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陆 第250章 善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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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爬上废品堆，坐在了阿强叔身旁，阿强叔笑了笑，很自然的把烟盒和打火机递了过来，他的视线一直在前方；
苏安拿了根烟点燃，将烟盒打火机还给了阿强叔，也顺着阿强叔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四下一片黑暗，远处的清河村却仍是灯火通明，将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勾勒得十分清晰；
坐在这儿，就像是坐在一个黑暗的水晶球中，而水晶球外，流光溢彩！
抽完烟，阿强叔弹飞了烟头，扭头看着苏安，突然笑了笑。
“阿强叔，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你可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哈哈哈…”
阿强叔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对另一个人的身份产生好奇了，直到遇见你。”
“是么…”
“嗯！”阿强叔点了点头。
“能让你好奇，是我的荣幸，可我真这么让人好奇吗？”
“当然！”阿强叔再次点头，这一次，他点头点得很用力：“你也不想想，你的同龄人都在干什么？
要么在读书，要么在打工，要么在坐牢，要么…都已经挂了。
可你呢，你好像是在与全世界对抗。
你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躲在阴暗中，死死盯着你的猎物，而且我发现，你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有超强的学习能力，知识面非常广，运动天赋也很不错，心思缜密，冷静得可怕，还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和感染力…
这太不正常了！
要不是跟你混了这么些时间，还一起干了不少事，我真会怀疑你是哪个强大组织培训出来的顶级特工！”
“哇，原来我这么强的啊？！”
“对，你非常强！如果当年，你是我的战友，或许…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老人家究竟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能让你愧疚这么多年。”
“我很愧疚…你居然能感觉到我很愧疚？”
“很明显好不好？”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好吧！”
苏安翻了个白眼：“不过呢，我觉得吧，你骨子里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大概率是做不出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所以，我认为，你的愧疚纯粹就是庸人自扰！”
“庸人自扰吗？…”阿强叔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微亮的夜空，将当年发生在战场上的事跟苏安讲了一遍。
苏安听得眉头紧锁，但始终没有开口。
“我屠掉了那个村子，他们根本就不是百姓！…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拿着枪打死了跟我同生共死的战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侮辱我的好兄弟的尸体；
他们笑着，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目光中只有兴奋和骄傲；
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只要放下枪，回到那个小村子里，就成了百姓；他们只要向我们举起手，我就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这不公平！
错误是我犯下的，那就必须由我来亲手纠正！
我悄悄摸进村子，杀光了所有人，所有活物。直到整个世界寂静了下来。
那一夜，我感觉自己已经疯了，我变成了一只野兽，一只疯狂的，嗜血的野兽！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战斗英雄马志强，决不能给部队抹黑。
我随便选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原始雨林中，我在雨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就像一只孤魂野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晕倒在了雨林深处；晕过去前，我心里还在想着，如果就这么死在雨林里，也挺好的。
可惜呀，老天爷就是喜欢捉弄人，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把我带回了他们的村子。
那个村子很小，藏在雨林深处，村民十分淳朴，尽管我不说话，谁也不理，但他们仍然对我很好，他们帮我搭建了一个小木屋，每天都会把有限的口粮分给我一份。
我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半年，终于慢慢恢复过来；我指的不是身体的恢复，而是心灵的修复；
我决定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于是就把名字改成了冯志强；
冯字的两点水，一滴是泪，一滴是血！
可就在我振作了起来，打算重新开始生活时，我却发现，这个村里的人，种植的农作物，是罂粟！
没人逼他们，他们是自愿的，而且已经种了很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那些毒贩们就会过来收取产品，而村民们得到的并不是钱，只是食物和生活用品。
也就是说，我这半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毒品换来的。
呵呵！…
阿胜，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苏安微微一笑，笑容带着苦涩：“在我看来，这世界没有善，也没有恶，只有生存。
善与恶，只是人定义出来的概念！”
阿强叔没想到苏安会这么说，终于再次转过头来看向了他：“我听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始终无法想得很通透，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苏安再次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空说道：
“人们嘴里所说的‘善’，都是利他性的行为；而恶，则多半是利己性的；
你想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善人，你就得牺牲自己的利益，多做利他性的事；
而如果你只想着自己，只做利己的事，又或者你做了对自己有利，但却伤害到别人利益的事情时，你就会被人称作恶人；
