拿在手里把玩过的。她弯腰把石头捡起来翻了个面,底面有一片区域被磨得发亮,上面能看到一些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硬物在上面随手刻过。她把石头凑到珠子边上看,那些划痕拼起来隐约是一个字形,笔画不太规整,看起来像字的上半部分。她把这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石头放回了原处。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左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凹陷,像是被凿出来的壁龛,壁龛不大,约莫一臂宽,深度大约半臂。壁龛里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陶碗,碗底朝上扣着,碗口压在下面。她伸手把碗拿起来,碗底下压着一小块叠好的干树叶,叶子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碎。她用掌心托着那片叶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叶子里面包着一粒黑色的东西,圆滚滚的,小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像一颗被晒干的浆果。她把那粒东西捻起来看了看,没认出来是什么,但凑近了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陶瓮里那根枯干的茎秆散出来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她把那粒东西放回叶片里,重新包好,没有带走,把陶碗扣回了原位。身后陈束也看到了那颗东西,他没有问,只是把目光从壁龛上移开了。

    通道又弯了一下,然后骤然变宽了。她从一条窄道走进了一处比较开阔的空间,像是一间被掏空的地下室,空间的高度比通道高出不少,她能直起脖子了。这间地下室的墙面不再那种横向刮痕的材质,而是用大小不一的卵石拼砌起来的,每块卵石都嵌在灰泥里,像是用河滩上的石头就地垒的。地面也是卵石铺的,踩上去硌脚。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地下室,在北侧墙角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口半埋在卵石堆里的箱子,木头做的,箱盖已经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填充物。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了拨箱盖上的碎木屑,露出箱子里面的东西——一堆干草里混着一件叠好的衣物,颜色灰暗,布料厚实。她把衣物抖开,是一件短襟夹袄,质地粗硬,胸口的位置用线绣了一个字,针脚粗糙,字迹偏瘦,但还是能认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束,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盯着那件夹袄,没有往前。她把夹袄递过去,他接住的时候手有些紧,攥着布料的指节泛白,但他没有说什么,把夹袄折了折,收进了自己的布袋里。布袋口系好之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这件是我给他做的。他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肩上有蓝补丁,这件是换洗的,他没带走。

    她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回到箱子里。干草下面还压着几样东西:一块磨刀石,用旧了,中间凹下去一道槽;一小捆细麻绳,颜色发黄,但没朽;还有一只巴掌大的皮袋子,袋口用细绳扎着,扎口打的结和折刀上的手法一样。她把皮袋子解开,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枚干透的草籽,和一封信,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卷。她把信纸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和手札里的字一样:若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过了碱滩,下到了井底。我在这条路上一共停留了五次,每次停留都会留下一件东西。箱子里的东西你带走,箱子下面压着一块石板,石板底下埋着一样东西,是我最后放的。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幅小图,画的正是这个地下室的布局,箱子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圈旁边画了一道朝下的箭头。她把信纸递给陈束看,他看完之后把信纸也收进了布袋里。两个人一起把箱子挪开,底下果然有一块石板,和周围的卵石不同,石板颜色偏青,表面光滑。她用手把石板边缘的卵石扒开一些,石板没有固定,抬起来就能掀开。石板底下是一个浅坑,坑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根用布条缠裹着的骨签。她把布条拆开,骨签和之前那几根形制完全一致,签身侧边刻着一个字,笔画工整,和其他六根上的笔迹对得上。她把骨签握在手里,签身冰凉,但她的手心很热。

    七根骨签,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