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42章 疑云

    她在天亮前把店门打开，把门口的灯笼摘下来搁在柜台底下，又拿扫帚把门槛外面的碎石和落叶扫到路边的草丛里。山间的晨雾从谷底漫上来，把整条官道罩得模模糊糊，她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路上还没有人，远处的山脊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转身回屋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大锅里添了水，又往锅里搁了几把粗米和一把干野菜，慢慢熬着。灶房里的热气从门帘后面涌出来，把堂屋的柜台和几张方桌熏得暖烘烘的。

    她爹开这间客栈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她从小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长大，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在这间堂屋里歇脚、吃饭、过夜。她爹会做简单的饭菜，客人来了煮一锅面或者蒸一笼馒头，配上一碟咸菜和一碗热茶，收几文钱，能住宿的就在后院那几间空屋里搭一张竹床铺上草垫。她爹走了之后她接了这个店，灶台上的活计她从小看着爹做，自己上手也不难，切菜、揉面、看火候，几年下来做得比爹在的时候还利索。官道上的客人来来往往，有赶路的行商，有驮货的脚夫，有挑担的货郎，偶尔也有走夜路的旅人在天亮前敲开她的门讨碗热水喝。她照单全收，给什么吃什么，没有菜的时候只做面，客人也不挑。日子过得平，每天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间的时辰就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把当天用过的碗筷擦干净搁回架子上，或者去后院把晾着的干菜翻一遍。

    这天早上她刚把粥盛进碗里搁在灶台上，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洗得发白，肩上挎着一只布包，布包不大但沉，坠得带子微微变形。她走进门的时候脚步有点晃，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脸色发黄，嘴唇发白，额角上沁着一层薄汗。她在门框上扶了一把，站稳了，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她没有说话，走到长凳旁边坐下了，布包搁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从灶台上盛了一碗热粥端过去，搁在长凳旁边的方桌上。那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两口。粥烫，她喝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喝到半碗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脸色也缓过来了一些。她把碗搁在桌上，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面上，说了一句：“住一晚，多少钱？”她看了看那人的脸，又看了看她脚边的布包，说了一个数，那人把铜板推过来，她把铜板收进柜台后面的抽屉里，从墙上摘了一把钥匙递过去，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那天下午客栈里没有别的客人，她把灶台上的活计忙完了之后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把那人的布包打量了两眼。布包搁在脚边的地上，带子松了半截，包口露出了一角，里面像是裹着几本册子和一方砚台。那人上楼进了后院最里面那间屋，关了门，一直没有出来。傍晚的时候她去后院添柴，经过那间屋的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很安静，没有翻书的声响，也没有走动。她添完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步，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咳嗽声，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她站了一息，走回了堂屋。

    第二天早上那人从后院出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脚步还是不快。她在堂屋里坐下来吃了碗粥，把那块干饼掰碎了泡在粥里，吃得很慢。吃完之后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卷薄绢搁在桌面上，展开来是一幅地图，图上画着官道两侧的山势和谷地，标注了几处地名，其中一处用墨圈了个圈，旁边写着“旧驿”两个字。她把图推到柜台前面，问了一句：“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旧驿的地方？”她低头看了看图上圈出来的位置，那处在官道往南大约半天的脚程，从客栈往南走，过了两道山梁，有一片被荒废的旧驿站，土墙还在，屋顶塌了大半，她爹在的时候带她去过一次，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官驿，后来官道改了线就废了。她点了点头，说往南走半天能到。那人把图收好，问了一句：“路好走吗？”她说好走，官道一直通到山脚，从山脚往南有一条岔路，岔路窄一些但路面是实的，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旧驿的土墙了。

    那人当天没有退房，白天出了门，傍晚回来的时候布包鼓了一些，里面像是多了一些从旧驿那边捡回来的东西。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早上更差了一些，额角沁着汗，右手的手指关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细密的血珠。她在长凳上坐下来，把布包搁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缓了一阵才开口说：“旧驿的土墙底下有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记号。你爹当年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个地方？”她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把那人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爹带她去旧驿那年她十岁，爹在土墙根底下蹲了一阵，用手把墙根的浮土拨开，露出一块扁平的石头，石面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爹看了那个记号很久，然后站起来带她走了，路上没有说那个记号是什么意思。她后来自己又去过一次旧驿，那块石头还在，记号还在，但她也没有看懂。她把这件事跟那人说了，那人听完之后把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薄薄的石片搁在桌面上，石片上刻着一道弧线和几道短线，弧线的走向和她爹香坊里那只旧竹箱盖子上的记号一样。那人说：“旧驿墙根底下那块石头上刻的记号，和这块石片上的弧线是一套的。你爹当年在旧驿看到那个记号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她坐在长凳上没有立刻回答。她爹带她从旧驿回来之后，第二天就出了门，沿着后山的小路往北走了。她爹走了之后没有回来过，她接了他的店，每天开门关门，灶台上的活计从早忙到晚，旧驿的事她再没有想过。她把柜台下面的抽屉拉开，从最里面摸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搁在柜台上。木匣是她爹留下来的，匣盖没有锁，用一根麻绳系着，绳结是她爹惯用的双股交叉再绕一圈的手法。她把麻绳解开掀开盖子，匣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一卷薄绢和一小块叠好的皮子。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客栈往南到旧驿的路线，末端那个圆圈标注着“旧驿”两个字，图的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爹的笔迹，写的是：“旧驿墙根有石，石上有纹。持此纹者可循南脉入谷。”她把薄绢和皮子收进怀里，把木匣合上搁回柜台底下。那人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做完这些，然后把那块石片搁在桌面上，说了句：“我在旧驿的墙根底下还找到了这个，搁在石头旁边的土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石片上的弧线和短线，和她爹图上的路线走向一致，和那只旧竹箱盖子上的记号也一致。她把石片收进怀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方桌旁边坐下来。那人坐在长凳另一头，两个人隔着桌面坐了一阵。灶台上的粥锅还在咕嘟着，灶膛里的火苗把堂屋的墙壁照得暖融融的。她看着那人说了一句：“明天我跟你去旧驿走一趟。”那人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站起来朝后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爹是个有心人。”然后推门进了后院。她坐在方桌旁边，把灶台上的火拨小了一些，把今天用过的碗筷收进灶房里洗了，搁回架子上。天黑之后她点了油灯搁在柜台上，把明天要带的干粮和水囊收拾好搁在门边的矮凳上，然后吹了灯躺下了。窗外官道上的夜风灌进来，把门口那盏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她闭上眼睛，在那些声响里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