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暗陆 > 第175章 无所不用其极

暗陆 第175章 无所不用其极

    阿添将烟递了过来,苏安拿了一支,两人坐在废品堆上点燃烟抽了起来。

    小山坡后方传来了彭掰子的哭喊声和求饶声,面对生死,他终于还是没绷住,彻底丢掉了一个黑道老大的尊严。

    那地方陆陆续续已经埋了不少人了。

    “阿胜,那个彭掰子,就这么弄死了吗?你听他喊的,他好像还有很多事可以说,你不想听听吗?”

    苏安微笑着摇了摇头。

    阿添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胜,能跟我说说原因吗?我妈说应该多向你学习,我想知道你思考问题的逻辑。”

    “仅仅是因为阿姨的嘱咐吗?”

    阿添微微一愣:“不,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的,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总觉得是上天很不公平,总觉得是这个世道太黑暗了…

    可自从遇到你,经历了这些事,我发现,好像是我自己错了…

    我必须找到答案,必须说服自己。”

    苏安再次笑了笑,他等这一刻已经很长时间了。

    文化越高的人是越难改变的,他们有逻辑思考能力,有固有的认知,世界观和价值观都相对很固定;

    改变他们必须从根本入手,直接改变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但这太难了。

    世界观和价值观是底层的的东西,一旦动摇了,无异于否定了他们之前的整个人生,这才是阿添之所以如此纠结的根本原因。

    反而文化层次低一点的、性格单纯一点的更容易改变。

    比如李满东,他只要认定你对他好,就愿意无条件相信你,几乎可以说是无原则跟你站在一边;

    又比如何亚妹,你帮她报了她自己无法去报的仇,她就会认定你,甚至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

    阿添不一样,你就算帮了他天大的忙,他也不会轻易押上一切追随,除非对齐世界观与价值观。

    不过,一旦阿添这种人真的全心全意的话,他所能产生的破坏力很可能要比李满东和何亚妹加起来还要大!

    “阿添,你问的,实际上是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弄死彭掰子,因为在你看来,他并没有怎么得罪我们,而且罪不至死;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他说他还知道很多秘密,我却完全不感兴趣。

    你究竟想让我回答哪一个?”

    “当然是两个,我都想听。”

    “那好吧,我讲给你听!”

    苏安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我不是法官,我不需要讲证据,也不必理会是否公平,甚至,我也不在乎这是否是正义。

    我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

    在我看来,这世上本来是没有法律的,只存在自然法则。

    法律是人类社会经历了漫长的演进后才慢慢形成的规则,它的本质不是用来伸张正义的,而是用来维护公平,维护社会稳定的。

    所谓的正义,在我看来,是个伪命题,没有绝对的正义,正义也是人定义的,它是相对的。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和我都在沙漠里迷了路,我们两人都快渴死了,这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瓶水,而这瓶水,只够救一个人。

    你是好人,我是你认为的坏人,现在,你该怎么办?”

    阿添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表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太难回答了,如果他把水让给了坏人,坏人得救后会继续作恶,那他的善,就变成了恶;

    如果他打败坏人,自己得到了那瓶水,那他就成了他所认为的坏人了。

    “你之现在之所以感觉迷茫,是因为一方面,你觉得我做的事是对的,但另一方面,又认为我做的事,全是违法的。

    在你看来,违法的事儿,就是错的,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这一点我帮不了你,必须你自己想通,我只能提供一个小小的建议,那就是我们在做选择的时候,一定要学会放弃。

    如果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占全,最终大概率只会全部失去。

    至于我为什么不想听彭掰子所说的那些秘密,这个简单,因为他说的话,包括之前那些人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一次我们抓了不少人,也审问了不少人,你觉得他们说的,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事实上,他们说的那些,我们根本无法准确区分;

    而要去证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太耗费精力了。

    光听他们说的是没有用的,听得越多,还很容易形成错误的第一印象,被他们误导。

    他们说的,只能当做一个参考,想真正弄清楚真相,只能通过各种细节,各种线索,各种证据,自己去推导。

    所以,咱们不能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太复杂;

    冤有头,债有主!

    何姐那边,反正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兰德公司,咱们只要认定这个兰德公司,以后遇到他们的人,见一个杀一个就行了,没必要搞清楚他们都干了些什么,是否该杀;

    至于要不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这个不是我们该去考虑的事情,这是官方该去考虑的。

    我们随缘就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彭掰子这边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一个小喽啰,他不可能知道太多核心的机密,所以他没什么价值;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参与了害人的过程。

    既然如此,那就该杀!

    他死了,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他死了后,他的上级一定会物色新的人选接替他的位置。

    我们如果去怀市找到他的上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在怀市找到接替他位置的那个人,然后顺藤摸瓜,而不是听他在这里瞎逼逼。

    你现在脑子里一定又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你在想,既然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信息,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将他们全部活捉回来,对不对?”

    “……,是的。”

    “简单,因为消失的一”

    “消去的一?”

    “是的”苏安笑着看了看阿添:“你小时候玩没玩过抢座位的游戏?”

    阿添摇了摇头。

    “10个人,10张椅子,一人坐一把椅子,大家都没法动;可是,如果少了一个人,所有人就都可以动起来了。

    如果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组织就会非常稳定,弄掉他们一个重要人物,就可以让他们动起来;

    但直接干掉这些重要人物,最终达成的效果,远不如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来得好。

    死亡是确定的,但消失却存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所以,让这些重要人物消失,才最能消耗对方,让他们陷入无穷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之中。”

    阿添听得汗毛倒竖,他终于开始真正明白苏安了,他的做法,确实是最能让那些人惊慌的方式,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比如司徒兆康的消失,绝对能引起兰德公司的惊慌和猜疑,他们无法判断司徒兆康到底是自己跑了,还是被警方控制了,又或者是包藏祸心,有更大的图谋;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司徒兆康,包括调动组织成员寻找,包括向其他组织寻求帮助,以及控制司徒兆康的家人。

    这些动作除了能耗费他们大量的精力和资源以外,也会为苏安提供更多的消息参考;

    就算哪一天苏安暴露了,被兰德公司找到,兰德公司也不敢第一时间处决他,他还可以以司徒兆康为筹码,与他们周旋。

    但如果他们能确定司徒兆康的死亡,这一切就不存在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我的行为逻辑,我不在乎规则,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求心安理得,只做我认为该做的事儿。

    对付敌人,我只会无所不用其极,就这么简单。”

    苏安说完,将烟头弹飞了出去;阿添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开口问道:“那老九呢?怎么处理?也杀了吗?”

    “我在等你啊。”

    “等我?”

    “是啊,我在等你告诉我你的故事啊,听完你的故事,我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阿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早该跟你讲的,我之所以一直犹豫,不单单只是逃避…

    我不想把你们都卷进来,我的敌人…非常可怕!我很怕把你们都害了…”

    “呵呵!”苏安笑了笑,将手臂搭在了阿添的肩膀上:“我谢谢你哈!不过呢,我并不害怕强大的敌人,反而挺喜欢。

    敌人越强大才更有挑战性!

    你也看到了,我们对付的敌人也不弱,兰德公司不弱,彭掰子带来一个那样的高手,他们也不弱!也不差你这一家了。”

    “呵呵,说的也是哦!”

    阿添也笑了起来,他扭头盯着苏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既然你不怕,那好,我就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来呀,谁怕谁?!”

    “呵呵…”,阿添又笑了笑,又点了根烟,看向了远方:“这件事,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