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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396章 弑神之剑

    灵鹤峰上,陈平之站在院中,夜风拂动他的衣袍,腰间那枚副宗主令牌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向外铺开。天仙境三重的神识覆盖了方圆百里,山间的风声、溪流的水声、虫蚁的爬行声,一一在他的感知中浮现。然后他捕捉到了两股正在快速靠近的气息。一股很弱,合体期,不值一提。另一股极强,像是从高处垂落的光,清晰、锋利、不可忽视。那股气息正直直朝星澜宗的方向飞来,没有停顿,没有绕路,目标明确。

    陈平之睁开眼睛,取出纸鹤,注入灵力,跃上鹤背。纸鹤双翼一震,冲天而起,穿过灵鹤峰的竹影和月光,朝那两股气息的方向迎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侧掠过,脚下的山峰和树林快速后退。他站在纸鹤上,衣袍被风吹得向后翻卷。片刻之后,前方的夜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纸鹤与对方相距三十丈时,双方都放慢了速度,悬停在夜空中。

    黄其英站在纸鹤前端,看见陈平之,脸色白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老祖,前面那人就是那罪大恶极的陈平之。”

    他身旁的黄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天仙境三重。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至少比他低了不少。

    黄髯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位小友,仪表堂堂,却为何生性如此残暴,对我宗门斩尽杀绝?”

    陈平之听了大吃一惊,立在纸鹤上:“前辈,这里存在误会。不要只听那黄其英的一面之词。”他看了一眼黄其英,“是他放任少宗主来我星澜宗强取豪夺,逼迫我宗门天骄嫁给他。晚辈迫不得已才出手。是贵宗太上长老先动手,晚辈只是自保。至于重伤贵宗多人,哪一次不是他们先动的手?”

    黄髯听了,皱了皱眉,像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即使这样,也不该把我宗门太上长老废除修为,重伤我宗门多人!”

    陈平之看着他:“前辈今天莫非又是来寻仇的?我星澜宗一再忍让,请不要咄咄逼人。”

    黄髯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冷了几分:“哼,好大的口气。说我咄咄逼人?今天我倒要领教领教,你是有何实力,把我宗门逼入绝境。”

    话音未落,陈平之已经动了。他没有取出法剑,而是摊开右手,掌心中火光凝聚,天地间的火灵力被抽离、压缩、塑形,化作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剑身通红,边缘有细密的火光流淌,像是刚从熔炉中抽出来。他握紧剑柄,身形从纸鹤上掠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黄髯而去。第一剑出手,就刚猛异常。

    黄髯的反应极快。那柄火剑临近的瞬间,他伸手探入袖中,指尖夹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箓,符箓在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就化作一道流光裹住他的身体,将他平移出十丈之外。火剑从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掠过,没有击中本体,但那股炽热的气浪仍擦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袍角烧去了一截。黄髯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被烧焦的袍角,头皮微微发麻。那一剑的威力远超他最初的判断,如果他没有使用那张帝级中品瞬身符箓来闪避,恐怕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裂开了。

    黄其英站在远处的纸鹤上,全程目睹了那一剑落空后留下的痕迹,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声响会再次激怒那道身影。黄髯没有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已经伸手入怀,抽出一张新的符箓,催动灵力,符箓在夜风中猛地展开,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那水龙通体深蓝,鳞甲分明,张开巨口朝陈平之俯冲而下,携带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陈平之没有闪避。他左手抬起,掌心朝前,一团浑厚的土黄色灵力在掌中凝聚。那团土灵力没有化作盾牌,而是像一道细微的丝线般无声无息地渗入水龙的身体内部。那股细流触及水龙的核心时,整条水龙的冲击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的骨骼换成了更沉的材质,动作变得沉重、迟滞。它在距离陈平之约莫一丈处僵住了,无法再前进,也无法维持形态,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般崩散开来,化作潮湿的土块掉落下去。

    黄髯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条水龙的攻势被无声化解,而那道土灵力精准地切入核心,一击瓦解。他还没来得及再取出第三张符箓,陈平之的第二剑已经到了。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剑身周围的空气被烧得微微扭曲。黄髯已经没有瞬身符箓了,他仓促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件帝级中品防御法器——一面盾牌、一方玉印、一枚护心镜——同时催动,三道各色光罩在他身前叠加。火剑撞在光罩上时,没有发出猛烈的爆裂声,而是像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发出持续不断的声音。光罩一层接一层地碎裂,陈平之的第二式剑招在最后一层光罩碎裂的瞬间,余势不衰,掠过黄髯身侧,将他整个人击退出去,倒飞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陈平之收剑而立,手中那柄火剑缓缓消散成细碎的火星,融入夜风中,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继续出手。

    黄髯站起身来,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陈平之,目光中没有了最初的凌厉,多了一层审视和斟酌。面前这个年轻人,修为不如他,但出手干净利落,而且每一剑都留有分寸。那最后一剑分明可以继续往前推,却没有刺实。黄髯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方才那几剑,都是留了手的。”

    陈平之没有否认:“前辈,这里肯定有误会。我希望我们能消除误会。玄宸宗是大陆的最强宗门,大家都相敬如宾,但如果恃强凌弱,我也不答应。奉陪到底。”

    黄髯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黄其英。黄其英站在纸鹤上,已经面无血色,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过来。”黄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黄其英身体一颤,驱使纸鹤上前,落在黄髯面前,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黄髯看着他:“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再说一遍。如果有所隐瞒或者歪曲事实,你知道后果。”

    黄其英的腿在发抖,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知道已经瞒不住了。他终于将真相说了出来——强抢弟子在先、长辈暗中偷袭在后、被击败后不甘心、编造谎言请求上界助力。他没有省略什么,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几句几乎微不可闻。黄髯听完,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是压下来的重量,让人无处回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平之,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陈小友,今日之事,是老夫冒犯了。改日我会亲自登门赔罪。我先回一趟宗门,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侧过头,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回宗门。”

    黄其英嘴唇哆嗦着,连应声都不敢。黄髯已经转身走向纸鹤。临行前他停下脚步:“陈小友,你今日出手,留了余地。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说完,他跃上纸鹤,没有再回头。纸鹤双翼一震,载着两人朝来时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之站在纸鹤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夜风从侧面吹来,他转头望向灵鹤峰的方向,那里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像散落在山坡上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