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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临时夫妻 第10章 工地露水情,终有离散时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藏着心底那桩见不得人的秘密,陪着铁蛋,在工地上过着看似安稳的日子。

    自打柱子被罚、铁蛋调了轻松活计后,工地上再也没人敢找我们的麻烦,王工长偶尔遇见我,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却也没再过分纠缠,大概是觉得,我早已是他掌心里顺从的人,不必再费什么心思。

    我也学着把那份屈辱彻底压在心底,每天在伙房洗菜做饭,下了工就守着铁蛋,守着我们那间漏风的简陋出租屋,尽量活得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间久了,我也慢慢看明白了,这工地上的女人,大多都过着和我一样的日子。

    工地上男多女少,出来打拼的女人,要么是家里男人不争气,要么是独自漂泊无依,个个都活得不容易。大家都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打工人,背井离乡,无依无靠,白天在工地上忙活,夜里就找个能依靠的男人搭伙过日子。

    说是夫妻,可谁都清楚,这不过是露水情缘。

    白天在工友面前,成双入对,看着恩爱无比,男人护着女人,女人惦记着男人,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比真夫妻还要亲昵。可私下里,谁都没提过未来,没提过回家,没提过长久。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出来打工,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找个伴,不过是为了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个取暖的人,免了孤单,也免了被人欺负。

    等工期一结束,工地一解散,大家就会收拾行李,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下一个工地,或是回各自的老家。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朝夕相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相逢,散场之后,再也不会联系,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再想起。

    我见过隔壁伙房的李姐,和一个钢筋工好得如胶似漆,男人天天给她打热水,她天天给男人缝衣服,旁人都羡慕他们感情好。可上个月,那钢筋工老家的媳妇来工地送东西,李姐连面都不敢露,躲在伙房里哭了半天,转头就和那男人断了往来,再见面,跟陌生人没两样。

    也见过刚来没多久的小姑娘,被工头哄着,以为遇上了真心人,掏心掏肺地付出,结果工期没结束,工头找了个由头,把人打发走,转头就又找了别的女人,半点情分都不讲。

    在这工地上,没有长久的恩爱,只有暂时的依靠,所谓的情深意重,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家都是浮萍,飘到哪算哪,谁也给不了谁承诺,谁也负不起谁的未来。

    我有时候看着身边熟睡的铁蛋,也会忍不住想,我和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露水夫妻?

    他是单身的汉子,我是家里有病人、逃出来的女人,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在这工地上相遇,相互取暖,才走到了一起。

    他对我好,是真的,心疼我,也是真的,可这份好,能扛得住现实的打散吗?

    这份不安,随着工地工期一天天临近结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天,我在伙房洗碗,桂英姐坐在一旁择菜,看着外面忙活的工人,叹了口气:“小红,你看这工地,架子都拆得差不多了,顶多还有半个月,这工期就彻底结束了。”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这些日子,我只顾着藏好秘密,只顾着珍惜和铁蛋在一起的每一天,竟没发现,工地的活计,已经快要干完了。

    “这么快?”我声音有些发颤。

    “可不是嘛,”桂英姐撇撇嘴,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工地上就这样,一个工程完了,大家就各奔东西,下一次再见面,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你和铁蛋,打算好去哪了吗?”

    我摇了摇头,嘴角满是苦涩。

    我能去哪?我老家是回不去的,家里那个病秧子男人,还有那一摊烂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回去。可铁蛋呢?他有他的老家,有他的亲人,等工地散了,他大概率是要回老家的,或是去别的工地继续卖力气。

    我们俩,终究是要走散的吗?

    “姐,你们呢?”我轻声问。

    桂英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麻木:“我?还能去哪,跟着包工头去下一个工地呗。我那男人,早就在家另娶了,我早就没家了,在哪打工不是混。至于我身边那男人,到时候一拍两散,各走各的,早就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听出了满心的心酸。

    这就是工地上女人的命,看似有依靠,实则无依无靠,看似有爱情,实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风一吹,就散了。

    收工之后,我没像往常一样笑着迎上去,而是心事重重地跟在铁蛋身后,往出租屋走。

    铁蛋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停下脚步,拉住我的手,满眼担忧:“沈红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累着了?”

    他的手掌依旧温暖,攥得我很紧,仿佛怕我跑掉一样。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黝黑脸庞上纯粹的担忧,看着他眼里只有我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铁蛋,工地的工期快结束了,”我低着头,声音沙哑,“等工地散了,你要去哪?”

    铁蛋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这事,他挠了挠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还没想好,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别的工地。沈红姐,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心里一痛,更觉得难受。

    跟他走?我以什么身份跟他走?我是个有夫之妇,是个身子不干净、藏着屈辱秘密的女人,我配不上他,也没法光明正大地跟他过一辈子。

    就算我跟他走了,去了他的老家,他的家人会接受我吗?他能接受我不堪的过去吗?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在这工地上,我们可以不管不顾地做一对露水夫妻,不用顾及旁人的眼光,不用想以后的日子,可一旦离开这里,回到现实里,所有的问题都会扑面而来,我们那点脆弱的感情,根本扛不住。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任由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铁蛋慌了,连忙伸手擦去我的眼泪,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急切又温柔:“沈红姐,你别哭,你不想去别的地方,我们就不去,我去哪,就带你去哪,我一辈子都带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铁蛋……”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心里又暖又痛。

    他给了我最真挚的承诺,可这份承诺,在即将到来的离散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我更知道,工地上的誓言,大多都作不得数。

    夜里,铁蛋依旧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睡得很沉,大概是觉得,只要他说不分开,我们就真的能一直在一起。

    可我睁着眼睛,看着破旧的屋顶,一夜无眠。

    我见过太多工地情侣的离散,见过太多承诺变成空话,我和铁蛋,终究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我们不过是这茫茫打工潮里的两粒尘埃,短暂相遇,相互温暖过,可等到风浪一来,终究是要被冲散的。

    接下来的日子,工地上的气氛越来越明显,工友们都开始收拾行李,打听下一个工地的消息,三三两两地商量着去处,到处都是离别的气息。

    曾经成双入对的情侣们,也渐渐没了往日的恩爱,有人开始偷偷收拾东西,有人默默冷战,大家都心照不宣,等着工期结束的那一天,好体面地分开。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越发悲凉。

    原来我和铁蛋的感情,也和这工地上所有的露水夫妻一样,看似甜蜜,实则没有根基,风一吹,就散了。

    我不敢再想以后,只能珍惜眼前的每一天,依旧每天给铁蛋做饭洗衣,依旧在夜里紧紧抱着他,把所有的不安和不舍,都藏在心底。

    我知道,离别那天,迟早会来。

    我们这段在工地上滋生的感情,终究只能像露水一样,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段,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言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