有些人，一直鼓励别人多多行善，这种人往往并不是善良的人；他们在意的不是善恶，而是他自己是否能享受到善的结果而已；
有不少人们眼中的大恶人，他们有可能也并没有做真正十恶不赦的事儿，他只是触碰了其他人的利益而已。
古人有一句话，‘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不要理会别人会怎么评价，也不要在意其他人是否会跟你一样。
只要能坦然承担因果，无愧于心就好。”
苏安的话让阿强叔心头猛震，低下头思索起来。
苏安看了看阿强叔，继续说道：“以纪律为标准，你确实错了；可如果站在我们这个族群的角度上来说，你干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因为你做的事，有效的保护了你的族人，有利于整个族群的生存！
而那些救了你的村民们，站在外人的角度上看，他们是恶人，因为他们是毒品的生产者，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会荼毒这个世界；
可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上来看，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
在生存面前，什么美与丑，善与恶，屁用没有。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我们弄死的那群小日本，他们天天拜的那些鬼，在我们看来，是战犯，是杀害我们几千万同胞的刽子手；
可在他们看来，那些人却全是他们的民族英雄！
你能改变那些日本人的想法吗？别做梦了！
那些枪杀你的战友的村民，你能感化他们吗？不可能的！只要他们一有机会，他们还是会端起枪来，朝我们的后背射出子弹。
所以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那些总是劝我们要善良的人，很少会用真正的善良来对待我们。
所以啊，你自责个什么劲儿呢？
你只是做了一件让你的族人拍手称快，但却违反了纪律的事而已，而且你已经用你的方式承担了这个后果了，那还纠结什么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它会设置重重迷雾，让人们看不清本质，许多人就是在这样的一团迷雾中，浑浑噩噩的过完了这一生。
阿强叔，别再去想那些事情了，没意义的，善与恶，对与错，咱们留给时间来评判吧！
从此刻开始，咱们向前看就行。
如果你还是放不下，那就多做一些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来消除这份愧疚就是了。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苏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阿胜…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没什么，我们是朋友。”
“哈哈，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彼此彼此！”
“哈哈…”
两人坐在废品堆上笑了起来，又一起点了根烟，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阿强叔将一口浓浓的烟雾吐向了夜空：“阿胜，你应该是真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不过我觉得，这个人，似乎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哦？…阿强叔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阿强叔点了点头：“这次我去红港给你们做身份时，听到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消息。”
“什么消息？”
苏安拿了根烟点燃，将烟盒打火机还给了阿强叔，也顺着阿强叔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四下一片黑暗，远处的清河村却仍是灯火通明，将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勾勒得十分清晰；
坐在这儿，就像是坐在一个黑暗的水晶球中，而水晶球外，流光溢彩！
抽完烟，阿强叔弹飞了烟头，扭头看着苏安，突然笑了笑。
“阿强叔，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你可不像是这么八卦的人。”
“哈哈哈…”
阿强叔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后才轻叹了一口气：“是啊，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对另一个人的身份产生好奇了，直到遇见你。”
“是么…”
“嗯！”阿强叔点了点头。
“能让你好奇，是我的荣幸，可我真这么让人好奇吗？”
“当然！”阿强叔再次点头，这一次，他点头点得很用力：“你也不想想，你的同龄人都在干什么？
要么在读书，要么在打工，要么在坐牢，要么…都已经挂了。
可你呢，你好像是在与全世界对抗。
你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躲在阴暗中，死死盯着你的猎物，而且我发现，你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有超强的学习能力，知识面非常广，运动天赋也很不错，心思缜密，冷静得可怕，还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和感染力…
这太不正常了！
要不是跟你混了这么些时间，还一起干了不少事，我真会怀疑你是哪个强大组织培训出来的顶级特工！”
“哇，原来我这么强的啊？！”
“对，你非常强！如果当年，你是我的战友，或许…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老人家究竟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儿，能让你愧疚这么多年。”
“我很愧疚…你居然能感觉到我很愧疚？”
“很明显好不好？”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好吧！”
苏安翻了个白眼：“不过呢，我觉得吧，你骨子里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大概率是做不出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所以，我认为，你的愧疚纯粹就是庸人自扰！”
“庸人自扰吗？…”阿强叔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微亮的夜空，将当年发生在战场上的事跟苏安讲了一遍。
苏安听得眉头紧锁，但始终没有开口。
“我屠掉了那个村子，他们根本就不是百姓！…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拿着枪打死了跟我同生共死的战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侮辱我的好兄弟的尸体；
他们笑着，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目光中只有兴奋和骄傲；
