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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06章 洛子峰之夜

    夜色从院墙外漫上来时,陈平之在院中布下了阵法和隐匿结界。

    暗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庭院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响。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碟小菜和两壶灵酒,摆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菜是灵鹤峰时备下的,酒是镇上内城买来的,用玉瓶封着,保存得完好无损。

    尹梦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还是原来的味道。”陈平之也夹了一口,确实是原来的味道,但吃进嘴里时,那种熟悉感却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在一个全新的容器里,盛着同样温热的旧事物。

    小五从储物戒中飞出来。如今它的身形已经比当初大了不知多少倍,但飞出来后双翼收拢,只在梧桐树最高的枝干上落下,五彩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云豹也从尹梦的储物戒中跃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了墙角的几株花草、井边的一小片空地、梧桐树根下那片松软的泥土,然后找了个靠近井台的位置趴下,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像是觉得这地方还行。

    陈平之放下碗筷,仰起头。洛子峰的夜空比他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澈,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银撒在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上,每一颗都亮得清晰可见。

    尹梦也放下筷子,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会儿:“这里的灵气比灵鹤峰还要浓。”

    陈平之点了点头:“确实。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下界好几天。”

    他起身收拾了碗碟,解了衣带,两人一起走向屋后那间浴房。浴房不大,墙角有一座石砌的浴池,引了院外的活水进来,水温恰好,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是院墙外那株藤蔓上落下来的,被水流带进了池中。两人褪去衣物时都没有说话,先后踏入水中,浴池不大不小,刚好容下两个人并肩坐着。尹梦靠在他肩上,泡了很久,水汽氤氲,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一体,又随着水面晃动分开。

    回到卧房时月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尹梦走到床边,又转过身看着他。这里的夜晚和灵鹤峰不同,灵鹤峰的夜晚总是带着一些隐约的收敛,像在顾忌什么。而这里的夜色厚实、安静,墙外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拂过窗台,像在为他们的呼吸打着拍子,又像只是自顾自地流过。没有需要压低的声响,没有需要控制的节拍,一切都比之前放得更开,也落得更稳。

    他们从窗台前开始。窗棂的木质已经有些年岁了,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被夜风填满又释放。尹梦的指尖按在窗台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又被月光抚平。陈平之站在她身后,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她指节收拢又松开时那种细小的节奏。

    然后移到案桌旁。案桌是竹制的,桌面的纹理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桌面上没有放东西,茶壶和茶盏都已被收走,只留下几道细微的水渍痕迹,像写完信后墨迹干透前被袖子蹭了一下留下的弧线。尹梦靠着案桌边缘,仰起头时月光正好落在她的脖颈上。陈平之低头时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两只刚停下来的蝴蝶,翅膀还没有完全收拢。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后是床榻边。床榻上的被褥是新的,有阳光晒过的痕迹,带着某种干爽的气息。尹梦侧躺着,长发散在枕上,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片银白。陈平之躺在她身侧,伸手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陈平之施展了九天合欢神功,灵力在两人体内循环了一周又一周。

    尹梦的修为从地仙四重到了五重,陈平之从天仙四重到了五重。夜还长,两人之间的空隙还没有被完全填满。

    他又施展了法天象地。尹梦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轻柔的力量从下方托住,身体微微悬空,手指攥紧了床单又松开,像顺着水流行进时被推过一段流速稍急的河段,脊背贴着床面时还能感觉到被褥下那层薄薄的布料被拉拽后留下的褶皱。月光从窗外渗进来,刚好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脚背上,像一片融化的银箔顺着她的足弓缓缓滑落。她的呼吸在起伏之间与窗外的河水声逐渐合拍,缓慢而有节奏。

    后半夜,月光已经移到了窗台的另一侧。两人并排躺着,肩靠着肩,呼吸都平了下来。房间安静下来,只剩墙外河水持续不断的流动声,像在替他们守着这个夜晚的最后一程。尹梦的呼吸渐渐匀长,像河水一样平稳。陈平之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垂在枕边的发尾,又移开目光。小五还在梧桐树上,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云豹趴在井台边,尾巴搭在井沿上,尾巴尖偶尔轻轻地动一下,像在回应远处某个细微的声响。墙外的河水还在流着,不紧不慢。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见尹梦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才闭上眼睛。

    今夜比灵鹤峰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也都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