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陆 第38章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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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到深海市，苏安就发现自己失算了，准确的说，是路边巷子口那对卖盒饭的夫妻让他失算了。
李满东只是在他们的摊位前站了一小会儿，老板娘就主动上前拉着他在小桌子边坐了下来，让丈夫打了份盒饭放在了他面前。
米饭量给得很足，上面的青菜和猪脚堆得高高的，几乎都要堆不下了。
李满东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钱，那惶恐的样子根本不需要演。
哪知道，老板娘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让他放心吃，以后打工赚到钱了再给，就算不给也无所谓，就当是他们夫妻俩请客了。
李满东感谢了夫妻俩好久，这才低着头吃了起来。
苏安等了五分钟后，也上前点了一份三块的盒饭，找了一个距离李满东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
夫妻俩的生意很不错，食客络绎不绝，绝大多数都是穿着工装的年轻厂弟厂妹；夫妻俩好像跟这些人都很熟，忙碌的间隙也会跟他们聊上几句。
所有人都很亲切，坐在李满东附近的人都会好奇的询问他来自哪里，想找什么工作。
李满东按照苏安的嘱咐，一一回答。
得知他来自南湖省，一群年轻人更热情了，他们当中有很多都是来自南湖省的，其中有两个年纪稍大的还就是怀市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讲着找工作的各种坑，李满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旁的苏安心里五味杂陈。
这群年轻人明明是被欺负了，明明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笑声中满是爽朗。
苏安猛然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中，李满东这样的才是正常的，而他在人群中更像是一个异类，甚至有不少人宁愿抱着饭盒蹲在一旁吃，也不愿意跟他拼桌。
“看来还是得尽快融入啊…”，苏安苦笑着扒着饭，心里默默想道。
苏安吃完饭就离开了，他没走远，在附近的书报亭买了瓶饮料，找了个阴凉的转角慢慢喝着，等待着李满东。
李满东早就吃完了，可那两个怀市老乡却依然拉着他讲得口沫横飞，直到附近工厂里响起了铃声，他们才匆匆与李满东告别，临走时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苏安注意到，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好像是要帮李满东付饭钱，老板娘没收。
再次向夫妻俩表示感谢后，李满东离开了小吃摊，沿着马路慢慢向前走去，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刚刚来到这里找工作的年轻人，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苏安远远地跟在李满东身后，一边仔细观察、记忆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观察、模仿着其他人的神态和动作；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前，一直走到傍晚时分，将这一带完完整整的转了一遍。
这时，苏安整个人的感觉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具体有什么变化说不出来，但总体感觉是，他已经有点像是这里的人了；
与此同时，苏安也通过收集到的各种信息，确定了他们现在身处的，是深海市宝山区龙华镇。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工业区，大大小小的工厂不计其数，带着铁丝网的高墙，将一个个工厂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独立世界；
围墙里建筑物一栋挨着一栋，有的是厂房，有的是宿舍；宿舍楼的窗口密密麻麻，每个窗口都焊着铁栏杆，窗口里晾满了衣服；
许多工厂和店铺的招牌都是繁体字，看着很新奇，还有一种莫名的高级感；
那条尘土飞扬，车辆络绎不绝的大马路就是107国道，沿着它一直往南，就是深海市的二线关关口；
过了关口，就是所谓的关内了，那边才是深海市的核心区域，也是人们心目中真正的特区范围。
刚才和李满东一起吃饭、聊天的那些年轻人，对关内充满向往，都说赚了钱了一定要到那边去看看；
如果赚了大钱，就再往南，去红港看一看，说不定还能遇到某位大明星；
工业区周围分散着一些村子，有不少打工的人是住在这些村子里的，他们管这些村子叫城中村，其中最大的一个城中村叫清河村。
那两个怀市老乡就建议李满东去清河村找个地方先住着，住在那儿既方便又便宜。
如果是租床位，每个月只要30多块钱就可以了，租一个小单间，每个月也就100左右。
如果身上没钱，可以求一求房东，先赊着，等找到工作再给，只要态度诚恳些，有不少房东会答应的。
这一点，也超出了苏安的预料。
在大学时，学校里经常会流传一些关于深海市的传说，这些传说把深海市描绘成了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只认钱的木偶，充斥着骗子和投机者；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印象，苏安才计划用两天时间，让李满东假装身无分文，一路给那些幕后操纵者留下追踪的线索。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
