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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271章 极地归程

    六个月的修行,如白驹过隙。

    最后一天,悟道场上坐满了人。四十名弟子,来了三十八人——那两位陨落在秘境中的长老,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肖青禾依旧端坐高台,一袭灰色长袍,鹤发童颜。他今日没有讲经,没有说道,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晨光洒在悟道场上,灵雾缭绕,仙气氤氲。众人鸦雀无声,等着他开口。

    良久,肖青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四句话。没有讲解,没有阐释,念完便闭上了眼睛。悟道场上,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反复默念,有人一脸茫然。陈平之坐在蒲团上,将这四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他想起这六个月在沧澜极地的日子。每日清晨听讲经悟道,午后在灵药峰修炼剑法,夜晚与尹梦在菩提树下研读功法。秘境中的十天,灵峰上的五日,那些收获、那些突破、那些感动,历历在目。如今都成了过去。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陈平之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澄澈。

    肖青禾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来,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众人,抱拳,转身,一步步走下了高台。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灰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三十八名弟子坐在蒲团上,目送着那道苍老的背影离去。

    许久,有人站起身来,对着空荡荡的高台深深鞠了一躬。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三十八名弟子全部站起,齐刷刷鞠躬。晨光洒在悟道场上,灵雾缭绕,仙气氤氲。

    陈平之和尹梦并肩往回走。山道两旁的灵草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豹从尹梦的储物戒中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六个月。尹梦从合体五重突破到大乘期圆满,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大乘期圆满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深蓝色的水灵力如丝如缕,美轮美奂。小五身高五十丈,双翼展开百丈,已经恢复了帝级神兽应有的威势。云豹从一只刚出生的小野猫长成了威风凛凛的灵兽,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元婴期。陈平之表面上的修为是筑基三重,在《九霄藏龙诀》的掩盖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外泄。

    回到小院,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所有东西都在储物戒中。菩提树依旧枝繁叶茂,院角的灵植依旧开着好看的小花。尹梦站在菩提树下,抬头看着那棵陪伴了他们六个月的老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舍不得?”陈平之走到她身边。

    尹梦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这里很好。每天听住持讲道,下午你出去修炼,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云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小五在梧桐树上打盹。”她顿了顿,“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陈平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沧澜极地,二十年才开放一次。二十年后他们还会不会来,谁也不知道。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走吧。”

    两人走出院门,陈平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菩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告别。他转过身,拉着尹梦的手,沿着山道朝广场走去。

    炼器房门口,肖烨站在那里。

    他看见陈平之和尹梦走来,快步迎了上去。合体期的灵力在周身流转,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整个人与六个月前判若两人。看着陈平之,他眼中满是不舍。

    “陈小友,这就走了?”

    陈平之点了点头:“六个月期满,该回去了。前辈保重。”

    肖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平之:“这是老夫这些年炼器的心得,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或许对你有用。”

    陈平之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中。他从怀中取出三个瓷瓶,递到肖烨面前。

    “前辈,十枚合体丹,十枚极品聚气丹,还有一枚大乘丹。以后若有机缘,或许用得上。”

    肖烨的手猛地一抖。他接过瓷瓶,没有打开看,直接收入储物戒中,眼眶泛红。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平之的肩膀。

    “陈小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陈平之和尹梦并肩朝广场走去。身后,肖烨站在炼器房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广场上,长风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他站在飞舟旁,一袭灰色长袍,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面色红润,眼中带着光,整个人精神矍铄。他看见陈平之和尹梦走来,快步迎了上去。步伐矫健,声音洪亮。

    “尹梦长老,陈平之,辛苦了。快上飞舟。”长风长老抱拳道。

    尹梦还礼。长风长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大乘期圆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发哽:“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老泪纵横。

    他又看向陈平之。筑基三重,比来时长了两重。虽然不高,但这孩子的实力从来不能用表面修为衡量。长风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登上飞舟,舱门缓缓关闭。飞舟缓缓升空,越来越高。陈平之站在舷窗前,看着脚下的沧澜极地越来越小。灵雾缭绕的山峰,金光万道的悟道场,青砖灰瓦的藏经阁,炉火熊熊的炼丹房和炼器房。那座小院,那棵菩提树,渐渐模糊在云雾中。

    肖青禾站在山峰上,一袭灰色长袍,鹤发童颜,负手而立,目送飞舟远去,面色平静,目光深邃。

    飞舟穿过云层,朝星澜宗的方向飞去。长风长老坐在舱中,闭目养神,嘴角带着笑。尹梦靠在陈平之肩上,看着窗外的云海,轻声问:“师弟,你猜宗门里那些人,看到我们的修为会是什么表情?”

    陈平之想了想:“王敦肯定会跳起来。”

    尹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前方,星澜宗的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王敦、吴季、林大轩,林莺、柳烟璃、李沐雪,苏妙妙、霓裳宗主、胜平师父,还有翠竹峰的竹林,灵秀峰的大殿。那些人,那些地方,那些等待。

    陈平之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