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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霸凌,你当我还是初中生? 第611章 我们能去哪?

    许诺挂断电话的时候,对联才贴了一半。

    他爸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浆糊刷子,往墙上刷着浆糊。

    院子里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红纸边角翻卷。

    他站在梯子下面,手里还拿着那副没贴完的对联,手机的余温还在掌心。

    他爸问他怎么了,他说了一句,

    “没事,李雪找我,我去一趟。”

    然后把对联塞到旁边的保镖手里,转身往门口走。

    他爸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大年三十的,早点回来”,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李旭把车开到门口,黑色的S350停在路边,引擎盖上的热气在冷风中飘散。

    许诺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一句“去李雪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村里到李雪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没有想太多,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上一世菜市场严打也是在2005年,他知道那场严打早晚会来,他之前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李红雷,让他赶紧抽身,把手里不干净的东西都清干净。

    他以为李红雷是个聪明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该懂的道理都懂。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雪和她妈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杯没动过的水。

    李雪她妈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大概是一夜没睡好。

    李雪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许诺走进来,她妈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诺朝她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李雪,

    “你先回房间,我跟你妈说几句。”

    李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她妈也说,

    “雪儿,你先回屋。”

    李雪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许诺没有去关,他知道她在听,她应该听。

    他在李雪妈妈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阿姨,这件事我帮不了。不仅是我,现在严打期间,谁都保不了他。”

    李雪妈妈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最后一根支撑的柱子也被抽走了。

    许诺继续说,

    “叔叔以前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有些事早晚要被翻出来。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也躲不过这一轮。这次还死了两个人,两条人命,影响太大。现在能做的,是尽量配合调查,把他之前那些不干净的钱交出去,争取宽大处理。法务那边我会安排人跟进,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李雪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空空的,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一切。

    许诺看着她,

    “第二件事,龙虾馆。叔叔在的时候,那个位置没人敢动,现在叔叔进去了,盯着的人不会少。你要考虑好,还要不要继续开。如果继续开,谁来帮你顶住那些压力。如果不开了,要转给谁,怎么转,都要提前想清楚。”

    他顿了一下,

    “还有第三件事,叔叔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多年,得罪的人不会少。墙倒众人推,过完年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你和李雪最好暂时离开,别留在这里。”

    李雪妈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们能去哪?”

    想想许诺说,

    “如果信得过我,过完年可以跟我去北京。李雪的学校我也可以帮忙协调,她成绩不错,转学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雪妈妈沉默了很久,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到丈夫,想到这十几年的日子,想到那些她从来不过问、却知道一直存在的事。

    最后她说,

    “你让我想想。”

    许诺站起来,

    “应该的。不着急,先把年过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姨,叔叔的事我会让律师跟进,你们能做的,就是配合,不要藏着掖着。钱没了还能再赚,人得先保住。”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雪的房门轻轻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许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妈妈。

    她靠在门框上,想起上一次在龙虾馆吃饭的时候,她爸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给大家倒酒,那时还夸她学习进步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她走回房间,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有人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像是过年该有的热闹。

    可这个年,她们家过不成了。

    许诺回到家的时候,春联已经贴好了。

    红纸黑字,是他爸找村里写字最好的老先生写的,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浆糊还没干透,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湿亮的光。

    他妈在厨房里忙着煮饺子,热气从锅边溢出来,混着白菜猪肉的馅香。

    许诺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进厨房帮忙拿碗筷。

    他妈没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主动提,母子二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种不必言说的安静。

    中午吃的是饺子,还有年前炸的酥肉和藕盒。

    许诺把李旭和两个保镖都叫了进来,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跟他爸妈一起吃了这顿团圆饭。

    李旭还有些拘谨,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夹菜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

    许诺给他碗里夹了几个饺子,

    “李哥,在家里别客气。”

    李旭点了点头,低头吃起来。

    两个保镖也慢慢放松了一些,有人跟许诺他爸碰了杯酒,有人夸他妈包的饺子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窗外有人家在试放鞭炮,零零星星的,像是给这顿饭配的背景音。

    许诺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李旭他们心里也惦记着家里,但既然留在这里,他就得让他们知道,这里也是他们的家。

    吃完饭没多久,鞭炮声开始密集了起来。

    从村子东头响到西头,从南边响到北边,噼里啪啦的,连绵不断,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许诺知道,该去上坟了。

    山东这边过年的仪式多,规矩也大,尤其是上坟,那是大事。

    每个家族的男性,不论老少,只要腿脚能动,都得去。

    这不仅是祭祖,更是家族凝聚力的象征。

    谁家的人来得齐,谁家就人丁兴旺,谁家在村里就抬得起头。

    前些年规矩更严,女的不让去,这几年松动了一些,但大多数人家还是按老规矩来。

    许诺他爸早早就准备好了要带的东西——三摞黄纸,两袋子金元宝,几挂鞭炮,还有去年新添的礼花。

    这些都是给祖宗们送的年货。

    下午两点,家族的人开始集合。

    地点在三爷爷家。

    三爷爷是许诺爷爷那一辈里唯一还健在的老人,今年八十多了,腿脚不太利索,但每年上坟他都要跟着去,拄着拐杖站在坟前,看着晚辈们磕头。

    他是这个家族的根,只要他在,家族就不会散。

    许诺和他爸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许诺扫了一圈,发现比往年少了很多人。

    去年这个时候,院子里挤了快四十号人,摩托车停了一排。

    今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

    去北京的那些堂哥、叔叔,大部分都没回来。

    光启和光军在北京跟着林小军做事,年前许诺给他们批了假,但他们没回来,说是想趁着过年多学点东西。

    三个叔叔也在北京,跟着林小军管安保那边的事,春节前许诺问过他们要不要回来,他们说手头的事多,等年后再说。

    许诺没有勉强,但此刻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心里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爷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他看见许诺进来,眯着眼笑了,

    “许诺回来了?还知道回来看看咱们这些老家伙。”

    许诺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三爷爷,过年哪能不回来。”

    三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人齐了之后,队伍开始往公墓走。

    浩浩荡荡二十多人,走在村后的土路上。

    路边是收割完的麦田,枯黄的麦茬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沙沙响。

    远处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抱着鞭炮,有人拎着袋子,里面装着纸钱和元宝。

    许诺他爸走在队伍的前面,和一个堂叔并排,低声说着什么。

    许诺走在中间,旁边是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年纪比他大一些。

    此刻他们走在一起,说着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互相问着对方这一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公墓在村北的一片坡地上,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坟,坟头上压着去年的纸钱,已经被风雨打成了灰白色。

    许诺跟着人群走到爷爷的坟前,把带来的纸钱和元宝堆在坟头,他爸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黄纸。

    火苗蹿起来,纸钱卷成黑色的灰烬,飘向空中,带着一点温热的余烬落在他的鞋面上。他跪下来,按照习俗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在冰冷的土地上,他闭了一下眼睛。

    爷爷走的时候他还小,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爷爷的双手很大,把他举过头顶的时候,掌心粗粝而温暖。

    鞭炮响起来了,礼花也冲上了天。

    灰白色的天空被炸开一朵朵红色的碎纸屑,又慢慢飘落。

    许诺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纸屑落在枯黄的麦田上,落在土坟的顶上,落在他爸花白的头发上。

    风很大,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想起前几年这个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些人,爷爷的坟前还只有几个人跪着,今年又多了几个新坟,又多了几块没有名字的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