这座城市虽然乱糟糟闹哄哄的，但却不乏温情和希望，也许是因为阶层不同吧，也许那些纸醉金迷，那些拜金主义者，骗子和投机者，多半是存在于被锁住的那道二线关里面吧。
既然如此，苏安果断改变了计划，加快脚步超过李满东，向清河村方向走去。
李满东立即明白了苏安的意思，快步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走到清湖村附近时，刚好赶上下班时间。
附近几个工厂的厂门大开，穿着各色工服的年轻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汇成了一股股洪流向着清河村流去，场面极为壮观！
苏安和李满东混在人流里慢慢向前，苏安走在前面，一边听着工人们的交谈一边快速观察着环境；
经过一排公车站后，人流明显慢了下来，但人群并没有急躁，该说笑的说笑，该打闹的打闹。
苏安走出人群往前看了看，原来前方有一条小河，将工业区和清河村一分为二，河面上只有一座又小又破的水泥桥连接着两岸，这才使得人流放慢了速度。
好不容易跟着人群走上了水泥桥，浓重的油污味和酸臭味扑鼻而来。
河水很浑浊，黑黑的看不到底；
小河岸边随处可见各种垃圾，水泥桥的栏杆破损得厉害，露出的钢筋锈迹斑斑。
也不知道清河村的名字，是不是由这条小河而来的…
再往前走，路边出现一排排大排档，工人们开始离开人流，三五成群的钻进了这些大排档里；
更远的地方就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挨得极近，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横亘于天地间。
走向城堡的人群，就像是归巢的蚁群，在一条条狭窄的小巷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苏安在握手楼前，一根贴满广告的电线杆旁停了下来，装作是观察环境的样子扫视着四周；李满东并没有停下，他随着人流很自然的越过了苏安，走进了窄巷。
苏安没有停留太久，等李满东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时，他也快步走进了窄巷内。
想在村里找到一个地方住，比苏安想得容易太多了，裸露的砖墙上，到处都贴着招租的信息和电话。
不少小店老板看到他们时，还会主动询问要不要租房。
这让苏安心中又升起了一丝警惕，必须尽快融入这里才行，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他是外来人员，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苏安花了将近一小时，将整个村子几乎都转了一遍后，这才站在一栋楼前，装作走累了的样子，轻轻跺了跺脚。
这是给李满东的暗号，让他尝试在这栋房子落脚。
李满东立即会意，走进楼下的杂货店向老板询问租房情况。
这天，运气似乎一直都站在他们这边。
杂货店老板就是这栋楼的房东，李满东扭扭捏捏的提出了赊房租的请求，老板都没等他讲完，就将一片钥匙扔给了他。
苏安在不远处听得很清楚，是601的一个床位，月租36块，水电费均摊。
得到这个信息后，苏安立即转身离开，向着村子北边走了过去，那边地势最高，他打算在那边落脚。
李满东只是在他们的摊位前站了一小会儿，老板娘就主动上前拉着他在小桌子边坐了下来，让丈夫打了份盒饭放在了他面前。
米饭量给得很足，上面的青菜和猪脚堆得高高的，几乎都要堆不下了。
李满东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钱，那惶恐的样子根本不需要演。
哪知道，老板娘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让他放心吃，以后打工赚到钱了再给，就算不给也无所谓，就当是他们夫妻俩请客了。
李满东感谢了夫妻俩好久，这才低着头吃了起来。
苏安等了五分钟后，也上前点了一份三块的盒饭，找了一个距离李满东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
夫妻俩的生意很不错，食客络绎不绝，绝大多数都是穿着工装的年轻厂弟厂妹；夫妻俩好像跟这些人都很熟，忙碌的间隙也会跟他们聊上几句。
所有人都很亲切，坐在李满东附近的人都会好奇的询问他来自哪里，想找什么工作。
李满东按照苏安的嘱咐，一一回答。
得知他来自南湖省，一群年轻人更热情了，他们当中有很多都是来自南湖省的，其中有两个年纪稍大的还就是怀市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讲着找工作的各种坑，李满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旁的苏安心里五味杂陈。
这群年轻人明明是被欺负了，明明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笑声中满是爽朗。
苏安猛然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中，李满东这样的才是正常的，而他在人群中更像是一个异类，甚至有不少人宁愿抱着饭盒蹲在一旁吃，也不愿意跟他拼桌。
“看来还是得尽快融入啊…”，苏安苦笑着扒着饭，心里默默想道。
苏安吃完饭就离开了，他没走远，在附近的书报亭买了瓶饮料，找了个阴凉的转角慢慢喝着，等待着李满东。
李满东早就吃完了，可那两个怀市老乡却依然拉着他讲得口沫横飞，直到附近工厂里响起了铃声，他们才匆匆与李满东告别，临走时还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苏安注意到，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好像是要帮李满东付饭钱，老板娘没收。