就是这样一群人，他们只要放下枪，回到那个小村子里，就成了百姓；他们只要向我们举起手，我就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这不公平！
错误是我犯下的，那就必须由我来亲手纠正！
我悄悄摸进村子，杀光了所有人，所有活物。直到整个世界寂静了下来。
那一夜，我感觉自己已经疯了，我变成了一只野兽，一只疯狂的，嗜血的野兽！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战斗英雄马志强，决不能给部队抹黑。
我随便选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原始雨林中，我在雨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就像一只孤魂野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晕倒在了雨林深处；晕过去前，我心里还在想着，如果就这么死在雨林里，也挺好的。
可惜呀，老天爷就是喜欢捉弄人，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把我带回了他们的村子。
那个村子很小，藏在雨林深处，村民十分淳朴，尽管我不说话，谁也不理，但他们仍然对我很好，他们帮我搭建了一个小木屋，每天都会把有限的口粮分给我一份。
我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半年，终于慢慢恢复过来；我指的不是身体的恢复，而是心灵的修复；
我决定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于是就把名字改成了冯志强；
冯字的两点水，一滴是泪，一滴是血！
可就在我振作了起来，打算重新开始生活时，我却发现，这个村里的人，种植的农作物，是罂粟！
没人逼他们，他们是自愿的，而且已经种了很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那些毒贩们就会过来收取产品，而村民们得到的并不是钱，只是食物和生活用品。
也就是说，我这半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毒品换来的。
呵呵！…
阿胜，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苏安微微一笑，笑容带着苦涩：“在我看来，这世界没有善，也没有恶，只有生存。
善与恶，只是人定义出来的概念！”
阿强叔没想到苏安会这么说，终于再次转过头来看向了他：“我听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始终无法想得很通透，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苏安再次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空说道：
“人们嘴里所说的‘善’，都是利他性的行为；而恶，则多半是利己性的；
你想做一个别人眼中的善人，你就得牺牲自己的利益，多做利他性的事；
而如果你只想着自己，只做利己的事，又或者你做了对自己有利，但却伤害到别人利益的事情时，你就会被人称作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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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人们眼中的大恶人，他们有可能也并没有做真正十恶不赦的事儿，他只是触碰了其他人的利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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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救了你的村民们，站在外人的角度上看，他们是恶人，因为他们是毒品的生产者，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会荼毒这个世界；
可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上来看，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
在生存面前，什么美与丑，善与恶，屁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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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他们看来，那些人却全是他们的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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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那些总是劝我们要善良的人，很少会用真正的善良来对待我们。
所以啊，你自责个什么劲儿呢？
你只是做了一件让你的族人拍手称快，但却违反了纪律的事而已，而且你已经用你的方式承担了这个后果了，那还纠结什么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它会设置重重迷雾，让人们看不清本质，许多人就是在这样的一团迷雾中，浑浑噩噩的过完了这一生。
阿强叔，别再去想那些事情了，没意义的，善与恶，对与错，咱们留给时间来评判吧！
从此刻开始，咱们向前看就行。
如果你还是放不下，那就多做一些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来消除这份愧疚就是了。
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苏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阿胜…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没什么，我们是朋友。”
“哈哈，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彼此彼此！”
“哈哈…”
两人坐在废品堆上笑了起来，又一起点了根烟，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阿强叔将一口浓浓的烟雾吐向了夜空：“阿胜，你应该是真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不过我觉得，这个人，似乎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哦？…阿强叔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阿强叔点了点头：“这次我去红港给你们做身份时，听到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消息。”
“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