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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662章 夜话栖霞论帝姿

    月光从窗扇间涌入时,栖霞阁的卧房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尹梦坐在床沿,双手搁在膝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看着陈平之。

    陈平之在对面坐下时对上了她的目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师弟,”尹梦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修为?青岚峰的张梓榴准帝三重,峰主张毕言准帝八重,还有两个准帝三重的长老。四个人加起来在你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也知道金仙八重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陈平之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中那层温润的底色与平日无异,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反复掂量着。

    片刻后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身子向前倾了倾:“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以后你会明白的。”

    尹梦盯着他看了两息,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追问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管你是什么修为,我都支持你。”

    陈平之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去,在夜风中凝成一小片安静而踏实的暖意。

    两人一同沐浴更衣后躺下,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着,将窗棂的影子从一侧推向另一侧。

    栖霞阁沉入了一片深蓝色的寂静之中,只有院外竹林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

    同一片月光下,拿云阁的二楼还亮着一盏灯。

    灵宝道人在门框上轻叩了两下,屋内传来妙言真人沉稳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时妙言真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面前搁着一卷翻开的竹简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看灵宝道人的面色,白眉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时辰来找老夫,出了什么事?”

    灵宝道人在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师尊,弟子今日看到了一些事,想跟您说一下。”

    他将陈平之带着叶家姐弟来太和殿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从叶灵汐在镇上摆摊被张梓榴欺压说起,到陈平之出手相助,再到他独自留在青岚峰废了张梓榴、重创两位长老、最后将张毕言准帝八重的修为清零。他说得很详细,连留影珠中记录的画面细节都逐一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时自己的语气中仍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震动。

    妙言真人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他捋着胡须的手指停在了半途,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哦?陈平之有这本事了?准帝八重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张毕言和两名准帝三重长老合力出手,陈平之连手都没抬一下,防御阵法便将三人的法剑全部震断了。”灵宝道人补充道,“张毕言最后动用了帝级绝品符箓召唤出一尊远古大帝虚影,被陈平之一剑劈散。随后一条木龙从地底钻出将张毕言的灵力全部吸尽,准帝八重的修为直接清零。”

    妙言真人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望着灯焰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怕不是他获得了某种大机缘。”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灵宝道人接过话头,“他能炼制绝品丹药,而且弟子注意到他经常收集炼丹房里的废丹回去研究。如果他将那些废丹重新炼制成极品丹药甚至绝品丹药服用,以丹药之力越级击败准帝境强者也说得通。而且他今日拿出的那枚万法寂灭丹能完全免疫摄魂铃的神魂攻击,那种层次的丹药至少也是帝级绝品的级别。”

    妙言真人捋着胡须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缓缓捋了两遍后才开口:“好在他生性纯良。从不仗势欺人,被他斩杀的只有那十恶不赦的张梓榴。其他人他都没有取人性命——两名长老只是断了腿,张毕言修为被废但命还在,他甚至留了张毕言的丹田没有毁掉,留了一丝重修的可能。”

    “正是如此。”灵宝道人点了点头,“陈平之做事有分寸,该狠的时候狠,该留的时候留。弟子看了留影珠中的画面,他从头到尾都是后发制人——张梓榴先出的剑,两名长老先动的手,张毕言先祭的符箓。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对方亮明杀意之后才还击的。”

    妙言真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脑海中浮现出陈平之第一次来拿云阁时的样子——那个跟在灵宝道人身后垂手站立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初入上界的谨慎与谦恭,周身灵力波动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金仙八重的层次。这才多久?几个月而已。一个金仙八重的年轻人已经能轻松击败准帝八重的老牌峰主了。

    “善哉!”妙言真人睁开眼时目光中多了一层此前不曾有过的郑重,“这么看来,这陈平之恐怕是我洛子峰千年难遇的大才。老夫修行至今,见过的天才不在少数,但像他这般能在短短数月之内从金仙八重跨越到碾压准帝八重层次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自嘲般的感慨,“即使是老夫大帝境一重的修为,也没法轻松击败四位准帝的联手。张毕言准帝八重加上两个准帝三重长老,这个阵容放在任何一峰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灵宝道人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妙言真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从窗外涌入带着竹林深处的草木清气。他望着远处洛子峰的山脊线在月色中泛着银灰色的微光,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这件事暂且不要外传。青岚峰那边迟早会有反应,到时候再说。陈平之那边你多留一份心,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量满足。此子的前途不可限量,甚至可能……”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山峦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灵宝道人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并肩站着。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中投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轮廓,半晌后灵宝道人轻声开口:“师尊,您觉得他的真实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妙言真人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老夫也看不透。他身上那层金仙八重的伪装做得太完美了,连老夫的神识探查都被挡在外面。但不管他真实修为是什么层次,有一点老夫可以肯定——他对我洛子峰没有恶意。否则以他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他根本不需要跟张毕言讲道理,直接出手便可将整个青岚峰踏平。”

    “师尊所言极是。”灵宝道人点了点头。

    妙言真人关上窗户转过身来,面上的沉肃重新收拢回了那层平日里惯有的从容:“去歇了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灵宝道人抱拳躬身退出了房间,木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妙言真人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吹灭了灯,拿云阁二楼的那盏暖光在夜色中熄灭了,整座洛子峰彻底沉入了一片深蓝色的寂静之中。