再次向夫妻俩表示感谢后，李满东离开了小吃摊，沿着马路慢慢向前走去，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刚刚来到这里找工作的年轻人，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苏安远远地跟在李满东身后，一边仔细观察、记忆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观察、模仿着其他人的神态和动作；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前，一直走到傍晚时分，将这一带完完整整的转了一遍。
这时，苏安整个人的感觉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具体有什么变化说不出来，但总体感觉是，他已经有点像是这里的人了；
与此同时，苏安也通过收集到的各种信息，确定了他们现在身处的，是深海市宝山区龙华镇。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工业区，大大小小的工厂不计其数，带着铁丝网的高墙，将一个个工厂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独立世界；
围墙里建筑物一栋挨着一栋，有的是厂房，有的是宿舍；宿舍楼的窗口密密麻麻，每个窗口都焊着铁栏杆，窗口里晾满了衣服；
许多工厂和店铺的招牌都是繁体字，看着很新奇，还有一种莫名的高级感；
那条尘土飞扬，车辆络绎不绝的大马路就是107国道，沿着它一直往南，就是深海市的二线关关口；
过了关口，就是所谓的关内了，那边才是深海市的核心区域，也是人们心目中真正的特区范围。
刚才和李满东一起吃饭、聊天的那些年轻人，对关内充满向往，都说赚了钱了一定要到那边去看看；
如果赚了大钱，就再往南，去红港看一看，说不定还能遇到某位大明星；
工业区周围分散着一些村子，有不少打工的人是住在这些村子里的，他们管这些村子叫城中村，其中最大的一个城中村叫清河村。
那两个怀市老乡就建议李满东去清河村找个地方先住着，住在那儿既方便又便宜。
如果是租床位，每个月只要30多块钱就可以了，租一个小单间，每个月也就100左右。
如果身上没钱，可以求一求房东，先赊着，等找到工作再给，只要态度诚恳些，有不少房东会答应的。
这一点，也超出了苏安的预料。
在大学时，学校里经常会流传一些关于深海市的传说，这些传说把深海市描绘成了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只认钱的木偶，充斥着骗子和投机者；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印象，苏安才计划用两天时间，让李满东假装身无分文，一路给那些幕后操纵者留下追踪的线索。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
这座城市虽然乱糟糟闹哄哄的，但却不乏温情和希望，也许是因为阶层不同吧，也许那些纸醉金迷，那些拜金主义者，骗子和投机者，多半是存在于被锁住的那道二线关里面吧。
既然如此，苏安果断改变了计划，加快脚步超过李满东，向清河村方向走去。
李满东立即明白了苏安的意思，快步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走到清湖村附近时，刚好赶上下班时间。
附近几个工厂的厂门大开，穿着各色工服的年轻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汇成了一股股洪流向着清河村流去，场面极为壮观！
苏安和李满东混在人流里慢慢向前，苏安走在前面，一边听着工人们的交谈一边快速观察着环境；
经过一排公车站后，人流明显慢了下来，但人群并没有急躁，该说笑的说笑，该打闹的打闹。
苏安走出人群往前看了看，原来前方有一条小河，将工业区和清河村一分为二，河面上只有一座又小又破的水泥桥连接着两岸，这才使得人流放慢了速度。
好不容易跟着人群走上了水泥桥，浓重的油污味和酸臭味扑鼻而来。
河水很浑浊，黑黑的看不到底；
小河岸边随处可见各种垃圾，水泥桥的栏杆破损得厉害，露出的钢筋锈迹斑斑。
也不知道清河村的名字，是不是由这条小河而来的…
再往前走，路边出现一排排大排档，工人们开始离开人流，三五成群的钻进了这些大排档里；
更远的地方就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挨得极近，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横亘于天地间。
走向城堡的人群，就像是归巢的蚁群，在一条条狭窄的小巷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苏安在握手楼前，一根贴满广告的电线杆旁停了下来，装作是观察环境的样子扫视着四周；李满东并没有停下，他随着人流很自然的越过了苏安，走进了窄巷。
苏安没有停留太久，等李满东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时，他也快步走进了窄巷内。
想在村里找到一个地方住，比苏安想得容易太多了，裸露的砖墙上，到处都贴着招租的信息和电话。
不少小店老板看到他们时，还会主动询问要不要租房。
这让苏安心中又升起了一丝警惕，必须尽快融入这里才行，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他是外来人员，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苏安花了将近一小时，将整个村子几乎都转了一遍后，这才站在一栋楼前，装作走累了的样子，轻轻跺了跺脚。
这是给李满东的暗号，让他尝试在这栋房子落脚。
李满东立即会意，走进楼下的杂货店向老板询问租房情况。
这天，运气似乎一直都站在他们这边。
杂货店老板就是这栋楼的房东，李满东扭扭捏捏的提出了赊房租的请求，老板都没等他讲完，就将一片钥匙扔给了他。
苏安在不远处听得很清楚，是601的一个床位，月租36块，水电费均摊。
得到这个信息后，苏安立即转身离开，向着村子北边走了过去，那边地势最高，他打算在那边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