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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414章 下界

    吃过早饭,晨光刚刚铺满梧桐树的枝叶,陈平之站在院中,将那枚淡金色的下界符托在掌心。

    符箓薄如蝉翼,边缘泛着细密的光泽,上面那些符文在晨光中微微流动,像一条被压缩成平面的河流,还在缓慢地移动。

    尹梦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平安回来。”

    陈平之将符箓贴在胸前,催动灵力。符箓化作一片温热的金光包裹住他的身体,脚下的地面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金光渐渐变得浓稠,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一道极细的光柱从金光中升起,带着他向上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下方快速掠过,像一幅正在被卷起的地图。大地在脚下迅速缩小,山脉变成细小的线条,河流变成断续的银线。

    约莫两个时辰后,金色光柱的速度逐渐减缓,他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沧澜大陆的轮廓在下方缓缓展开。

    熟悉的青灰色山峰、蜿蜒的河流、连片的田野,正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像是一张被折叠了很久的地图,终于在太阳底下完全展平。

    他取出纸鹤注入灵力,纸鹤比之前大了数倍,双翼展开时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他跃上鹤背,心念一动,纸鹤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掠去。速度比从前快了数倍,脚下的山影快速后退,连风声都被拉长成一种持续的低鸣。

    纸鹤落在星澜宗宗门广场时,霓裳已经带着各峰长老和弟子们在广场上等候了。她站在最前面,白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发髻上那枚九天星河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陈平之刚落地,她已经快步迎上来:“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后,像是确认他确实是一个人回来的:“尹梦呢?”

    陈平之:“她暂时留在上面,下次一起下来。”

    陈平之的目光越过霓裳肩头时,看见山道方向有五个光点正在快速靠近。纸鹤的光芒在晨光中依次降落,她们是乘着纸鹤从灵鹤峰赶来的,最先跳下来的那个穿着浅绿色长裙,跳下纸鹤时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陈平之还没看清她的脸,她已经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接二连三的纸鹤在广场边缘停下,林莺、柳烟璃、苏妙妙、李沐雪和王希妍依次落地,站成一排。五人站在晨光里,像五棵被风吹了好一阵子的树,终于在同类之间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枝叶在风停后微微颤动着,彼此之间的空隙刚好够阳光穿过。

    林莺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柳烟璃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陈平之脸上没有移开。苏妙妙站在后面,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李沐雪站在最外侧,安静地看着这边。王希妍站在最后面,个子最矮,像棵刚移栽不久的小树,正在努力适应新土壤的湿度。然后她们都笑了。

    陈平之也在笑,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像让这阵风穿过自己,再穿过她们之间。王希妍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跑上前来:“师父!你总算回来了!”

    她停在两步外,又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拉住他的袖口,但又觉得第一次见面不该直接伸手。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逐一确认那些他描述过的地方,是否真的和他说的一样。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像是对那些地方的轮廓有了初步判断,只是现在还不急着说出来。

    陈平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那些站在晨光中的面孔一眼:“先回灵鹤峰。”

    五人同时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纸鹤走去。

    灵鹤峰主殿的屋檐在午后的阳光中翘起一角,五个人的身影掠过那道门槛时,光亮从门内溢出来。门开了又合上,像树叶被风卷起又落下。但脚步声没停,五道影子和一道影子一起穿过了主殿的走廊,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枝叶,走进那扇没有上锁的门。门内比殿外暗一些,几缕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延展成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边缘处快要触及对面的墙壁时又淡了下去。陈平之走进去时,那道光线正好落在他身侧。

    门关上了。里面没有亮灯,但窗外透进来的光足够看清彼此的轮廓。

    已经等不及天黑了,陈平之对她们的思念化成了实质,快要溢出来了。

    房间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