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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71章 不动如山碎剑锋

    陈明轩拔剑了。

    银白色的剑身出鞘的瞬间,准帝二重的灵力如洪流般沿着剑脊奔涌而出,金、褐两色光芒在剑身上疯狂旋转交织,最终在他抬手的刹那化作一道至纯的水蓝色剑气激射而出。那道剑气的速度快得在日光中只留下一道水色残影,半空中水汽凝结又瞬间蒸发,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鸣声,裹着足以将金仙巅峰修士一击击溃的磅礴威势,直取陈平之面门。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卧槽,太强了!”

    “这陈平之是不是吓傻了?怎么一动不动!”

    “躲啊!愣着干什么!”

    陈平之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荒古圣剑的剑尖垂在身侧,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做。那道水蓝色的剑气在他身前约莫一丈处骤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发出沉闷的轰响后便再无寸进。剑气前端的水灵力在屏障上炸开,溅射出无数细碎的水珠,又在下一瞬间被屏障反向推了回去,连同剑气余波一起在空气中烟消云散,没有一丝一毫触及陈平之的身体。

    两道帝级绝品阵法在他体表无声运转着——外层鸿蒙万道帝罩阵柔韧如纱,将剑气的冲击力层层分解吸收;内层太初元罡不灭阵刚猛如铸,将残余的力量彻底阻隔。两套阵法在感受到攻击的瞬间自行激发,不需要他主动催动,不需要他分心操控,像是他身体之外多了一层有生命的第二层皮肤。

    擂台下一阵死寂,然后轰然炸开。

    “沃日,这是怎么回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我儿豁,”一位灰袍老者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这怕不是有绝对防御!你们谁看到他是怎么挡下来的?他连手都没抬!”

    “他身上肯定有某种自动激发的防御法器,品阶绝对不会低!”

    “帝级的吧?至少是帝级防御法器!”

    陈明轩站在擂台的另一侧,瞳孔骤缩。那道水灵力剑气凝聚了他将近四成的灵力储备,是他赖以成名的一式杀招,同境界的对手也没有谁敢正面硬接。而对面那个年轻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衣袍都没有被风吹动一下。

    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握剑横举过顶,猛地再次挥出——这一次,金色与褐色两道灵力在他剑身上同时炸开,金灵根的锋锐与土灵根的厚重在一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金黄色剑气。剑气破空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音爆,擂台上的空气都被这一剑推得向两侧翻卷,台下的前排弟子纷纷抬手遮面,有人甚至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

    那道金黄色的剑气以雷霆之势撞上了陈平之身前一丈处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撞击声回荡在整座穹苍斗仙坪上,比方才的沉闷轰响更加锐利刺耳,像是一柄巨锤砸在了一块完整的铁砧上。屏障表面亮起一圈细密的金色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道剑气在屏障上停滞了一瞬,表面的金芒开始一层层剥落、碎裂、消散,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道无形的墙中,连半点余波都没有剩下。

    陈明轩站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汇成一滴落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两剑挥出,他的灵力储备已经消耗过半,手臂传来明显的酸麻感,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而对面那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站姿,神色轻松得像是在春日的院子里晒太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陈明轩盯着陈平之身前那片虚空,目光锐利如刀。那道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他方才两剑已经试探出了它的范围——大约以陈平之为圆心、一丈为半径的一个半球形区域。他决定不再远程攻击,他必须亲眼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他提剑冲了过去。

    银白色的法剑裹着他剩余的全部灵力,在奔跑中积蓄着最后的力道。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双目通红,发冠在高速移动中微微歪斜,衣袍被迎面气流吹得向后翻卷。他在距离陈平之约莫两丈时猛然跃起,双手合握剑柄,将全身的重量与灵力都压进了这一剑之中,朝着那面看不见的屏障狠狠劈下。

    帝级中品法剑的剑锋与帝级绝品阵法屏障正面相撞。

    咣——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彻全场,比方才两次更加锐利,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铁锤猛然砸中。火星四溅,赤红色的碎光在半空中炸开又纷纷坠落,像是下了一场极小范围的流星雨。陈明轩握剑的双臂被那道反震之力猛地弹开,虎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鲜血从被震裂的虎口处涌出顺着剑柄向下流淌,在擂台石面上滴出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那柄帝级中品的银色长剑从剑身中段开始断裂——上半截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后掉落在他身后的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跳声响;中间那一截在撞击的瞬间碎成了数片银色的碎屑四散飞溅;他手中只剩下短短一截残剑,断口处参差不齐,还冒着微弱的青烟。

    全场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

    陈明轩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截残剑,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依旧平静无波的虚空。虎口的鲜血沿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面上,又汇入了方才那几朵血花之中。他蓬头散发,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眼神中的狂妄与自信已经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的茫然。

    陈平之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荒古圣剑的剑身平举至胸前。暗金色的剑体上流转着均匀的五行灵力波动,他只催动了金仙八重上限的灵力注入其中,剑身泛着温润的五色光泽。他向前跨出一步,手腕轻转——《混沌极意剑法》第一式破空,以最收敛的力道、最克制的幅度,裹着一道细长的五色剑芒平平刺出,速度不快,剑势也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判断虚实的沉稳。

    陈明轩仓促间抬起手中那截残剑,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逼了出来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挡在身前。五色剑芒撞上那层护罩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护罩应声而碎,剑芒的余力推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退了数步,他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半跪在了擂台的石面上。断剑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青石上叮当作响。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前的衣襟被汗水和虎口的血水浸湿了一片,发冠歪斜,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高台上,苍破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郑重同时落了下来:“第三组,洛子峰,陈平之,获胜。”

    台下如遭雷击。

    安静持续了数息,然后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声浪。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摇头,有人在重复同一句话试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还没怎么出手……准帝二重就已经被碾压了……”

    “陈明轩全力三击连他的防御都破不了!”

    “那种防御阵法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帝级绝品?甚至更高?”

    “从头到尾陈平之只出了一剑,还是一招很普通的平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平之收剑入鞘,走到陈明轩面前朝他伸出了右手。陈明轩抬起头来,散乱的发丝下面那张脸上交杂着精疲力竭与某种释然混杂的神色,他伸手握住了陈平之的手,借力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那几截断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默默走下了擂台。白石峰的队列中有人迎上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朝休息区走去。

    陈平之站在擂台上,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震惊、敬畏、审视、警惕——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他收剑入袖,转身走回洛子峰的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